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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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你快看，快看啊，月亮被吃掉了！”女童小手指着夜空，今日的夜不如往日黑暗，竟泛着点血红，红云一般的雾气围绕着的，竟是天狗食月，整个月亮都泛着血红，仿佛咬一口定会有千万血珠落满大地。
“不祥之兆啊......”老者捋捋花白的胡须，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一轮越来越弯的月牙，直到最后一点血月被吞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暗，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因为天不是黑的，而是红，那股暗红是血月的余韵，不过却仿佛的的确确带着几分不详，向着清塘村拢过来。
一道光突然划过红色夜空，直直的打进清塘村。
“爷爷，星星掉下来了！”
......
中年男人看着窗外的血月，手心直出汗，心中更是慌得不行，强烈的压抑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和最后那铺满血红色的天空一样。忍不住在书房来回踱步，轻轻乞求着佛祖保佑。
“老爷！老爷！夫人生了！”陈管家满头大汗的跑过来。
“怎么样？”唐永书在书房来回踱步的脚终于停了下来，锁着的眉头也总算打开，在眉尾拉出一个欣喜的弧度。
“是个公子啊！”产婆刘妈抱着一个婴儿随后走了过来。
唐永书凑近瞧，孩子的小脸露出来，眼睛闭着，安静的似乎没有呼吸，别人家的孩子生出来总是要哭叫两声的，可自己的儿子却像是......
“刘妈，翠娥怎么样？”唐永书抬头问道，他算是老来得子，夫人柳氏这么多年以来没为唐家添过一儿半女，而他却没有再娶，可如今都快到不惑之年了，没想到还能有幸得个儿子。
“夫人好着呢，老爷，母子平安！您就放心吧！”刘妈乐得合不拢嘴了，“老爷您这么多年行善积德，这次小公子的到来定是上天要降福啦！”
“对啊，老爷，您给公子起个名吧。”陈管家跟了唐家二十多年了，唐永书其人，他再清楚不过了，活了这么多年头，唐老爷是他见过的最善良，最有学识的人。
“清塘村最清最美的便是水了，无论是江河还是小溪都清澈养人得很，水在，清塘村就在，孩子既然生在这方水土了，不如就叫唐演吧。”唐永书接过孩子温柔的抱着，“演,延也,言蔓延而广也。孩子，你要保佑清塘村水长流啊......”
清塘十八年，也就是唐演出生的这一年，大旱，清塘村的水仿佛一夜之间被谁抽干了，可是无论怎么样求雨，都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一旱，持续了六年。
“永书，演儿都六岁了，却还不会说话，这几年又不太平，外面的人都说，说......”柳翠娥毕竟是个女人，还是个不年轻了的女人，心思变得细腻得很，没说两句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淌。
“翠娥，就算是演儿一辈子不会说话，演儿也是咱们的孩子！”唐永书将自家夫人揽入怀里安慰着，自己的眉头却拧成一个死结。
清塘村处处传来风声：唐家的小公子兴许是个妖怪！因为唐演不会说话，且唐永书自身是老来得子，当然是舍不得把儿子放养着，若是给人抱走了，唐演可能连个声都没有。以至于唐演六岁，走过的地方竟是四面高墙围着的唐家大院，见过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唐家大院之前，这块地修的是观音庙，因为香火不断，走动的人太多，清塘村人便将观音庙移到了城北，修了座更大的，这座庙宇便渐渐荒废了，再后来，这地就不知怎么的变成了唐家的本宅，中间这段空白故事却是没有一个上了年纪的人知道，又或者说，知道唐家大院来历的人，都早走向了黄泉路了。
唐家是清塘村的大户人家，天狗食月血红漫天那日唐家得一公子的消息早是全村皆知，而同年，大旱降于清塘，次年，为唐演的接生婆被人杀死在家中，死状奇特，被生生挖去了眼睛，割掉了舌头，清塘村一向太平，邻里乡亲之间更是和和气气，突如其来的一桩命案顿时闹得满城风雨，更何况至今，凶手还没查出来，刘婆的死就彻彻底底的变成了清塘村的一桩悬案。一时间人心惶惶，家家户户家门紧闭，清塘村越来越像一座死城。
唐演是妖怪这事没人明着讲，却变成了家家户户心中的一个疑惑，一个心病，不压抑，却像是鞋里的小石子，膈脚，私底下对唐家的闲言碎语更是不断。
大旱时日太长，清塘村早就吃不饱饭了，官府的赈灾银两迟迟拨不下来，不少户人家还靠着唐家的粮仓接济着。实在揭不开锅又不想与唐家扯上关系的人家便离开清塘村过上了难民日子。
这一年来，唐永书愁，就快愁得满头银丝了，他愁大旱，也愁唐演，柳夫人那脆弱的心脏更是被折磨的不行，自从那次出门被一农户家的孩子直直的指着喊道：“你就是那个三头六臂吃人怪物的娘？”柳夫人当日回到唐家便一病不起，唐演被说成怪物这事情，她是听了点消息的，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可是自己的演儿怎么能被说成是三头六臂，吃人...的怪物呢？
“演儿，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么可能是怪物呢？”面容憔悴的妇人轻轻拉着唐演的小手。
唐演长得一点也不像怪物，倒是圆滚滚的像只被养肥了的小兔子，一双人畜无害的大眼睛总是忽闪忽闪的，唯一不同常人的可能也就是这双眼睛了，仔细看就会瞧见，那不是一双黑眸，唐演的眸子是暗红色的，和他出生那日的苍穹一样。可是，除却这一点，唐演就是个短胳膊短腿的小胖子，和同龄孩子比，就是不会说话。
被柳夫人拉着小胳膊站在床边的唐演，一动不动的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的女人，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些难过的，因为这个人是娘，可是唐演张张口，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夫人看着唐演张开了又闭上的小嘴，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演儿，娘的演儿......”一滴泪悄悄的滑过柳夫人的眼角，被唐演看见，伸出小手抹去了，柳夫人心疼的对着唐演笑了笑。
“陈伯，把演儿送回房里去吧，天色不早了。”柳夫人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好像这个人就快被风吹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小胖子唐演被牵着回了自己的屋，陈伯将他抱上床，为他掖好被子：“小少爷，夫人身子骨一向不是很好，您是夫人的第一个孩子。”陈伯慈祥的笑着，“小少爷，夫人以为啊，这辈子都做不了娘了，可是您来了，是您给了夫人这个机会，能够当一次娘亲......”陈伯像是说到了伤心处，用那只如同老树皮一般的手抹了抹两颗浑浊的眼泪，接着握住唐演的小手说：“小少爷，夫人老爷对我不薄，我这么大年纪了，也干不动了，老爷却也还是在这大旱之年管着我的一口饭，您要是能说话了，陈伯是真心希望能活着听您叫夫人一声娘亲啊...相信您这一声娘叫了，夫人的病都要好起来呢。”唐演眨巴眨巴眼睛，陈管家将他的小手也放进被子里捂好：“瞧我，说了这么多，小少爷您也不一定听得懂...快睡吧，明天陈伯偷偷去苑城给您带两块桂花糕回来......”
等陈管家走后，唐演爬下床，走近窗边，月光白白的像一层糖霜洒在唐演身上，把唐演裹成一颗甜粽子，然后站在窗边的唐演伸出手，轻轻舔了舔刚刚为柳夫人拭过泪的那根手指。
咸的。
唐演站在窗边看了那轮皓月良久，模仿着刚刚陈管家说过多次的那个字，他的小嘴巴微微张开，吐出一个不太清楚的字节：娘。
可惜，这一声娘，柳翠娥等了七年的娘，她没听见，也再没机会听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