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临危受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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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市三院，臧宇敲门走进病房，迎面看见老赵插着鼻管闭目半躺着，呼吸孱弱，皱纹深陷，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突发性脑溢血，昨晚连夜送的医院，冯靖芝体恤下属，安排了住院，缴了手术费，折腾一夜人总算挺了过来。
臧宇眼眶有点湿润，好像又回到了父亲生病的那段日子。一个好好的人，身上插满了管子，动弹不得，成天陪着却一点痛苦也分担不了，只能睁眼看着，心里疼着。
人的一辈子，总是逃不过命运的处置，出生的时候那么大的啼哭动静，走的时候反而安安静静、无声无息的了。
“臧宇，来啦。”冯靖芝站在窗边打了声招呼。
神内的吴主任朝他笑了下，嘴角有一个梨涡，衬得人阳光又开朗，转头继续跟冯靖芝说：“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基本正常了，有轻微并发症，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恢复情况，这么大年纪要有家属照料着啊。”
冯靖芝脸色有点异样，顿了顿说：“就一个外甥，人在国外，暂时还联系不上。”
吴主任叹了口气：“那我这边帮你安排一个看护吧，你那么忙哪有空天天过来？”
冯靖芝感激地看着对方，由衷地说：“梓东，谢谢！”
吴主任将听诊头放进胸前口袋，摆摆手：“多大点儿事，我先出去啦，看护找好了给你电话。”
看样子，交谈完毕了，臧宇打算问问清楚，老赵的事他只听个大概。
吴主任走过来，臧宇礼貌地替他打开门，无意间抬眸，招见了站在门边的邹屹云。黑色休闲裤加橄榄绿的夹克衫，比穿正装显得年轻些，下巴泛着薄薄一层胡渣，眉目间透着倦意，浑身散发着一种羁旅而归的沧桑。
对方显然也有点惊讶，不过看到吴主任出来，很快换了副神色，点点头跟着离开了。
臧宇本想为上一次生病时的照顾道谢，可对方一连串的动作里并没有给他发挥的余地和时间。他愣在原地，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发呆：来医院做什么？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冯靖芝见臧宇半天不动，过来拍了下他的胳膊：“愣什么呢？”
“没什么，您跟我说说老赵的事吧。”臧宇简单回到。
“嗯，昨晚有人给老赵打电话，告咱们侵权了，就他负责的那本地方民谣志。事情暂时压着，到底什么情况还得再查查。”冯靖芝手伸到口袋里摸到了烟盒，但是病房禁止抽烟，只好忍忍。
“老赵忙活了半年多，好容易把书弄上架又摊上这么个事，确实糟心。”臧宇听完表示理解。
“他应该知道自己快退了。”冯靖芝低声说到。说句不好听的，这个节骨眼出事，于他而言差不多是晚节不保了，难免情绪激动。
“那您想怎么处理呢？顺势叫他退了？”臧宇小心揣测。
“事情还不知道个子丑寅卯就进医院了，社里的元老，我敢再刺激么？”冯靖芝扭头看了老赵一眼，不放心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那您意思是帮他查利索了？”臧宇不自觉地站直，觉得领导要安排任务了。
“社里出问题了我得坐镇，律师给你找好了，你去查查，最好把事情了了，其他我帮你顶着。”冯靖芝毫无芥蒂地说，末了又添了句：“别人我信不过。”
臧宇心里抖了一下，论资排辈怎么也不该他出面管，这回临危受命，委以重任，别人怎么看，搞不好就是捧杀了。
冯靖芝看出他心有顾忌，坦白说：“社里谁认真干事谁偷懒胡混我一清二楚，我不能把出版社的安危系在他们头上，你来的时候救活了《潮汐》，我相信你是我的福星。当然……这本来不是你分内的事，你不愿意接我也不强求。”
臧宇能听不懂言外之意吗？从进社起，愿意给他机会甚至留一碗饭给他的一直都是冯靖芝，他不能不懂感恩。况且唇亡齿寒，社里名声受损，他又怎么能独善其身呢？“嗯”一声算应下了：“既然您信得过我，那就交给我办吧。”
冯靖芝笑了下：“行，那你把杂志编辑部的事情交待好，我会给你按病假批，省得有人借题发挥。”
臧宇点头：“好，听您的。”
神内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吴梓东解开白大褂的扣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抄手望着邹屹云说：“瞧你这张乌青的脸，这段时间被哪个妖精缠上了？”
邹屹云眼神散漫地挪开，还没开口就被吴梓东抢先了：“不说我也知道，刚才病房门口那个吧？”
邹屹云“啧”了一声：“有完没完？”
“嗳，我不信你没感觉到，人家瞅你的眼神快把你后背烧出洞了吧？”吴梓东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签字笔摁得咔嗒咔嗒响。
邹屹云心情被闹得烦躁，夺过签字笔说：“老头儿偏头痛又犯了，我来拿点药。”
“又想老伴儿啦？”吴梓东坐回椅子问到。
“老太太都走两年了，得学着慢慢适应了。”邹屹云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过了一辈子，哪能说忘就忘呢？”吴梓东颇为感慨地说。
“还是我这个儿子当得不称职，关键时刻拦不住事还添麻烦。”太久没想以前那些事了，邹屹云喉咙有些发干，有了生理上的不适感。
吴梓东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别这么说，屹云，谁都不是神，不能保证毫无破绽地过一生。”
“吴大夫正经起来真他妈要命……药给我开点，我得走了。”邹屹云也拍拍对方，表示自己想得通。
吴梓东边填药单边揶揄：“急什么啊？你那可人儿还没那么快走，我下班前还要再过去查一次房。”像想起什么似的，“诶，那屋里还有……”
“知道，护士跟我说了。”顿顿，“看你把我说得跟昏君似的，真是公司有事儿，先走了。”邹屹云抽走单子，挥挥手出去了。
邹屹云从取药处出来，路过住院部休息亭的时候，眼尖地发现，臧宇穿着一件浅咖色的半高领毛衣背对着他坐着，手插口袋，脚尖在无意识地碾地面。
邹屹云拎着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有心事？”
臧宇扭头看到是他，刚才被忽视的矫情涌上心头，不咸不淡道：“没，医院太闷，出来透气。”
邹屹云搁下袋子，从夹克衫内袋掏出烟抽了一根递到臧宇跟前问：“抽么？”
臧宇忘带了，心正发痒，懒得伸手，直接低头就着邹屹云的手指叼了过去。烟是捏着过滤嘴直接抽出来的，没想到臧宇的嘴唇一下就挨过来了，大概是怕掉了，还朝前多含了一截。
手指被包覆，短短一瞬，已经像是一贴安慰剂，让邹屹云今天的不愉快消个大半。
臧宇头歪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火。”
邹屹云连忙回神跟上，点着。顺便也给自己点了一支，不一会儿秘书电话过来问他晚上加不加班，需不需要订餐？
邹屹云说要，挂完电话，准备告别。忽然想起那日两人在剧院门口抽得一个赛一个凶，只一支怕是不够的，所以又从怀里掏出烟盒跟打火机，递上去说：“给，我走了。”
走了两步又转身，摸摸臧宇发顶，桃花眼微微眯起说：“少抽点儿。”才真的走了。
又温柔又霸道，臧宇片刻失神，摸摸刚才被触碰过的地方，像是一种温暖的接力，在凛冬将至前有了抵御寒潮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临危受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