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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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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浴佛
夏夕拾和顾怀到达云南某个古镇的时候,正是清晨。
恰逢当地傣族人麦日浴佛。他们匆忙在青年旅社放下行李,便迅速加入了人群。
簇拥的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不一手捧鲜花,一手拎水桶。脸上洋溢着期待的喜悦。
他们排成整齐的一列,朝着同一个方向——镇中心的寺庙涌动。为的是帮寺庙供奉的佛像洗尘。
到了寺庙,寺庙里的僧侣们早早将水缸抬到大殿。人们将鲜花插进佛龛上的花瓶中,上了柱头香。
然后,洗尘开始了。
人们拿起手中的水桶,纷纷在水缸前排队。水缸中盛放的是用各种檀香制成的佛水。他们舀上一桶,便来到巨大的佛像面前,用桶中的佛水清洗佛像。
浴佛完毕。
青年男女用手中的水桶盛满清水,接着涌出寺庙来到街上。
集体性的泼水节目就开始了!
夏夕拾觉得这十分有趣,便借了个水桶,也去泼水。顾怀帮她拎着桶。
他们跟着人群拉到热闹的集市,逢人便泼。
集市上全是一片热闹的勃勃生机,年轻人追逐嬉戏着。
这时,朝他们迎面走来几个傣族的姑娘。她们穿着标志的民族服装,帽子上挂着的银饰银铃作响。
她们的眼神投到夏夕拾身旁的人儿——顾怀身上,就再不肯移开了。
夏夕拾拉着顾怀向前走着。而那几个姑娘竟一个转身,大喇喇地跟在他们身后。
她们的头凑在一起,小声商量着什么。是用的当地语言。
然后,她们竟小跑着来到他们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此时,姑娘们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水包。她们望着顾怀,嘤嘤地笑着。
然后,将水包举起,噼里啪啦地朝他丢来。
夏夕拾着急地挡在顾怀面前。一个水包砸到她身上。
他立刻把她拉回来。剩余的水包便落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
“你不知道,这个水包的意思,是人家姑娘看上你了!所以我要帮你挡!”
她气呼呼地盯着那几个姑娘,接着紧紧搂住顾怀,用眼神示意她们:他是她的。
他垂眸望着她此刻的表情,嘴角止不住地笑。
姑娘们的眼神中纷纷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们用本地话嘟囔了些什么,便垂头丧气地离去了。
夏夕拾的蓝色花衬衫被水包打湿了。
顾怀在集市上买了条毛巾,搭在她肩头。
她展开毛巾,用长长的毛巾卷住他俩。
“这样就不怕弄湿了。”她朝他眨眨眼,顽皮地说。
他的喉结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清晰地感觉到,毛巾下,她的轮廓,贴在他手臂上。
他们搂着彼此,一路躲避着人群的泼水攻击。但仍是中招无数。
最后,两个人都浑身湿漉漉的。
他们望着对方,大眼对小眼,傻笑了好一会儿。
二旅馆
晚上,回到旅社。
此时,夏夕拾已沐浴完毕。她坐在梳妆台前,用毛巾擦着头发。
头顶的老式电风扇“沙沙”地响。就连电风扇的声音,都饱含着异域气息。
她回头,一眼就看到了两张单人床。其间只隔着小小的距离。
浴室传来的水声传入她耳内。不知怎的,她的脸有些红了。
这是她第一次,跟顾怀外出旅行。
也是第一次,整个空间,只有他们两人。
不久,顾怀便湿着头发出来了。
她勾勾手指。他便乖乖地来到她跟前。
命他坐下,然后,她开始用毛巾帮他擦头发。她的手法很生疏,他的发被她包在毛巾里反复搅着。待到将毛巾拿下来时,他平日里一直梳的很整齐头发,此刻乱成一团。她一时顽皮心起,拿起梳妆台上自己用的皮筋,给他头上扎了个小揪揪。
他皱眉,试图取下皮筋。
却被她阻止。
“这样多可爱啊!”她边打趣,边用手挑他下巴。
“小怀!”
她上次听到顾怀妈妈叫他小怀,因此她猜测,这是他的小名。
“不许这么叫。”他又皱皱眉。
“我偏要这么叫。小怀!小怀!”
她用指尖去触他锁骨的皮肤。然后趁他不备,她用身后的被子罩住他的头。
他佯装不动。
她疑惑,试图将被子拉下。
他一个反扑。
他们纠缠在了一起嬉戏。起初只是给对方挠痒痒,不知怎么的,就倒在了床上。她的双眸泛着盈盈水光,看的令人迷醉。他的头慢慢凑近她。他们的唇便贴在了一起。
他含住她的上唇瓣摩挲着,一开始十分轻柔。逐渐变得用力。
夏夕拾忘情地闭上双眼。
她听到心底有一个声音在问着自己:
就是今天了吗?
然而,关键时刻,他却停了下来。他的脸庞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粗重地喘息着,却没有了其他动静。
“顾怀,你很辛苦吗?”她用酥软的声音问。
他挣扎地摇摇头,但头发却被汗水浸湿了。他的汗珠滑落到她脖子上。
“顾怀。其实,如果你想要。我愿意给你。”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羞得盛满了颤栗。
他离开她。
抬起头,他摸摸她脸颊,吻吻她的额发。
“我当然,想要你。但不是现在。”
他当然想真正拥有她。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年后,等到我们婚礼那天。”
到那时候,他会堂堂正正地、让她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她深情地凝视着他,然后重重地点头。
“嗯!”
三唯一
翌日,他们到达了古镇著名的景点。
那是个被称为“人间仙境”的原始森林。
但此刻,夏夕拾却苦着一张脸。
原因无它,只因她的身上,此刻穿着的不是精美的蕾丝连衣裙,而是一件款式老土的宽大衬衫,和一条灰黑难辨的中裤。而她脚下,着的也不是黑色高跟皮鞋,而是一双布鞋。
今早出门的时候,顾怀杜绝了她原先所准备的装扮,而是警告她,今天会走很多崎岖的山路,而她大小姐平日的衣饰并不适合登山。
他们为此还拌了几句小嘴。但最后,还是夏夕拾屈服了。
她穿上他早早为她准备好的衬衫裤子,还有那双从附近集市买来的鞋,便跟着他不情不愿地出发了。
顾怀回过头看她,发现她远远地落在后头。
“等会儿还要走很多山路呢!快点。”他朝她伸手。
她在原地不动。顾怀迁就地来到她面前。
“顾怀,我这样太丑了!”她哭丧着一张脸,小小的脸上五官皱在了一起。
此刻的她就像个乡下小孩。她这一生,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出门。
顾怀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看!你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
她气愤地转身欲走。被他一把拉住。
“哪有。我看看。”
他眯着眼,装作仔细打量她的样子。随后点点头,
“好看。”
“真的吗?”她问,语气中全是犹疑。
他抚上她的面颊,诚恳地说:“你衬的衣服变好看了。”
她听了他的夸奖,甜甜地笑了。
他从未这样夸过她。
他们牵着着手一句拾级而上。途中顾怀温柔地说:“一会儿要是很累,就跟我说。我可以背你。”
他们先去观赏景区内赫赫有名的溶洞。
景区内的气候不同于外界,整个竹林都被朦胧的雾气环绕,大树盘根错节,高耸入云直达天际。不时抖落些细微的雨滴。不知名的虫鸣此起彼伏地响彻整篇绿林。飘飘渺渺恍若仙境。
他们上了一艘小船,驶向溶洞。
靠了岸。他们下船。跟着指示牌进了洞穴。
溶洞中,潺潺的水声滴落,轻轻拍打坑坑洼洼的泥地。到处可见七彩的怪石嶙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展现的彻底。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泥泞的路面绊倒。夏夕拾一直紧拽着顾怀的臂膀,跟在他身后头。
溶洞内的气温十分地低,时不时有冷风呼啸着吹来,发出宛若奏乐的奇异声音。洞里光线很弱。
但不知道为什么,并不让人害怕。
要知道,平时她可从不敢来黑漆漆的地方。而如今却来了。因为身边有一个顾怀,所以即使再黑暗无光,她也会跟着进来。
观赏了大半个小时,他们从溶洞里退了出来,回到船上。
夏夕拾靠在顾怀肩上。
她突然说:
“顾怀。我很喜欢这里。你喜欢这里吗?”
他点点头。
“要不,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吧?永远永远不要离开好吗!”
他哑然一笑。
“不回去了?怎么可能。那我们的约定呢?
何况,一直留在这儿。久了你就会厌倦的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回去。我总有种错觉。我觉得,回去之后,你就会离开我。”
她抬头凝视他,
“顾怀,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
其实,长久以来她一直很缺乏安全感。她从来没觉得生命中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因为,她太害怕失去了。
“爸爸跟妈妈离婚了。
后来,爸爸再婚了,生了个弟弟。比我小很多岁。
妈妈只想着做女强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从来没想过我。
再过几年,他们就会想着把我嫁出去,然后,我现在住的那栋房子,也不再是我的。而会是弟弟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她的双眼开始放空。
他将她揽紧他怀中,吻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低细语:
“你还有我。我是你的。”
是的,她还有他。
她本来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她的。然后她遇到了他。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真正属于她的,她的唯一。
**********
入夜,镇上举行了一个篝火晚会。
人们用木杆搭成支架,依次堆垒成垛。然后递给远方的来客一人一个火把,邀请他们将火把点燃。
顾怀和夏夕拾人手一个火把。他们走近木杆,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木头。熊熊的火苗瞬间燃烧了起来。
群众们开始欢呼。
身着艳丽民族服装的姑娘开始围绕篝火载歌载舞。
夏夕拾换了一套当地的民族服装。她原本微卷的长发被包裹在帽子里。
她坐在顾怀旁边,不敢去跳舞。
这时几个傣族姑娘来拉她。她求救地看顾怀一眼,得到他眼神的鼓励之后,便决心豁出去。
起初她还有点羞赧。但是在身边服装统一的姑娘们的引领下,她放开了胆,学着她们的手势,跳了起来。
她细长的手臂模拟着孔雀的灵动。一边的膝盖向前弯曲,另一只腿支撑着重心。然后,她开始在原地旋转。
在篝火的照耀下,她仿佛真变成了一只开屏的孔雀。那样耀眼,那样美。
她的身姿,牢牢地刻印在他心底。
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事,这种感觉会在他心里历久弥新。
但是,原来人的记忆是会随时间流逝的。
时光啊,就是这么无情。
当你觉得自己变老了,你也开始学会遗忘。
有些事情,你明明不想忘,想深深刻印在脑海里,但是它偏偏在脑海中越来越淡。
一舞完毕,群众们纷纷鼓掌。
她回到他身边,一脸忐忑地看着他。
“我刚刚是不是很糗?到后来我都忘了自己在跳什么。”
他笑着牵起她的右手,用湿毛巾为她擦手上的汗珠。
待到他擦完,她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上套了一个圆环。
是一枚银戒指。
“好漂亮啊!”她捧着右手,细细地观赏那枚戒指。
他侧着头,一脸宠溺地望她。
这戒指是顾怀在集市上看到的。很小巧简单的款式。但他莫名觉得适合她,就悄悄买了。
她扑进他怀里。他单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温柔地摸她的背。任由她亲昵地吻他脖颈。
“我很喜欢,谢谢你,小怀。”她埋在他脖间,咯咯地笑。
然而,回程的路上发生了一件事。
夏夕拾丢了顾怀送他的戒指。
她翻遍了整间旅馆都没找到。她本想回景区去找。但是发车的时间已到。
“算了,就算回到景区,也不可能找回来了。”他理性分析。
她因此闷闷不乐地上了车。
“以后,我会送你更好的。”他沙哑着嗓音安慰她。
但她还是开心不起来。
其实,只要是他送的。不管值多少钱,在她心里,都是无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