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太难了 ...
-
今日是他的头七,该回家了。
江枫桥已经死了,被毒死的,他好恨,可连该恨谁都不知道。
到底是谁?
他飘飘然又回到了府邸,朱门大开,进出的,只有风。往日宾客络绎不绝,而今……哈,多久前的往日了,早在自己倒下后,那些所谓同僚朋友们不都不再联系了吗!
江枫桥飘进了院子,从挂着的白绫的屋檐向里看,零星几个仆人在堂前打着瞌睡,这院里没人洒扫,早落了一地的黄叶。
今日是头七。他不禁想笑,自己做人看来是真的失败。
他穿过回廊,越过花园,直奔烟雾缭绕的后院。
何必为不相干的人挂心,他又不是没有在乎的人!
阿沉肯定又哭成个泪人了,她总是这样,像个小哭包,怪不得别人都说女人是水做的。
以前擦破点皮都眼泪汪汪的要哄着,以后,谁来哄着她惯着她呢?
还有大哥,虽已经坐上了皇位,可朝堂上守旧派还咄咄逼人,南边南蛮子又屡屡犯境。
谁替他守着疆土呢?
江枫桥已经到了灵堂,丫鬟绿漪候在石阶上,堂里只有一个人。从门口,他只能看见大哥的背影,那么萧索,那么孤独,像整个人世间就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不动了,虽然身子轻飘飘的,可他就是,不忍靠近。
大哥席地而坐,云锦的衣摆已经被尘土染脏,可他全然不在意,只一张张往火盆里添纸钱,看着它被火舌吞噬,化成焦黑。
江枫桥转身,他想哭可是眼眶干涩,没一滴眼泪。
鬼,怎么会流泪呢!
他出了门,身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被风吹的支离破碎。
“你走了,我真成了孤家寡人。”
……
时候不多了,他好舍不得。
江枫桥往熟悉的院落奔去,他想多看看她,想记住她的模样,好在下一个轮回认出她。
这是他命定的妻子,他们叩拜过天地,约定过生生世世的,怎么能忘。
阿沉坐在桌边,低着头,面前是盏凉透了的茶水。
她合了门窗,偷偷从枕头下摸索出个半指长的小琉璃瓶,对着光,摇晃着。
江澜心里咯噔一下,他看见,那只有半瓶……
这是什么?
他想问问她,这是什么?
为什么她又会拿出这样的东西?
他想质问她,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抓住她,手却从她身体穿过。他嘶吼,咆哮,明明就在眼前,她却全然不知。
徒然的看着她把那瓶子拨开,水灌在茶水里。
茶汤依旧澄澈,像块剔透的琥珀,封存着过往。他还记得,每个伏案批公文的夜晚,她静静陪在身边,不吵不闹,替他斟茶磨墨,在深夜里,捧上盏带着热气的炖汤。
各种糖水,各色茶汤,新奇的奇怪滋味的汤汤水水……
从那时就开始了吧!阿沉。
为什么?为什么?
我江枫桥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你想我死……我是你丈夫啊!
他悄悄凑近她,把她圈在椅子里,脸贴着她的脸颊,指尖按在她脖颈上。
这种拥抱的姿态,能感受到她暖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她的呼吸轻轻洒在肩头,她的身体是温热的,心脏是跳动的,而自己,已经死了。
他想着,狠狠咬上她的耳垂,指尖用力,掐了下去。
而她只是打了个哆嗦,起身围上了披风。
“去叫大哥进来。”她倚着门,声音不辨喜怒,却渗透出寒意:“就说将军有东西留给他。”
“大哥?……夫人,这是不是不太好,那是皇上啊!”
“叫你去就去。”
顾沉予你不能这样,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疯了吗,那是大哥啊!你害死我还不够,还要害死大哥吗?
“我大概是疯了。”她声音软软的,竟突然落下泪,“江枫桥,你看见了吗,我现在这个样子。”
他曾经最怕她哭,看她红了眼眶都会心疼,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傻,这么个心机深沉的毒妇,他竟真的当妻子来敬来爱。
“江枫桥你个傻子。你个大傻子,你以为瞒的过我嘛,我多聪明,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你为什么娶我,知道是谁栽赃陷害我顾家,是谁害的我爹一大把年纪左迁岭南,是谁害的我顾家子弟一辈子为奴为婢,是谁害的我顾家男儿永不能参加科举!”
“我知道的,或许比你自己还清楚。你个大傻子,你死的好,你活该。”她骂着,流着泪。
我活该?!你原来一直是这么想的,毒妇,贱人,我是算计,我可曾害你顾家一条人命?
“江枫桥,你好好看着。”听着脚步声走近,顾沉予擦干眼泪,缓缓扯出个笑容来,诡异的羞怯又自得:“你还没见过这样的我呢!”
不你不能这样!
江澜目眦欲裂,他慌忙的拦她,掐她的脖子,挥拳,嘶吼,却都是徒劳。
他看见素白的袍角跃过门槛,眼中灼热,满是血丝,有血液混着泪水涌出,再看不见东西。
只听见那人笑语软糯:“大哥,你终于来了。还请坐下,喝杯茶润润喉。”
“枫桥走前,特意嘱托我……若是他走了。”
她的声音带着克制的哭腔。
“若是他走了,就带大哥去书房密室,那里有虎符和排兵布防图……他,这个大傻子,这些俗物还比命重要吗?我倒宁愿他当个没什么本事的纨绔,也好过,这么年纪轻轻,就死在战场上。”
皇帝手上的茶盏一颤,又抬手把杯盏凑在唇边。
茶是凉的,他却没发现,怔怔然喝了一大口,半盏茶就下了肚。
***
江枫桥醒来时是在简陋的行军帐里,满身是伤,但还活着。
他看见有人挑帘子进来,洒了一扇的金色阳光里,那人的面孔柔和,眼眸中映出自己灰败的面色,她面上是惊喜交加,真挚的看不出半分作假。
可他知道,一切都是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