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清 歌

25、第 25 章

　　大婚的前一日，慕临渊第三次来到太子府。这一次，他出乎意料地顺利地见到了清吟。
　　她没有让他等待多久，茶水刚上，她便已经亭亭地立在他面前了，依旧是鹅黄的衫子，温软如同冬日午后的阳光，嘴角带一点浅笑，只是比从前更清瘦了许多，多了几分弱不禁风的单薄。
　　她不说话，他便开口：“阿暖。”
　　熟悉到直入她骨髓的声音。疼惜的，轻柔的，挚情的一声，伴随着他轻软如蝉翼的微风样的目光投射过来。
　　她几乎就要以为他是从前那个临渊，她一个人的临渊。
　　她握紧藏在背后的手，突然地感觉到有硬物陷入手掌的尖利的痛意，然后蓦的清醒过来。她伸出藏在背后的手，莹白修长的指间，赫然是一张大红的喜帖。华丽的帖面上，赫然是慕临渊和蓝明若两个名字。
　　然后她看见他皱了一下眉，转瞬即逝的皱眉，然后带着无奈的笑意，道：“是谁这么糊涂，把帖子送到你手上来了。”
　　她也轻轻笑了一下，答道：“可不是，哪有哥哥给妹妹送名帖的道理。所以我拿来还你。”说着，便伸出手去，将帖子递给他。
　　他顺势去握她的手，她手上的冰冷一直传到他心里去。他说：“阿暖，那么多天了，你还是不能想明白么？我对你，并没有改变什么。”
　　她于是任由他握着她的手，感觉着她所熟悉的，他的干燥清凉的手指，以及那种轻柔的力度：“我并不是一时冲动。如果你没有改变什么，那么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如今的你，已经不能够给我我想要的了。”她这样说着，手却渐渐用力，去握紧他的手。
　　“我只是不忍心看着她被毁灭——要怎么样，你才能够相信我？”感觉到她手上的用力，他亦加重手上的力道去握紧她，有一些急切地，想要她明白他想要表达的。
　　“如果你没有骗我，那么就是你自己在骗自己。”清吟再度轻笑：“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为我的执意被毁灭，更何况，你问问自己的心，你真的，一丁点都不爱她么？”她恬静淡然，没有丝毫讥讽的笑意。
　　“我爱你。”他握紧她的手忽然地用力，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气息，顿时铺天盖地地向她袭来。她听见他口气里面的深沉的痛楚，她恍惚了一下，这样熟悉的怀抱，她曾经一直以来都想在这个怀抱里面依靠一辈子。她贴着他青色的衣衫，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这样的恍然中，她终于吐出细微的声音：“那么，取消明天的婚礼。我们去找紫姬夫人，去求圣上，去想其他的法子来救她。”
　　他亦是恍然，几乎要脱口而出地答应她。
　　良久，她终于听到他艰难的，痛楚的声音：“阿暖，我们，并不是可以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圣上。”
　　然后那种氤氲的温暖和熟稔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体里剥离，她一分一分地清醒过来，嘴角渐渐漫出讥讽的苦笑。她在心里嘲笑自己，居然这个时候，还抱着奢望。即便他答应她又如何，那个人，毕竟已经存在与他们之间。
　　她甚至想起楚宣明亮昭然的眼眸，想起他坚定的，没有半分犹疑的话语：“这一生，无论如何，我都只要一个妻子，一心一意地爱她，一心一意地，爱慕清吟。”
　　言犹在耳，她坚定地推开临渊。
　　“你还记得上一次你说自己是软弱的人，要我来帮你做决定么？你从来都不是软弱的人，你从来都有自己的决定。我想，那个时候起，你就已经偏离了我期望中的那个你，如果没有圣上龙颜大怒，你或许真的会，入赘南陵。可是那个时候我不怪你，我也希望，你可以恢复，我不要你一直生活在黑暗里面。爱惜自己，原本也是应该的。”清吟苦笑着，将往事一同翻出：“至于现在，你不仅仅是爱惜自己了。我想，我们之间，亦只能够存着一份一同长大的兄妹之情了。”她娓娓说来，字字冷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