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说说平凡事》尘诩

49、第49章

　　夏邦达放在膝盖上的手颤了颤。重新把视线集中到对面的墙上，“那里盖着的是什么”
　　“想知道您可以自己打开看看啊”，夏祁带着点鼓励的语气对夏邦达说道。
　　夏邦达听到夏祁这样说，竟有点抵触，虽然不知道下面的是什么东西，但是内心并不想看见。
　　夏祁从沙发上松松散散地起身，“您身价贵重的，怎么能劳烦您呢，算了，我亲自给你打开，夏部长，记得抬眼看啊”
　　刷的一声，夏祁轻松地把那块黑布扯了下来，夏邦达看到的第一眼内心就波涛汹涌，虽然上面被密密麻麻地扎满了，但是透过缝隙，夏邦达还是看出了这是夏祁小时候的一张全家福，夏家和徐家都在，一共九个人，不，应该说是八个人。
　　“夏祁”，夏邦达的声音像是一下子苍老了下来，“你就这么恨吗，恨这上面的人吗，还包括你自己”
　　“谈不上恨不恨，就是觉得很刺眼，不想见到，正好给我当飞镖靶用，够大够方便”
　　夏邦达看着夏祁把飞镖拔下来再一下下准确地射到原位上，突然觉得很失败很落寞，虽然身处高位，但是却拥有不了最基本的父子亲情，甚至自己的亲生儿子现在还在射他的脸。
　　“夏祁，你告诉爸爸，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弥补当年对你的影响”
　　“一起事情的起源是你，但是现在说着求得自己心安话的竟然也是你，夏部长，你的命真好，不愧是能做到这个位置上的人，你说，她们在天上是羡慕你呢，还是记恨你呢”
　　“夏祁，我是你爸，你说话不要太过分”
　　夏祁不耐烦地切了一声，“你除了一直说你是我爸，你还能干什么，我可不像外面的人一样争着抢着想做你儿子，这可没什么值得我以此为荣的”
　　“你！”
　　“好了，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要干涉我”
　　“其他事情我不管，何凡，跟她断了”
　　“怎么着，是怕传出去丢你的人是吧，自己的儿子竟然在跟一个类似杀人犯的人交往，没想到，你夏邦达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干一些不会有结果的事情罢了，就算是为了气我，也找点有价值有意义的能进得去我的眼的”
　　“哦？您不是一直习惯把看得进去眼的和看不进去眼的都收到自己怀里吗”，夏祁讥讽地说。
　　夏邦达最后没说什么，看了夏祁一眼之后离开了，夏祁无聊地丢掉了手机，看着天花板发呆。
　　“何老师，上次对不起”，何凡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靳小野。
　　“那不是什么该道歉的事”
　　“但是那天吓到了阿俊弟弟，而且最后那张画...”，靳小野抬起头，眼睛里面充满了不知所措。
　　“不会，倒是我应该向你道歉，阿俊太小了，还不懂事，希望你们不要太介意”
　　“没有”，靳小野急速而小声地回答道。
　　“那老师再见，对了”，靳小野伸出一直藏在后面的手，“我重新画了一张画，您能帮我交给阿俊弟弟吗”
　　何凡接过，意外地抬了抬眼睛，上面不仅有小猪佩奇，还有他的爸爸妈妈，他们家的房子，他的好朋友，满满的一张页面，用颜色不一样的蜡笔涂着，惟妙惟肖，看得出画的很认真。
　　“你”，何凡竟不知道张嘴该说些什么，“老师谢谢你，阿俊一定会很喜欢的”
　　靳小野腼腆地笑了笑，“那就好，老师再见”。
　　“等一下”，何凡叫住了她。
　　“怎么了，老师”
　　“你家人为什么会给你起“小野”这个名字”，何凡看到靳小野低下了头，补充道，“老师只是好奇问一问，你不用必须回答的”
　　停了不到一分钟，小女孩摇了摇头，“没有，其实，我原来不是叫这个名字的，我叫靳小苑，林苑的苑。但是，后来我姐姐生病之后，妈妈就给我改了姐姐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让我永远不能忘记姐姐，要一直照顾她。而且，爸爸妈妈不喜欢老师，所以那天...”
　　何凡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十一岁的年纪，瘦弱的肩膀上却承受着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承受的东西，那是自己的未来被绑住了，看不到希望，但是她的脸上还一直闪现着浅浅的会露出两个小酒窝的笑。
　　何凡看着手里的画纸，久久没有移开眼睛。
　　这个世界真的像是个迷宫，不管多大，都有相遇的机会。小野，真的是小野。
　　那天，何凡在靳小野家看到的，就是当年的那个女生，小野。只不过原来芳华正艳、明眸善睐的小野变成了一个精神失常、需要家人一直看护的小野。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开心就大喊大叫、乱砸东西，开心就手舞足蹈、哈哈大笑，她不认得自己的父母、家人，更别说是只做过不到一年同学的何凡了。那个时候，何凡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没有立场去问发生过什么，内心也没有那个勇气去了解事情的真相，知道一个人的秘密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只是在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何凡对靳小野多了一丝难言的情感，不是可怜，不是同情，只是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承受了那么多还能笑得那么纯净的人。
　　徐维凯前后忙了一个多月，终于查出了点东西。看来那句老话说的没错，光鲜亮丽的外表是藏着的都是肮脏不堪的现实，表面上有多美丽多姿，内里就有多浑浊不堪。难怪这些东西怎么查也查不到，对于夏邦达来说，这应该是最大的污点了，也真是可悲。他开始查这些只是想知道夏祁的秘密和他的企图，会不会对何凡造成伤害。现在看来，夏祁真的可能只是想利用何凡来达到报复的目的。
　　他看了看时间，不到晚上十点，老李家的酒酿圆子应该还没有关门，徐维凯伸了伸懒腰，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徐维凯刚停好车，还没有来的及给何凡打电话，就看到了前面车里的人，是何凡。
　　今天是照例回夏家的时间，何凡现在也搞清楚夏祁的目的了，看完全是做给夏邦达看的。不过，夏邦达的态度，她倒是有点看不懂了，也不奇怪，毕竟是部长级别的人物，能看懂才有问题。比起原来的暴跳如雷，现在有点充眼不见，充耳不闻的意思，淡然地不得了，在他眼皮底下活生生的两个人，完全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那个”，何凡犹疑着张口，“明天你有时间吗”
　　“有话直说”，夏祁早就看出何凡这种拐弯抹角的尿性了。
　　“我先声明啊，不是我，是阿俊，他想和你一起去游乐园玩”，人真的不能满足，尤其是小孩子，再懂事也遮不住那颗不停挠动的心。阿俊还挺聪明，邀请夏祁一起去的想法真的不是她编出来的，是阿俊用天真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何凡说的。何凡一边检讨自己把阿俊想的太坏了，一边觉得阿俊是想蹭夏祁的水晶卡。
　　夏祁没有吭声。
　　“你不是每个星期都去那里看风景吗”
　　夏祁瞪了何凡一眼，转过头，假装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嘲讽意味。
　　“那我们一起去啊，顺便，只是顺便提醒你一下，不要忘记你的水晶卡，要不然门票还要再掏钱”，何凡朝向玻璃，腆着脸友好地提醒道。
　　“浪费了那么多脑细胞，还不如直接说一句“你们想蹭我的卡”，没关系，但是别忘了，有来有往”
　　何凡想起上次的东北大帅哥经历，赶忙晃了晃脑袋。“那我既然已经为了拐弯抹角地跟你说浪费了这么多的脑细胞，你不如就直说吧，好替我省省本来就不多的脑细胞”
　　“有的时候脑细胞该浪费还是要浪费的，你至少要显示出应有的诚意吧”
　　何凡想说自己每个星期打卡一样陪你演戏，现在演技都能冲击奥斯卡了，诚意还不够啊？
　　何凡瞪圆了眼睛，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说不定...她酝酿了酝酿，缓缓地伸出手扯了扯夏祁的袖脚，“夏祁，拜托你了，上次我都特别过意不去，你就别让我猜谜语了，还猜不到你的心里，你想要什么，只要在我可承受能力之内的，我都会满足的，拜托你了，好不好”，每个字每句话都没有问题，但是加上何凡现在说话的语调那就有大问题了，夏祁遮手咳了咳，他差点被自己的唾液给呛死。
　　徐维凯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用打火机点上一根烟。虽然听不到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是因为夏祁开着车灯，里面何凡的一颦一笑，何凡拉上夏祁袖子的样子，这些他都看的清清楚楚，为什么会那样笑，他们是在说什么，为什么会对着夏祁那样笑，她知道不知道，她对自己都没有那样笑过，好像全身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就像一个正常的22少女。徐维凯一扣一扣地把玩着打火机，及其富有规律，但是却忘了咬着的烟，烟灰掉下来碰到了他的手背，但是他好像没有感觉一样，一动不动，只是玩着那只打火机。
　　结果，当然是令人满意的结果，不知道夏祁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容忍度现在是飞速上涨，不，可能是单单针对某人的容忍度。
　　夏祁仍旧是坐在那里，充当一座发光的雕塑，何凡觉得不好意思，极力劝说他一起玩，但是夏祁根本鸟都不鸟她。
　　“你是怕高？那和阿俊一起去坐旋转木马好了，绝对让你终生难忘”，一个大男生坐旋转木马，围观的人估计也会终身难忘，何凡想起那个画面，不禁抿嘴一笑。
　　就是这一点的举动，就被夏祁给发现了，“你脑袋里是不是有台机器，专门供你编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才把你的脑细胞都给压死了”，夏祁嫌弃地又带着点嘲意说道。
　　何凡正在吃冰激凌，虽然她已经习惯了，但是对于这样一个一张口每个字都在笔试她的人来说，何凡想把自己心心念念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冰激凌扣到他头上，还好意思说她她不说他有自动臆想症就好了好吗。何凡真的挺好奇，在夏祁眼里，看到的每个人都是什么样子的。
　　每个人对人的定义都是不一样的，比如，有人用颜色来区分别人，有好感的是绿色，无感的是黄色，讨厌的是黄色；有人用物品来区分别人，可以深交的是实用的衣服，用来充场面满足自己虚荣心的是华而不实的包包，根本看都不想看到的是脚上的鞋子。
　　何凡一边舔着冰激凌，一边出神地想着，夏祁应该是用病菌来区分别人的，可以看得进去眼时不时赏别人两句回话的是流感病毒，不让别人进五米之内的是传染病毒，一出现在他十米之内就烦躁的是致命病毒。那自己是属于哪一类的呢，虽然跟他说话他也知道回话，但是那回话内容，回了还不如不回。而且，每次看自己就像看变质的食物一样嫌弃，那应该不亚于吃了会有生命危险的致命病毒。反正不管怎么分，自己在他眼里肯定是一杆带着毛茸茸长毛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