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我的白月光》房多多

4、第 4 章

　　陈冰然那时正好十三岁，每年暑假的时候几乎都会来乡下表亲家避暑。
　　镇上唯一一家书店的老板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赵姓大爷，常常拿着个收音机，守着看门。这边是江南，赵老头一天到晚地听黄梅戏，听来听去就那几折，而且特别喜欢和人聊天，唠唠叨叨地能拉着来看书的人拉上半天家常。
　　为了不被老板叨扰，陈冰然常常偷偷溜进这家书店，挑了一本名字顺眼的小说，在屋里面找好一个角落，窝着看上一天。
　　这个书店虽然是镇上唯一一家，但是却很小，也很破落，到处是灰尘，倒是什么书都收了一点，特别是五花八门的武侠小说，言情小说之类。
　　那天阳光很好，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到陈冰然脚边，他看着小说乏善可陈的剧情，打了个哈欠。眯起眼抬头，晃了晃有点酸的脖子，看见窗边靠着一个穿牛仔裙的女孩，手里捧着《窗外》，在悄悄抹眼泪。
　　屋外，一切都吵吵嚷嚷的，再往远处，可以听见书店旁边的王大妈又在和邻居大声聊着她那下海的男人。
　　阳光西斜到女孩的脸上，她懒懒露出一个惬意的笑容，带上了一种远离喧嚣，遗世独立的滋味，让周围的嘈杂仿佛都不复存在。
　　他微微一怔，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他突然觉得有些醉了、累了，慢慢地放任思绪漂浮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在倏忽之间变得极为昏暗。
　　陈冰然抬起头，发现脚边居然撒满了白色的月光，比那日间阳光还要灿烂。大梦初醒一般，他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扔下书，急急地站起来，走过一排排书架，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动静。陈冰然越走越快，后来干脆跑起来，冲到门口时，他发现那里早已落了锁。他把脸贴在玻璃上，焦急地望着外边，除了天上一轮明月已中天，路上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有人吗!有人吗!”他扯开嗓子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陈冰然有些颓丧的半蹲在地上，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连到了晚上也没意识到，以至于如今被锁在这个屋子里。而且，愈想下去他愈发觉得不对劲，愈发觉得恐慌，短短时间，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蹲着的地上的腿也有些软。
　　“我……我得想个办法……出去。”他正这样想着，撑着膝盖打算站起来。
　　突然地，他听到了细小的纸张燃烧的声音。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轻微炸响。
　　陈冰然的头皮一阵发麻，他无声的咽了口唾沫。慢慢被那声音勾着朝着源头走去。
　　就是自己看书的那个方向。
　　愈靠近，愈能看见黑暗中有红黄的光芒在闪烁。
　　他回到了自己看书的那个角落，看见扔在地上的小说在燃烧。
　　火舌飞快地吞尽整本书，然后舔舐上一旁的木架子，屋里没有风，火却烧的非常快。短短一瞬，火焰已经直扑到陈冰然面前。
　　陈冰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然后飞快往门口奔逃过去。
　　“开什么玩笑啊……这怎么可能……”他冲到门口，使劲力气，把玻璃拍的砰砰作响:“有没有人啊!来人!这里着火了!”烟雾不一会就弥漫起来，呛得他不停咳嗽，没过多久就出不了声了。他开始踹门，撞门，拼命地想要捣碎那把可憎的铜锁。
　　明明刚开始，火势是那样轻，那样细微，到后来却像是以几何级数增长，整个书店都沉没在火海里，老旧的木柜子不时发出剧烈的爆裂声，地面沉黑的青砖也被烤得发热。
　　他还是出不去。
　　陈冰然现在是关心则乱了，被吓得魂不守舍，只好紧紧贴着那玻璃门，抖着唇望向越发靠近自己的火焰。
　　他手在后背处，死死掐着那把铜锁，掐的指甲都泛出了血。
　　好害怕……好害怕……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他被恐惧压的喘不过气了。
　　终于，炙热的温度让头发微微卷曲起来，然后火焰粘上了他的发丝，爬上了他的衣袖，裤脚……这是一双双恶魔的手，要把他拖向深渊和地狱里去。
　　也许是在死亡面前，陈冰然被激起了一点回光返照的清醒，他的眼睛望见了门旁边的窗户。
　　……下午，还有个姑娘靠在那儿看着《窗外》。
　　陈冰然拼近最后一点气力，冲到窗边，然后用头狠狠撞上去。
　　哗啦一声，玻璃碎了。
　　他整个人连滚带爬地翻了出去。身上还飘摇着许多簇火苗。头剧烈地疼痛着，有粘稠的液体一滴滴落到到眼睛前。
　　模糊的视线里，陈冰然隐约看到屋外站着个人，于是他冲那人跑过去。
　　“救命……救救我……”他喃喃着这样说。然后仰倒在地上，不动了。
　　他望着天，那里有一轮大月亮，大得晃眼。陈冰然觉得耳朵里有点耳鸣，头很痛，身子也很痛。今天这一切真是莫名其妙，他带点恼恨地这样想。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又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陈冰然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浇到自己的身上，冲击在被炙烤过的伤口上。
　　他一下子被激得清醒过来，张口就叫唤:“疼……”
　　立时有个人声回答:“抱歉……”
　　陈冰然勉强歪了歪脖子，这才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个少女，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皮肤很白，正睁大一双大眼睛，认真地看着自己。
　　“你！”陈冰然还来不及说话，就因为脱离死海而带着轻松后的释然，任由自己沉入了黑暗的怀抱...
　　这次火灾因为陈怀锋赔偿了赵老板所有书籍而草草收场，陈冰然也很快被爱子如命的沈秦若接回了身边养伤，他对于这次意外的记忆已经逐渐随着时间消逝掉。
　　唯独残留在记忆中挥之不去的就是——那双眼睛，那个坐在窗边安静读书的女孩的眼睛——那个醒来时第一时间看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