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艺》濯焰

6、9月21日，面佛 佛

　　佛曰：勿念。
　　面朝大寺，应心如止水。
　　但我没那个耐性。我有禅心。高一有段时间把一本中国禅学翻得稀烂。但是我在被丢在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我还是当了那种平时最恨的碎碎念的人物。庞大而空旷的学校，从教室到食堂要足足五分钟；幻化无方的天气，早上和晚上穿一件毛衣都不过分，但白天穿着短袖都热得像只狗；历史倒退的饭票，每次都要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若干张薄薄的、被汗水浸透过的皱巴巴的饭票，再从那动作慢得像电影被放成6张/秒般速度的食堂大哥手中接回来几张被各种油水污染得无可厚非得更皱的饭票；食堂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熟悉的土豆泥，没有可口的海带排骨汤，没有最爱的冰淇淋......什么都没有，一切都真正的清净了。

　　每天太阳就在那座青白相间的塔那个方向落下。青白色总给人肃穆和安详的平静，但整个华岩寺里除了那座塔都是大富大贵的红色和橘红色的寺庙。地理书上说：北方多皇家园林......以红黄为主色调......尊荣富贵......江南......色彩素淡,以黑白为主色调......闲适宁静......
　　所以整个华岩寺,我只对那座塔抱有敬畏。
　　太阳落下的时候，那塔被太阳的光晕映得让人不敢逼视。这儿的太阳异常的红，旁边绿林中隐着的红黄建筑看上去颜色黯淡，可忽略不计。

　　每次在看到塔时总会双手合十虔诚几拜，但没有许愿。只是太庄重让我不由自主。早已立誓，到明年六月都不再许愿，所有的虔诚都累加起来到那时再一起砸下去，管什么耶稣观音都不敢不理不问吧。

　　虽不能心如止水，但已心如死水。
　　每天早上被人叫醒时，CD的线总是缠绕的脖子上，勒得我无力，最然盖得一丝不漏，但仍然全身冰凉。
　　洗漱完毕，在手腕上套上佛珠，冲向食堂，咽下两个根本没有发过酵、又烤得过焦的小面包，再往遥远的教学楼走去。走过那塔的正东方时，斜过身子膜拜，但没有动作也没有停下脚步，被多少人骂心不诚。
　　失去没有什么，可怕的是失去得不明不白。
　　课桌上贴着课程表，触目惊心，总是语*3，数*3......见识过最可怕的课程是星期二有七节语文课。
　　中午下午仍是走同一条路线，来回两次，位移为0，无用功。在食堂努力扒几口有机物苟活。偶尔发呆时拨弄手腕上的佛珠，在那个地方仍然虔诚地一拜，他人自有他人言。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焉？
　　每天闲暇时间看地理一章，政治一课，历史一单元，时间正好瓜分合理如20世纪初的中国。制止胡思乱想的最后办法就是忙忙碌碌。
　　十点半下了自习，走过那一点，依稀还可辩出塔的轮廓。依然是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姿势，给自己的虔诚再累上一小块。拜完之后便只念着也许回了寝室拿了饭盒还能在食堂觅得一小碗清汤寡水的小面。
　　人就是这样一天天活得没有追求的。

　　如果有那么一种玻璃，折射率和空气相同，我定会欣欣鼓舞购买若干，熔而铸佛一坐，别人不知，唯我自知。自得其乐。众乐乐不如独乐乐。
　　我有禅心，却无禅性。自救尚且无暇，何复他人？白日飞升，魂至华岩，与塔尖上打坐清心，下课再悠悠然而归，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

　　何谓佛？
　　曰：心动而已。
　　何谓我？
　　曰：面佛而自知。

　　09242003 9：31PM
　　P.S.一个月后，我才知道，原来那座塔是放置骨灰的。同时，我们也有饭卡了。

　　再附评语

　　很久没有看你写这样的文章了
　　总之很多事情都是
　　Always together
　　Forever apart
　　今天的花不会得知明天的果
　　今天的不堪同样不能原谅昨日的昏茫
　　比起以前，今天太过复杂
　　比起将来，今天又太简单
　　写魔幻现实的你
　　决不是写〈面佛〉的你
　　今天叫做“麻雀”的我
　　也决不是昨天叫做“付了了”的我
　　我很羡慕对面山上人们的生活
　　但也许他们也是羡慕着我
　　到最后冷暖自知
　　仿佛得到或失去，什么都是一样的

　　——千山

　　俗曰：心动不如行动。
　　本人却信奉行动不如心动。就像是眼见陆游唐琬的〈钗头凤〉，最含蓄最深沉的伤悲才是最动人的伤悲。
　　虽然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将来也许会有。而曾经，我们有我们的清净了，那样便什么都够了。
　　而所谓冷暖已不自知的今天的人们，也许在某个时间，所有的鸟语花香都会重来。
　　我们面佛，因而等待着。

　　——icebef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