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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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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地处大陆北端,即便是在夏日里,斜阳的余温也总是温不暖这常年的寒冷。到了冬日更是格外的寒冷,陈年的积雪终年不化,几乎要淹没到大腿,几个身影慢慢吞吞的穿梭在落满积雪的针叶林中,他们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也不知道要目的地是哪。穿着厚厚的皮绒大衣,戴着大毛的帽子,冷眼瞧着就像是什么野兽一般。但在宛城的冬天里,穿来最是保暖,这能够保证他们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活着度过冬天。
身材较矮小的身影小声的抱怨着:“今年这天儿可真冷,真是不让人活啊,我昨天上山瞅了眼,你猜怎么的,咱们后山上那一窝的灰狼让冻死了一半,这年景,也不知道现在爹娘咋样儿,哎。”
另一个声音随之响起:“没事瞎琢磨些什么,既然做了佛陀山的土匪,这辈子都得是土匪,与其想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多攒点银子,偷偷给家里寄回去来得实惠。”那先前的身影似乎是咕哝了些什么,不外乎也是些抱怨罢了,那高大的人影没接话,接着便是沉默的赶路了。
俩人行至一座高大挺拔的山脉前,迅疾的水流从几百米的断崖上急速落下,即使在这样严寒的冬日,巨大的冲击力让河水没有结冰,只是顺着山谷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河边还残留着短暂的夏日里才能长出的枯草,荒凉破败的模样让人不想要在来这里第二次。冷极了的两个人无暇欣赏这在文人骚客眼中甚是壮丽的美景,自然更不会有大发诗性的想要做几首诗,他们现在最想念还是家里暖烘烘的床。
对于这些落草在这里的土匪来说,他们只是俗气的知道这里的这巨大的瀑布给他们造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条子们不知道打过几回,都铩羽而归,无疾而终。
正在疾行之中,走在前方的那个身影突然停了下来,露在外面的一双锐利如鹰的双眼扫视着四周,身后的人看他这幅模样,紧张中下意识地摸上了放在腰间的短刀。
只见那人慢慢行至河边,慢慢拨开河岸边生长的枯草,这才看清,河岸边上,竟然躺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女人,看不清楚模样,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一动不动的模样似乎已经死去多时了。
男人谨慎地上前,摘了手套轻轻试探了一番那女人的脖颈,随即收回,嗤笑道:“这倒是个命硬的,这么冷的天竟然没让冻死,也罢,既然老天爷不收,那咱们收了,前些日子柱子娘不是还老念叨柱子该找媳妇了么,正好,这河水就给他送了一个来。”说罢,两人抬起那女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两年后
一个穿的厚实的年轻后生风风火火地走进院子里,还没走几步就在门外急吼吼地喊叫道:“凝姐,你起了没,俺要进来了啊。”说是询问,但看他没有一丝停顿的脚步,就知道这只是一种他要进去的信号罢了,做了不知多少年土匪,他们这些人可从来都不知道礼貌这两个字怎么写。
正要掀开帘子进门,就被一个身穿红夹袄,梳着双丫鬓的小丫鬟拦下了,那小丫头一脸的怒气,气恼道:“大清早的,瞎嚷嚷什么,凝姐都被你吵醒了。”一副凶巴巴的母老虎样,看那模样,若是手边上有把扫帚,定然立刻将他扫出去,再也不见才好。
那男人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说道:“好姐姐,不是天大的事情,我哪里敢大早上来凝姐这里,好珏儿,你快去叫叫凝姐。”说罢,不等珏儿说什么,不由分说的将她推了进去。
小丫头听这汉子一口一个好姐姐,自己还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莫名的羞红了双颊,到底是半推半就地走了进去。
拉着帘子的房间还很幽暗,雅致的妆奁,亮色的装饰,地上铺着白色的兽皮。放在正中间的熏炉里还发散着袅袅的香气,博古架上放着没有放珍贵的古玩,倒是摆放着一些小巧玲珑的花盆,不合时宜的花儿们娇贵的紧,此时都安安静静的在土里沉睡着。朝东的方向是用屏风隔断,做成了书房的模样,砚台上甚至还有未干的墨迹,狼毫毛笔就放置在一旁,显然这屋子的主人是惯常待在这里的。
这桩桩件件,无不显示着这是一个女子的闺阁,床帐后人影影影绰绰的显露着,一动不动,显然正睡得香甜,珏儿上前,挑起床帘,用挂钩将床帘挂好,露出了那牙帐中的美人。
那人正睡得香甜,一张玉琢般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粉红,纤长的眼睫安稳的垂着,落下一片浓黑的阴影,鸦黑的秀发有几缕落在了殷红的嘴唇上,随着那人的呼吸一起一落,让人莫名妒忌起了那抹停留在她唇角的发丝。琼鼻高挺,眉峰秀丽,瓷白的肌肤在这昏暗的环境中尤为惹眼。
这副样子,让明明是个少女的珏儿莫名的不敢直视。但这女子的睡姿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一条玉臂袒露在外,被子外露着一条细长白嫩的纤腿,肉肉的质感让人想要感受一把那滑腻的触感,却是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嫌瘦,刚刚好。纤细的脖颈之下一双锁骨若隐若现,引得人去追寻。
珏儿微微一笑,坐在床边轻声道:“凝姐,凝姐,醒醒,冯水在外面一直杵着,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急事,您快起来看看。”凝姐的起床气可是出了名的,上一次大当家醉酒误闯了凝姐的院子,被凝姐提着刀追了两座山头的记忆还犹在眼前,珏儿暗自咬牙,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迷魂药,要来淌这趟洪水。
虞若凝懒懒的睁开双眸,泪眼迷蒙的打了个哈欠,慵懒道:“能有什么大事,莫不是大当家的赌钱输的被那赌庄扣下了,那倒真是皆大欢喜了,打死正好,寨子上省了他这口饭了。”说罢又要睡去,竟是半点不想理会这些凡尘俗事。虞若凝夜间查账,熬夜到了三更天,好不容易歇下,自然是不论再大的事情都不能叫醒她的。
珏儿咬咬牙,既然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若是不叫醒虞若凝,只怕是外面那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再者说,瞧着冯水那模样,怕是大当家真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否则,凭着他和凝姐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交情,还真不会巴巴地叫冯水来救人。
于是乎,珏儿小丫头刹那之间感觉自己借了别人十个胆子,握握拳头,咬咬唇,给自己打足了气,使了吃奶的劲儿将虞若凝拉起来,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说着:“凝姐,快起来,若是不起来,今儿孟大嫂子做得肘子就没有你的份儿了。”珏儿知道虞若凝最是喜欢孟大嫂子的饭菜,拿她来诱惑虞若凝,想必她今天的下场应该可以好一点。
被珏儿拉起来的虞若凝满脸呆滞,一双眸子想睁又睁不开,不倒翁似的,一刻不看着就会倒下。若没有珏儿一直在耳边叨叨,立即便能被睡神拉走。
直到被珏儿按着穿好了衣服,虞若凝还一副懵逼状态,她真是完全没想到,平日里乖巧可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珏儿,今天能这么大胆子硬是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珏儿将虞若凝吵醒了,自知自己罪孽深重,殷勤的将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好,拿来擦脸的毛巾,一脸献媚的双手捧着,希望凝姐可以给点面子。
虞若凝好笑地接过珏儿手上的帕子,无奈道:“莫不是你惦记上了那莽汉,这么着急他,我倒是想不到我们家珏儿居然还有当压寨夫人的志向,嗯?。”虞若凝调侃地自然是珏儿这小丫头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地将自己从被窝里拉起来的事情。
门外的汉子似是听到的什么动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活似死了亲爹,一边还嚷嚷着:“凝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当初可是大当家的千辛万苦才把你从河边上救回来的啊。”听到这声哭喊,把正在梳妆的虞若凝着实吓了一跳。
完了却再次狠狠皱起了眉头,还真是这人,他就不能安安稳稳在寨子上待一会儿吗?想罢却把自己逗笑了,若是罗鸣峰真能安安心心窝在这佛陀山上,他就不是那个让这几座山头都闻风丧胆的罗霸王了。
即便是在土匪窝里,虞若凝也不会委屈了自己,衣食住行样样都要最好的。珏儿小心翼翼地梳着虞若凝的发丝,瞧着她的脸色问道:“凝姐,今儿要用哪个发钗?”
随意的翻了翻妆匣,虞若凝挑出一支翡翠制的兰花簪子,轻巧的插在发间,晃着头左右瞧了瞧,对珏儿道:“如何?”
现如今珏儿对虞若凝的话自然是无有不应的,还接连的说了好些好话,就怕虞若凝罚她。但奉承的同时,珏儿说的话也是发自内心,除了虞若凝,珏儿在宛城还从未见过像凝姐这么标致的女子。
待梳妆完毕,虞若凝披上披风,不紧不慢地端坐在桌前,珏儿非常有眼色地将做好的几样小点心和茶放在虞若凝手边。珏儿将茶点放好,指着白色的软糕,道:“这是孟大嫂子新做的点心,是用前些天大当家在游商手里寻来的荔枝做的。”罗鸣峰一直以来对她都不错,如今他有难,珏儿若是有法子,自然是要帮他一把的。
虞若凝似笑非笑地看着珏儿,纤手执起那软糕,也不说什么,只是笑得让珏儿莫名冒了一身冷汗。虞若凝转过头,今儿就不吓这小丫头了,若是吓坏了,她就没人逗了。
虞若凝随意尝了尝,立即眼前一亮,清甜软糯的触感溢满唇齿之间,脸上的愠怒顷刻之间变成了餍足,好似被顺了毛的大猫,惬意的甩着尾巴。
见虞若凝满意,珏儿扑通扑通的小心脏总算安定了些,上前锤着虞若凝的肩膀,揣摩道:“凝姐,你瞧,这冯水已经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了…”珏儿的未尽之意虞若凝明了了,吃得开心,虞若凝自然好说话了不少,于是到:“行了,让他进来吧。”
门外快要站僵的冯水被珏儿领了进来,一个年轻的后生被门外的风雪冻得可怜巴巴的,走进房间的时候,直抱着炭盆不放,鼻子上海留着快要冻住的鼻涕。虞若凝见状也觉得好笑,道:“大清早的,鸟儿都没有你起得这么早,说罢,有何事?”
冯水一听就知道有门儿,摆着笑脸上前,一张糙汉脸却偏偏摆出一副谄媚的小人模样,让虞若凝伤眼睛似的别过眼去,心里想着这一群汉子真是越发没脸没皮了。那人恬着脸道:“凝姐,咱们可都是一个寨子上过命的交情啊,当年你性命垂危,是大当家把你从河里捞出来的啊。如今他被条子抓去了,你可不能不管啊。”冯水的话,说着说着还哭嚎上了,七尺高的汉子哭的和虞若凝山下见过的熊孩子似的,听得她脑仁疼。
“条子?你倒是说说你们是如何撞在条子的枪口上的?。”虞若凝温声问道,她总要先了解好情况才能发难。但冯水抹了一把鼻涕,想着定然是虞若凝心软了,于是说话越发理直气壮。
“凝姐,大当家的是好心啊,前几天不是说要给你找个夫君的嘛,这几天一直在山下找寻,却不想我们在戏园子听戏的时候遇见的县令一行人,和他们起了些冲突,那些条子半点道理不讲就将大当家的抓走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冯水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满脸的不服气,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
虞若凝思忖,罗鸣峰那厮虽然莽撞,却是个知道分寸的,也不会直愣愣的和官府杠上,只怕是事出有因,另有隐情,别是那县令搞出了什么幺蛾子。
虽然这么想着,虞若凝嘴上却是不饶人,谁让这人扰她清梦:“我怎么不知咱们大当家是个十足十的热心肠,当这个大当家倒是屈才了,不若改行做个媒婆,保证赚他一个盆满钵满,你说如何?”
冯水听罢也是自觉理亏,本就是大当家想下山溜达,还打着这么一个扯淡的幌子,凝姐讥讽几句也实属正常。于是低着头,呐呐地,不敢答复。
倒是珏儿上前道:“凝姐,孟大嫂子的早饭做好了,我们还是先吃饭。”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冯水暗自退下去。
等碍眼的人消失了,虞若凝顿时感觉屋子里的空气都干净了几分,珏儿一边给虞若凝锤着肩膀,一边试探道:“凝姐,大当家这里,我们要怎么办?”
在珏儿的小心思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