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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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正常人来说，早晨朝气蓬勃地出发，经过一天枯燥无聊的工作后再精疲力尽地归来，应该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普遍现象。
可是——
“不对劲。”国木田独步面色凝重地说。
“嗯……确实呢。”与谢野晶子手指顶着下巴，在一旁思考道，“那孩子的话，应该连早上朝气蓬勃的这一段都没有才对……”
“我原本设想的是，等他做服务一段时间后应该假装痛哭流涕地前来认错，我同意后再顺势与他签下深夜不能独自外出的条款。”国木田独步推了推眼镜，匆匆下笔修改着手帐，“顺便一提，这个「一段时间」预计是在三天以内。而现在——”
他转过头，看向挂在墙上的日历。
“——而现在……唔……都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连皮生啃着香蕉，太宰治吐字含糊地替他讲完了这个句子。
“……我去看看有没有福利院周围的举报和委托。”国木田独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如临大敌的表情中看不出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哎呀，安啦安啦。”太宰治拉住他的衬衣后襟，阻止他冲向资料室的打算，“往好处想，说不定是月見里从义工服务里发现了什么乐趣也说不定哦，国木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国木田独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算了。按照原来的计划，我们现在应该是……出发去调查军警委托的「食人虎」的事件。”
“啊，关于这个呢……”
说话间，太宰治的身体忽然柔软得像一滩水，试图从椅子的边缘渗漏下去，躲到同事看不到的地方。
却被早有防备的国木田独步当场擒拿。
“这次出外勤的就是我和你，装病偷懒之类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欸，我其实是想去拿提供的资料啦……”太宰治临时补救般地说道。
“不用——我这里都记了备份。”国木田独步举起了书写着「理想」的手帐本，一手拎住太宰治的衣领，“走了，这次分头行动，先去寻找线索。”
“小心一点，不要受伤啊。”与谢野晶子倚在桌边，意味深长地微笑道，“当然，如果不幸遇到了什么小伤小病——欢迎来拜访医务室。”
“……我绝对不会受伤的。再见，与谢野医生。”出发前，国木田独步向此时仍在侦探社的同事道别，“我们走了，乱步先生。”
“嗯嗯嗯嗯。”正在按游戏机的江户川乱步似乎完全没在听，心不在焉地应道。
等他的游戏发出「任务完成」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后，他才暂停游戏，抬起头来，叫住了落后国木田独步一步的太宰治。
“——对了，太宰。”
“什么？”太宰治回过头。
“调查嫌疑人的时候，记得注意一下身后。”
说完这句话，江户川乱步把手里的游戏机一扔，也没管太宰治是否领会了他的意思，就开始大声地抱怨起来，“啊～真是好无聊啊，最近连什么像样的杀人案都没有，难道只能用那些次一等水平的来打发时间吗？”
与谢野晶子无奈地摊了摊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最近唯一有趣一点的可能就是国木田的「食人虎」了。”
江户川乱步撇了撇嘴。
就算这件事中月見里搅和了进去——倒不如说是因为月見里搅合了进去。
虽然在食物和游戏上，他们两人的喜好范围惊人地重合，可是他们对于案件的选择却截然相反。
江户川乱步的标准很简单。
死人了，加一分；常人解决不出的难题，加一分；对手聪明至极，加一分；旁人哭着求他帮忙，加十分。
而月見里单纯是凭眼缘。
——不过如果案件同时有什么隐情，能揭开某些人虚伪的面孔或者掩饰的秘密就更好不过了。
这种事情，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反正江户川乱步是没有什么兴趣。
“啊啊——反正就是无聊死了。”他仰躺在扶手椅上，没精打采地说。
侦探社外，国木田独步已经开始后悔分头行动的决定。
上一次通话中，太宰治留下了一句「真是一条好河」就失去了联系。
用随便身体的其他哪个部位去想，也知道他应该是调查中突然起意，打算在河里寻找一个永恒安宁的归宿。
他一定会让太宰治在肉身的痛苦中寻找到那个归宿。
国木田乱步对着自己的理想起誓。
“太宰——”他沿着附近唯一一条河叫喊，心里被拖延的计划的数字每每上升，就给太宰治记上了重重一笔，直到——
他看到湿淋淋的水鬼太宰，正和另一个水鬼少年在对岸河边闲聊。
“喂，太宰！”顾不得身份未知的少年，国木田独步怒火冲天地喊道，“你这笨蛋，竟然在这里！你到底要把我的计划扰乱到几时才肯罢休啊？！”
“啊，国木田君，辛苦你了！”太宰治忽然眼前一亮，“不如就让他来请客好了！”
这句话是对着身边的少年说的。
“……欸？”少年结结巴巴地应道。
“敦君，你想吃什么？”太宰治问他。
“呃……那个……”中岛敦摸着头，不好意思地说，“如果……能吃茶泡饭的话，那就好了。”
“噗。”太宰治愣了一下，然后大笑道，“快要饿死的少年，竟然只想吃茶泡饭吗。没问题，就让国木田请个三十碗就好了！”
“喂，别用我的钱充大方啊！”国木田独步怒吼道。
太宰治完全忽视了他的声音，说道，“不过呢，还要再等一个人才行。”
“欸？还有人吗？”中岛敦疑惑道。
“我来看看……”太宰治走向他们身后的草丛，假模假样地勘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啊，有了——”
顺着被他拨开的草丛，中岛敦好奇地看了过去，结果对方从草里提溜出了一只……干脆面？
“……讨厌，放手啦！”那只干脆面在中岛敦怀疑人生的目光中开口说了话，挣扎了几下落到地上后，竟然变成了一个看起来还要比他小一点儿的少年。
月見里把右手重新套进了被拽掉一半的牛仔马甲外套，郁闷道，“我这次从好几天前就跟上他了，你又是怎么发现我的？”
“好、好几天前？”听到这句话的中岛敦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突然认出了眼前的少年，“……你是之前去福利院的人——”
因为他只远远见过月見里几次，并不知道对方去福利院是为何目的。
“因为附近的活物只剩下你了哦。”太宰治没有告诉他出门前江户川乱步的提醒，“再有就是满街黏糊糊的蛞蝓了。”
那种雌雄同体的生物不提也罢。
“切。”月見里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部分，悻悻道，“明明是我先发现他的……”
“比起那个，”太宰治打断了他，指了指不远的河对岸，“不如先考虑下那边的问题？”
“什么呀——”月見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湍急河水的另一边。
对于月見里的意外出现，用肉眼都能看到头在冒火气的国木田独步似乎已经开始尝试，如何用[独步吟客]不计损耗地快速渡河赶来。
——止住话头的月見里不由眼前一黑。
茶屋中。
埋头苦吃的中岛敦和正在用欣赏眼光打量横梁的太宰治对面，月見里头上顶着一个碗，干脆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心不烦，眼不见心不烦。
他在心里默念道。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那麻烦您了，再见。”国木田独步结束通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问道，“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和院长全部因食物中毒而腹泻不止，因此在一周前便暂停了接待义务服务的志愿者，直至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月見里？”
“……用量没掌握好。”月見里没办法低头，只能口中小声反省道。
“但是——”赶在国木田独步说话之前，他赶紧补充道，“我是为了案子！”
“什么案子？”国木田独步按捺住自己，准备先听他解释。
“开始是因为福利院里好多孩子看起来都营养不良，我准备揭发黑心院长啦……但是实际情况又不太一样。”完全没考虑要避开中岛敦痛处，月見里直截了当地说，“至于后来，福利院中某天突然莫名出现了老虎的踪迹。”
“老虎？”听到这个敏/感的字眼，国木田独步连忙追问道，手里拿出了手帐本开始记录，“是什么样的踪迹？”
“就是破坏仓库和农作物之类的，至于有没有伤人——”
「啪」——
三人的视线同时转向从椅子上仓皇摔落的中岛敦。
“小子，你知道什么吧？”国木田独步严肃说道，“提醒一下，我们都是来自武装侦探社的侦探，在我们面前说谎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那、那个……我什么都不知道！”中岛敦慌乱道，顾不及从地上爬起，手脚并用就要逃走，“我我我我就先告辞了！”
还没等他爬出第二步，国木田独步就已经重重钳住他的手臂，用柔技把他压制在地上，“忘了说，逃走也不是个好决定。”
“啊……好痛……”中岛敦感到自己的手被用力扭了一下。
“哼，”国木田独步说，“茶泡饭的钱，用一只手付也并不为过吧？”
“欸——算了算了，国木田君。”太宰治反坐在椅子上，下巴顶着手臂，袖口露出的部分满是绷带，“社长不是总提醒你吗？不要老是把询问弄成了审讯啊。”
“喂喂，那我呢？”月見里抗议道，为此顶着的碗都晃动了起来，“我可是亲眼目睹了老虎在鹤川的出现——以及跟着他移动到了这附近啊。”
“它……果然是它……”中岛敦的瞳孔因为极具恐惧而紧紧收缩，“那家伙一直追着我跑到了镇上……都是因为它破坏了福利院，我才因是个「饭桶」被院长他们赶了出来……”
“才不是呢。”月見里反驳，“其实——”
“月見里。”太宰治突然说道，语气是难得的认真。
今晚第三次被打断的月見里不满地皱了皱眉，“……又是什么啊？”
“我已经知道老虎的事了。”太宰治匆匆下笔写了两张纸条，一张递给国木田独步，一张塞到了月見里的手中，“接下来，只要考虑抓捕的事情就行了。”
“喂，你打算自己去捉吗？”国木田独步扫了眼纸条，随即提醒道，“首先还是得收集情报——”
“没关系的，还有敦君哦（中岛敦：我吗？？）。”太宰治微微一笑，“月見里那里也没问题吧？”
“……啊。”月見里瞪着被强塞的纸条，似乎是短暂权衡纠结了一下，最后说道，“那我就先回社里了。”
言罢，他就跳下椅子，干脆利落地打车走了。
“……等下。”国木田独步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刚才那招，是怎么做到的？”
“刚才哪招？”太宰治装傻充愣。
“不想说就算了。”国木田独步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头，走之前顺便买了单。
……话说那个快要饿死的小鬼吃得真多。
怎么做到的呢？
交叉的手指撑住下巴，太宰治笑眯眯地看向对面瑟瑟发抖的中岛敦。
简单来说，就是转移注意力罢了。
只是很少有人能把握住月見里感兴趣的点，所以不常起作用罢了。
注定被揭破身份的人虎少年，和被全权交到他手上的入社测试的人员安排，在后者的可操作性超过前者的时候，他也就不再执着于揭破中岛敦的身份。
即使那是他在福利院忍受了三个月带小孩的生涯，冒着被老虎攻击的风险不辞辛苦地追击得到的真相——
到现在为止还觉得自己赚了的月見里，在出租车中自得其乐地哼着歌，盘算着要在入社测试中，给太宰治安排一个最苦逼、最没人想要的角色。
……掌握了诀窍后，总觉得很好搞定呢，月見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