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君》昭琰易

11、第十一章。黎玉光

　　是夜。

　　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天上，向大地洒下淡淡的余晖。

　　车队选择在城外歇脚，一堆堆火熊熊燃烧着，在火的作用下，干柴啪啪作响。

　　连续好几天，陌汐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找冥雪也没有一丁点反应，博涵更是个傻小子，不时地就会问她什么时候变成女人的，而陌汐，无心作答，只是在这个问题被问的时候回送博涵一个白眼。

　　火焰炙热无比，热情的的跃动着，独自坐在火堆旁的陌汐，抱着双腿发呆，不禁的，她在那炽烈的红色中仿佛又看到了那天的惨像——令人作呕的味道，飞溅的血液，痛苦的呻吟……

　　抿着嘴，几近“川”字的眉，陌汐心中那股巨大的悲伤又翻涌了上来；可是，在那大汉即将砍向她时，自己那股强烈的不甘却又不断的敲打着她。

　　拳，攥得很紧。

　　“还在想前几天的事吗？林姐姐。”陌汐身后传来绿萝的声音。

　　“嗯。”

　　绿萝抿了抿唇，坐在陌汐身旁，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说：“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本来每天都无忧无虑的，生活的很快乐。可是，有一天，一切都变了，族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没有任何的征兆，后来，我们仅存的一点人逃了出来，在历经了人情冷暖后，我们都有了变化，可是，想要得到真相的想法从未停止过，后来，我们终于查到，那一天的噩梦，是有人有意为之的。”

　　“绿萝……”

　　绿萝的语气里带着哀伤，说：“我还记得，那天是我第一次杀人，那时，我的族人痛苦不已，但他又没有丝毫的力气去结束自己，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用那近似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只为让我杀了他，之后，我几近崩溃，是钟叔帮了我一把，不然，我也早已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身体。”

　　“……”

　　叹了口气，绿萝苦笑着，不由得望向了天空：“林姐姐，我不大会去安慰人，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愿意与你说这些事，明明相识不过几天而已……这些事，是我最不愿想起的，我多么希望这是场噩梦，一觉醒来，我还是那个曾经的我。可，这些都是真的。在经历了许多事后，我才慢慢的明白，弱者，永远都只能被伤害，强者，不能太善心，最重要的，是防人。”

　　“……”

　　说完，绿萝起身，拍了拍裙子，说：“林姐姐，绿萝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莫名的有种亲切感，也不知是为何，过不了多久，我们也就分开了，或许这辈子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可是，既然姐姐这么想去岳麓书院，就一定是想要变强，可变强，那自然免不了一身鲜红。姐姐，绿萝言尽至此。”

　　话说完，绿萝便离开了。

　　“嗖——嗖——”

　　冷风呼啸不止，即使是坐在火堆旁的陌汐，也免不了瑟瑟发抖。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呢？可是……对不起……”

　　抱膝，陌汐泣不成声。

　　我，要变强；我，会变强。即便悲伤，即便痛苦，我也不会在逃避，只有变强，我才能守护我所珍惜的一切。

　　这一夜，陌汐暗下决心，从此，她焕然新生。

　　。

　　“绿萝，早啊。”

　　“林姐姐……”眼前的人，面带微笑，绿萝知道，她走出来了，“早。”

　　吸了口气，陌汐郑重的向绿萝鞠了一躬：“谢谢。”

　　绿萝赶紧摆了摆手：“姐姐不可行此大礼。”

　　“没什么不可的，称我陌汐就好了。”

　　“好，那你就叫我萝吧，陌汐。”

　　“嗯，萝。”

　　清晨的阳光下，两个少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打开了心结的陌汐，整个人自然就慢慢的活跃起来，和在绿萝之后的相处中也渐渐地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从各国风土人情，到一些奇闻异事，令二人，尤其是令陌汐受益匪浅。

　　这日，陌汐没有和绿萝一起坐在马车里聊天，而是骑着马，随着车队缓慢前进。

　　“陌汐。”

　　？

　　陌汐回头看去，果然是博涵。

　　“有事吗？”

　　“嗯。”博涵看了陌汐两眼，“陌汐，你今天心情好像还挺不错的。”

　　“……”陌汐无奈扶额，叹了口气，“博涵，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

　　博涵不禁皱眉，一脸的不相信。

　　陌汐瞥了眼博涵，开口：“我从来就没说过自己是男子，不要因为我是男装就觉得我是男子。”

　　博涵虽然有小小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吓到了，目瞪口呆，指着陌汐，说不出话来。

　　至于吗……

　　陌汐斜了眼几近石化的博涵，骑着马，淡定的继续向前。

　　“陌汐，什么男的女的？”

　　正巧，陌汐旁边的马车里面坐的是绿萝，因为没听清陌汐和博涵说了什么，便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没什么。”

　　“哦，不过博涵他真的很讨人喜欢呢，没两天的功夫，就和车队的人都有了交情。”

　　“这么厉害。”

　　“嗯。”绿萝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陌汐，我们今天的脚程可能要放缓一点。”

　　“放缓？”

　　“我们车队要和我家公子的车队会合，之前也约好了朱镇是碰头点。”

　　我家公子……

　　陌汐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萝，你家公子是？”

　　“陌汐你不知道吗？黎玉光，辛光公会唯一的公子。”话语中，带着隐隐的自豪。

　　咔。

　　继博涵之后，又一个石化了的人。

　　“陌汐，你怎么了？”

　　“……”

　　想起和那位黎玉光黎公子第一次的相遇，陌汐整个人都不好了。

　　谁说的以后都再也看不到的？！谁说都只是过客的？！

　　某人瘪着嘴，欲哭无泪，顿时感到眼前一片灰暗，一脸的“天要亡我。”

　　不对，我这种过客他怎么可能会记得呢？肯定不会，肯定不会。陌汐开始不停的安慰起自己。

　　某人的脸，暴雨转阴。

　　“陌汐？”

　　看着陌汐的脸如同变脸般的变化，绿萝一脸问号。

　　“没、没什么。”陌汐讪笑。

　　“哦。”绿萝口头上应了，心里却是不信。

　　想来想去，陌汐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以后还是尽量躲在马车里吧。

　　陌汐心想。

　　。

　　终于，日上三竿，两队交汇了。

　　“是公子的车队。”下了马车，绿萝突然看到了久违的车队，顿时欣喜不已，忙招呼了博涵和一点也不想上去的陌汐，带着他们上了先前约好的地方——岫烟阁。

　　“公子！公子！”还没到三楼，绿萝就开始喊了起来。

　　二人跟着绿萝到了第三层，绕过一扇山水插屏，只见一个冰山般的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的“嗯”了一声，完全听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而陌汐的眼睛不禁滴溜溜的转起来，打量起这第三层的装饰：

　　这是一个极其雅致的空间。

　　楼阁呈五角形，楼梯在其中的一个角，绕过一扇大插屏，入眼的是正对着楼梯的那面墙，墙上有一扇打开了的窗，窗上的棂花是方胜样式，窗前置有一张方形的紫檀木桌，黎玉光坐的位置背对窗子。

　　窗子左侧的那面墙做成了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窗的右侧上挂了一幅仕女画，画中女人侧着脸，只微微露了点五官，分明看不清模样，却令人觉得是个极美的人。

　　画的下面摆了一张精致的美人榻，榻上铺着一张雪色的毛皮，美丽而又残忍。

　　另一边，绿萝笑了笑，不大在意黎玉光那冷冷的口吻，忙介绍道：“公子，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林陌汐，杜博涵。”

　　说着，绿萝分别指了指二人。

　　听到自己的名字，陌汐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头不禁低了几分，手中攥着的衣袖顿时充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

　　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

　　陌汐在心中叨叨个不停。

　　反倒是博涵，打量了几眼正坐着品茶的黎玉光之后，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评价道：“你好白，比我二哥还白。”

　　一个大写的耿直，陌汐评价道。

　　不过还好，空气并没有突然安静。

　　绿萝坐到黎玉光的右侧，倒了杯茶，问道：“公子，你们等几天了？”

　　“昨日刚到。”

　　“那还好，没让公子多等，”绿萝笑嘻嘻的，“陌汐，你怎么不坐啊？”

　　“……”

　　陌汐瞟了眼已经坐在黎玉光对面的博涵，心中一阵呐喊后，无奈的坐在了黎玉光的左侧，脸上仍保持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此刻就陌汐而言，简直是尴尬到不能再尴尬了。

　　绿萝介绍道：“这是我家公子，姓黎，名玉光，是我们辛光公会的下任会长。”

　　言语中，满满的骄傲。

　　“黎公子。”出于礼节，陌汐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听了绿萝的话，博涵反倒是面带嫌弃之色，说：“下任会长？那岂不是会很累？”

　　“……”

　　可以，这很博涵。

　　陌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对了，公子，”绿萝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了一颗像是珍珠却又略带透明的珠子交给了黎玉光，“这是来的时候途径一伙山匪得到的。”

　　“这是什么？”博涵问道，不过并没有人理他。

　　“山匪。”黎玉光捏着那珠子，眼神突然暗了下来。

　　“公子，我已派人去查了。”

　　“嗯。”

　　“公子，是今日启程，还是明日启程？”

　　“明日。”

　　“好，那我去安排下。”

　　“嗯。”

　　“博涵，陌汐，我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

　　“好。”陌汐瞬间站了起来，迫不及待的就想往外挪。

　　“休息！？好！”

　　绿萝不解的看了陌汐几眼，这才起身。

　　“公子，我先走了。”

　　“嗯。”

　　陌汐紧紧地跟在绿萝身后，下了楼。

　　“陌汐，你怎么了？”绿萝问道。

　　“没啊。”

　　“我才不信呢，你那个样子弄得就好像我家公子要吃了你似的。”

　　陌汐有点心虚：“有吗？”

　　“有，博涵你说是不是？”

　　“啊？是挺奇怪的。”博涵点了点头，又问，“绿萝，你刚才拿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没什么。”绿萝笑了笑，忙用别的话岔开了。

　　之后，绿萝将陌汐二人安排在岫烟阁附近的一家邸店后，就去忙了。

　　一进安排给自己房间的博涵，倒头就睡，而陌汐，刚坐在椅子上，一缕青烟，从玉佩中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