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之前尘锁》世间小有

3、第三章

　　清塘二十三年，唐演十一，而昔日山清水秀的清塘村早已不复存在，三年来降的雨养不活清塘村，朝廷的粮食来的也是断断续续，不少土地荒废，唐家大院不再需要那么多下人，却一个也不敢放走，那是让他们去送死，唐永书永远记着这一点。
　　不过被唐永书藏起来的唐演倒真是让他又在这个将他看作不祥之兆的地方多活了三年。
　　这三年来，诸葛先生不曾食言，每日午时必来唐家教唐演读书。
　　“演儿，老夫前几天教你的可还记得？”诸葛先生坐在后院石凳上，捋着胡子，冲着唐演笑。
　　“学生记得，先生前天讲了天地，天地为盘古所开，先生还讲了日月，后羿射下了九只太阳神鸟，得以让大地获有孕育万物之力，先生昨天又讲了万物，人是女娲娘娘造的，现在看见的一草一木都是天地共通。”唐演背着手摇头晃脑的回答着。
　　“演儿，老夫讲了那么多，你又只记得这些？”诸葛谦带了唐演三年，唐演什么都好，也乖，就是似乎记不住什么学识，除了那些引人入胜的故事以外，唐演学到的，真不算多。
　　“先生，记得这些不好吗？”唐演虽然十一，却还没脱了那儿时就有的的婴儿肥，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圆滚，小脸白白净净，顶着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睛，一旦犯了难，两只小肉手便举起来放到头上，好像生怕谁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在用脑子。
　　“演儿...老夫说了多少次了，天地日月已成，天地万物也难改，这些学识只需了解，真正重要的是老夫教你诵读的那些经文，你怎么能一点都不记得？”诸葛谦曾多次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人，他不相信作为将要被缘星君接走的那个孩子对他所教的知识一点悟性都没有，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动不动就喜欢哭的小胖子，记得住天地玄黄，记得住世间万物，却就是记不住他本该最擅长的东西。
　　“先生，世间真的没有神佛，也没有妖魔吗？”小家伙的思绪又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双手还抱着脑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哎......”诸葛谦闭眼，“唐演，世间有。”
　　“先生骗人，昨日都说没有。”唐演凑到诸葛先生跟前，生怕自己听错了，小手也拉上了先生的衣角。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
　　“先生，学生不懂。”
　　“演儿，你怎么知道昨天的你就是今天的你呢？”诸葛谦睁开眼，笑得狡黠。
　　“那昨日的先生也不是今日的先生咯？”唐演皱眉，和他爹一样，在眉心那系了个小疙瘩。
　　“演儿，你要记住一点，昨日真假并非今日真假，也不是所有人时时刻刻都会说真话，昨日那人疼你爱你，今日说不定就会骗你诈你。世间险恶，有人善过神佛，也有人恶过妖魔。”诸葛谦看着唐演的眼睛，希望能多看出些什么，“演儿，世间不可信之人，不可信之事多了，人活着，都会越来越污浊，没有人不说谎。”
　　“学生不说谎！学生今后也只说真话！”唐演一张小脸认真得要命，反而看上去有些气鼓鼓的。唐演见诸葛先生看着自己，也不回话，两只手又忍不住抱起脑袋，疑惑道：“先生不信？”
　　“演儿，所以说，老夫说谎了，昨日是骗你的。”诸葛先生忍不住大声笑起来，别人可能不信唐演，但是他信，而且很信，也就是唐演这份时不时的正义感，让诸葛谦慢慢接受，缘星君要接的人，就是他，三年期限已到，最后的一些事情教于唐演，他的使命也算是完了，诸葛谦的手早就枯槁的如同树皮，有时候诸葛谦都觉得有意思，自己活到现在竟然是因为面前这个圆嘟嘟的十一岁小童。
　　唐演听罢扭头就走，无礼得很，不过诸葛谦知道，唐演的小性子也就在这个地方，见不得谁骗他，你可以明摆着不喜欢他，但是不能骗他，小骗或许得个原谅，不严重的谎言兴许和好如初，但诸葛谦看得明白，不能背弃唐演，那不是骗他，是在将他心里有你的地方挖个空，血淋淋的，你捧在手上的他的那点心头肉，炽热的可以灼伤灵魂。
　　“演儿，今日的知识不学了？”
　　唐演脚步一滞，但很快带着几分不悦的少年音就传过来。
　　“诸葛先生不道歉，学生今天不会理你了！”说罢，两条小短腿迈起来，倔强的连头都没回一下，给了诸葛先生一个胖乎乎的背影。
　　“这孩子......”
　　唐演得了道歉就会立马将人原谅，但是，诸葛谦这辈子还没和多少人赔礼道歉过，唐演生他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都说父子没有隔夜仇，唐演和诸葛谦也没有，睡了一觉，第二天的“先生”照样喊得响亮。
　　“演儿，怎又跑到爹的书房来了？”唐永书一推开书房的门，便看见了蹲在地上生闷气的唐演。
　　“先生骗人。”唐演将埋在双臂里的小脑袋抬起来一点，露出了两个湿漉漉的大眼睛，又哭过了......
　　“咳咳，先生骗我们演儿什么了？”唐永书看着自家的小粽子有点想笑，一下被一口气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爹，你没事吧？”
　　“咳咳，演儿，无论先生说了什么，你都不能怪先生，更不能怨先生，演儿的命，是诸葛先生给的。”
　　“爹你又胡说！”
　　“爹爹哪里胡说？”
　　“诸葛先生是我娘不成？”
　　“......”唐永书一听这话，咳嗽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