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山神怒二 看着中年男 ...

  •   看着中年男人的身影被合上的门掩盖,村长掐灭了手里的老烟,像是失了力气一般瘫坐在竹椅上,精明而浑浊的眼眸被耷拉下来的已经起皱褶的眼皮覆盖。

      ……

      李瑞知是番青县的一个书生,自幼饱读诗书,方及弱冠的年纪就已经及第,高中状元。
      只是他的运气委实不好,掀榜的那天正逢上家中的母亲生了病,顿时就顾不上自己还要觐见天子了,连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句,就快马加鞭地往番青县赶去,恨不得自己像天上的飞鸟一样,有一对羽翼,只一天的功夫就可以回归家乡,跪在母亲床前。
      只可惜事与愿违。
      结果,那日他离去之后,天子因十分欣赏他的文采,便钦点他独自一人先行觐见,想要见一见这个文采甚合他心意的人。可谁知,他在大殿内等了近一个时辰也不见人来,顿时就气得脸色发青,龙颜大怒,一挥袖召见三甲中的另外两人,又另选了一人当做状元。
      两天两夜的快马加鞭让李瑞知即使有些强壮的身体都受不住了,他停在路边歇了一会儿,想着离家的路还剩下多少,最终咬牙选择了抄近道。
      只是这条近道他也不甚熟悉,可番青县着实有点偏僻,即使家中有兄长照顾病母,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思母心切的他此刻心急如焚,不得不狠下心来冒一冒险。
      不知是不是两日两夜的奔波让马儿累着了,赶路的进程被迫放慢了下来,因为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了,李瑞知就决定先暂时停歇了继续赶路的念头,夜晚时分,躲在树荫低下,寻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歇着,打算在这过一晚再继续赶路。
      因为走的是小道,周遭的环境自然就有些萧条,加上已然入夜,这景色又添了几分森冷。
      李瑞知掏出火折子来,又拾了些干柴和容易燃烧的枯叶和干草,生了堆火。
      此时夜色已渐深,天上的星子也逐渐掩去了身形。
      李瑞知坐在篝火旁,默默地盯着那橘黄的焰心发愣。这会儿距离他停下来歇息的时辰过了许久了,只是不知为何,虽然身体已经精疲力尽,但他的意识却格外清醒。
      想来,这大抵是心中惦念母亲的缘故。
      打记事起,他的身边就只有母亲和兄长两人,至于父亲,听母亲说,他是因一次意外而不幸丢了性命。反正,他对于父亲,是没什么映象的。
      母亲不辞劳累,不顾周围人或是嘲讽或是同情怜悯的目光,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把他和兄长二人拉扯大,又心心念念着要让他们兄弟二人考取功名。
      但为了方便照顾母亲,兄长放弃了继续学习的机会,更放弃了科考,每日早出晚归,平日里除了在村子里当个教书先生之外,又去做些像是采药,捕鱼等等能够赚得银两的活计,奉养母亲和供他读书。弄得自己明明是个二十又五的温润青年,却看着模样沧桑,就像是个已经而立之年的人。
      李瑞知不只一次想要同哥哥一样放弃读书,做些活计来为家里减轻点负重,只是兄长那不赞同而暗含失望和怒气的神色,与母亲那每每望过来的充满希冀的眼神总让他生不出放弃读书的勇气来。
      他的肩上,压着母亲和兄长的期望,他不敢,也不能,放弃读书。
      所以这七年来,虽然对科举没什么热情,但他却也是去拼了命地去读,只为有朝一日上了榜,完成母亲和兄长的夙愿。
      可能是上天眷顾,第一次科考便高中状元,只是这状元之位,他到底是要错失了。
      于此,他本身是没什么怨气的,对这考取功名之事,他本就不热衷,一切的努力,不过是为了家人。
      只是,若是母亲和兄长知道了自己弃了这状元之位,怕是要……
      猜想着母亲和兄长得知真相后的神色,李瑞知的心情猛然沉重下来,心里像是灌进了一大片海水,苦涩的味道盈满了整颗心脏。
      他突然就不想回去了,不想看见母亲和兄长那满心期望落空时的失落神情,但转念一想母亲此刻病危在家,他的心就有些抽痛。
      李瑞知从未觉得夜色如此低沉,沉得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双膝。
      篝火的光亮依旧,木柴在火中依旧烧得通红,暖色的光映在李瑞知的眼里,却让他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压下了心头杂乱的情绪,李瑞知蜷缩在火边,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有了睡意,在一片朦胧的火光中睡去。
      不远处的马儿看着主人闭上了眼后,也终于合上了早已疲惫不堪的双眼。
      内心的痛苦与纠结并非睡眠所能掩盖,李瑞知做梦也不得安宁,天空还蒙蒙亮的时候,一阵凉风吹过,他便从梦中惊醒过来。
      梦中梦到了什么,他不大记得了,只能隐约记起梦中出现过一道青色的身影和一双莹莹发绿的眼睛。
      盯着依旧灰蒙的天空看了会儿,李瑞知这才缓过来,坐起身捻着衣袖擦拭了一下额角的冷汗。
      正回忆着梦中模糊的绿眼,他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凌厉的视线冰冷地落在他的身上,森冷地瞄准了他那颗跳动得剧烈的心脏。
      还未完全擦干的冷汗又继续淌下,只是短短的一瞬,他背后的衣料就已经变得湿冷,紧紧黏在身上。
      昨夜的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可他却因为紧张,猛烈跳动的心脏携带身体里的血液流速加快,让他发着冷汗的身体又热了起来,但他的身子表面却偏偏是浸了冷意的。
      这一冷一热,让李瑞知十分难受,本就苍白的脸色于刹那间变得惨白,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处,仿佛凝固了般,一动不动。
      那道冰冷的视线仍然戳在他的后背,李瑞知不敢回头,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他的脊梁一路往上,最终压得他头皮发麻。
      他无法抑制住内心深处升起的战栗感,四肢因恐惧而无意识地颤抖起来。
      忽然就发现四周安静极了,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未知的恐惧让李瑞知面无血色,一下子失了方寸,内心慌乱起来。
      本来红润的唇色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掩埋,无力而苍白。
      心中仍然惊恐,可李瑞知想起了家中的尚且不知安危的病母,兀地就涌出了一股力量,驱散了他体内的恐惧,缓和了他的呼吸与心跳,让他缓缓冷静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得不正常。李瑞知想,不然他怎会听不到马儿的动静。
      动物的直觉与警惕一项比人类强,既然现在他已发现了身后那道视线,马儿又怎会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意识到从乡试一路陪着他到殿试的伙伴可能已经没了,李瑞知心头一凉,胸口漫上无言的悲伤,他又有些发冷起来。
      对未知的好奇和内心升起的力量驱动着他转动着自己的眼珠子,在四周轮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后,他扭过头,在灰暗中发现了一个漆黑的身影。
      此时天色未亮,篝火已熄,李瑞知无法看清那团黑影究竟是何物,却只能将一切往好的反面去想。
      莫不是沐风还在?
      见黑影与马儿的身形相似,李瑞知作出如此自欺欺人的猜想。
      可若真是沐风,又怎会用如此凌厉得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视线盯着他?
      黑影里镶嵌着两团绿光,李瑞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对绿莹莹的眼珠子,而那凌厉冰冷的视线正是从那对可怖的眼珠子里射出来的!
      此时,眼前的这两团绿光与梦中的绿眼完美地重叠。
      动作突然僵住了,李瑞知的心底升起一个荒谬却又让他不得不承认的猜测。
      或许,那双绿眼,根本就不是他在梦中看到的!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颤,可最终,他还是恢复了冷静,慢慢站起身来。
      随着视线的升高,他看出来那团黑影暂时还没有攻击他的打算,可他依旧被那道目光盯得发怵。
      耳边突然传来有东西穿过草地的摩擦声,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团黑影与他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这时,李瑞知便再也顾不上不知安危的沐风和酸麻的双腿了,他踩着麻软的步子,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快步跑开了,一直不曾敢往回望。
      随着越跑越远,令人发怵的感觉也逐渐消失了,意识到黑影并没有追上来,李瑞知终于松了一口气,放缓了脚步。
      兀然间放松下来的神经让他的脚步一时发虚,加上昨夜不知睡去多久,这歇息算是白费了。
      天色渐亮,李瑞知终于看清了脚下的路,可这看清,还不如不看清。
      怪石几许,杂草丛生,只有一条不知道是不是路的狭窄通道,处处透着荒凉,没有丝毫的人气。
      他喘着气找了块巨石半靠在上面,终于有功夫歇口气,只是他现在的心情实在不佳。
      由于走的是自己不甚熟悉的近道,李瑞知本就有几分不确信,现在倒好,方才被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黑影一吓,彻底迷了路,就连沐风现在也不知在何处。
      当真是倒霉倒到了极点。
      眼见着到家的日子遥遥无期,李瑞知也不知是急还是气,顿时两眼一抹黑,险些要晕过去。
      他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脸色青白得可怕,难看至极。
      可他毕竟是个读书人,唇蠕动了半天,也骂不出什么来,只得生生受下这气,堵在心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