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世纪末无聊消遣

5、第 5 章

　　第五章

　　很多年之后江潮生都还是很记得他第一次跟着秦律去法庭旁听的场景，他不知道该如何描绘看着他站在高点的心情，他有他的光芒万丈，有他的行云流水，有他的斩钉截铁，也有他的自成一派。他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喜欢他，就像他说不出不喜欢他的理由。

　　对着他的时候特别容易自省，已经做到在别人看来的完美了却还在向上攀爬，在别人看来他的成就多多少少因为有家庭的底气，然而没人看到他忙碌的身影，是因为无论别人给他多高的赞赏都一直还在努力，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就想着要把自己的作用发挥到最大，为更多人维护他们的权益。

　　秦律和许老约了在北郊半山腰处一家远近闻名的日式料理，光开车就开了一个半钟，等许老扇着扇子，步伐稳健慢悠悠地从推门中出现，已是夜晚八点。

　　不大的院落，外表是极其简单的木屋，里面是说不出的温馨。

　　江潮生思及第一次和许老以及秦律三人同台吃饭，越想越是说不出的怪异，他绷紧着身子端坐在座垫上，两只手放着桌子下方右手拇指不断地搓着左手拇指的皮肤。秦律向倒茶的妈妈桑点头致谢，转头瞥到了他紧张的模样，又想起许老和他提起过他这个学生时的表情，感觉两个人相处也不是师生关系那样拘谨，倒是想不出他有什么可紧张。

　　许老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笑眯眯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学生，一个从容淡定，一个正襟危坐，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着秦律点点头，又转到江潮生那边把笑容放大后也点点头。两个学生先是一头雾水，而后一个神色淡然，一个涨红了脸。

　　菜一道一道的上了桌，窗外慢慢下起了雨，雨滴在玻璃上模糊了外头绿树红花，万物的界限被抹去，水｀乳｀交融。

　　许老老神在在的喝着茶和秦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工作上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把江潮生晾在一边。江潮生委屈，试图给他盛一碗面引起他的注意，哪知他眼都不斜一下拿起筷子就直接吃。

　　秦律转过头和江潮生突如其来的对视，江潮生还没来得及收起自己的小情绪，那可怜巴巴的委屈样直接就落入到了秦律的眼里。

　　“老师这是何意？”他疑惑地挑了挑眉，不自觉的微笑，手摸了摸小助理的头顶，似是安抚。江潮生被他的动作惊地抖了一下`身子，继而端起水杯掩饰性的喝了一小口水，平复内心的小激动。

　　桌面上的摆灯有温度的照着，“老师可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有些人吧，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么忙，工作去了人都见不着了，老师啊，唉，心有点凉。”

　　江潮生听得一怔，明明上个月还去了办公室陪他喝茶，生怕许老这番玩笑话让秦律误会他给的工作量重，以后什么事不带着他了，着急的对着秦律摇头，又瞪大了双眼嗔道：“老师怎么这样，就会冤枉学生...”

　　许老也就是爱逗逗他，见达到目的，也就不再给他脸色看了，反而听到秦律忽然开口：“老师这么关心学生，学生还是第一次见。”脸上挂着淡淡地笑意。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许老差点气的胡子都要飞起，身板坐得笔直，“你还好意思说，就你这样冰冰冷冷的人，哪有我们潮生可爱好玩。”这两个学生是他教书那么多年最喜欢的两个学生了，一个呢，太无聊了，年纪轻轻，学识过人，怎么逗都没有用，一个呢，太可爱了，上进又努力，一点就着。

　　秦律无奈，只好给这个老小孩加了好几筷子菜。

　　几个人吃吃喝喝又聊了些近期法律界发生的事，许老叹了叹气，“前几天鑫源所有个律师贿赂被抓了知道吧？”

　　秦律点头，阐述了一下大致情况。他们这一行这些事多的去了，不是今天哪个律师就是明天哪位法官...金钱给人的诱惑力太大了，往往是那些懂法律的人知法犯法，和胆子无关，只是想尽各种心思来钻法律洞子罢了。

　　“他的老师就是我们学校的罗老，被抓那天罗老收到消息气的差点背过去，嘴里不停念着他没教过这个畜生！”

　　江潮生听了心里有些难受，怅然若失的。老师辛辛苦苦把人教会了，对学生们千叮咛万嘱咐，把毕生知识倾囊相授，结果学生转眼就把金科玉律丢到脑后，为了追求物质和地位撕破了脸，把自己毁了不说，还抹黑了律界。

　　“老师放心。”秦律坚定的声音响起。

　　“无论站在什么位置，走了多远，我们都会保持初心。”时刻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做律师，时刻记得，人民一直都需要他们。

　　江潮生连忙点点头，而后垂下头，眼里带笑，臀｀部则悄悄地往秦律那边挪了挪。

　　秦律用了“我们”，他说不出多感动，但他既然这样说了，那无论世事如何沧桑变化，他们都会站在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就是正义的方向。

　　一顿晚饭吃到了十点多，许老的助理一直在外面等着，由于秦律和许老喝了点清酒，江潮生自告奋勇的说他来开车，让秦律坐到副驾驶去。他拿了驾照之后第一次开车，还要开一个多小时，等到许老的车先走了，他才小心翼翼的启动了开关，出发前转头看了秦律一眼，得到了鼓励，才松开了脚刹。

　　虽然是新手开车，但很是平稳，秦律本来还有些担心，后来看他开的四平八稳的就渐渐放松了精神，酒精上脑，慢慢仰着头睡了过去。

　　江潮生一路跟着导航回到秦律家，车子停下秦律还丝毫没有反应，估计是太累了。

　　他在驾驶位上坐着打量秦律的睡颜，那张脸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都令他着迷。大概坐了有20分钟，江潮生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虽然内心并不想把他叫醒，甚至想一直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可是他真的得赶回学校了。

　　正打算推他，他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估计是孟小冬给他来电了。

　　铃声一响，秦律就睁开了眼睛，江潮生见他已经醒了，便接通了电话，电话里头孟小冬疑惑的问他怎么还没有回宿舍，他三言两语解释完，转头对着秦律说：“秦..学长，我该回去了。”

　　秦律蹙起了眉头，闭了眼又睁开，看了看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回去也不方便，便说：“今晚就在这睡吧。”

　　江潮生愣了，表情呆滞，这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然而他还是懂事的摆摆手说算了不太好，而且也没有换洗衣服。

　　“太晚了，就这么决定了。”秦律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江潮生只好默默地跟着他的脚步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