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清 歌

23、第 23 章

　　那一日以后，清吟仍是住在太子府中，等待双亲到来，等待临渊的婚礼，等待着在那一天，全心全意地，从一个妹妹的角度，去经历这一场长兄的盛大婚礼。
　　只不过她原本以为她心意已决，却没有想到，在帝都，在太子府的每一日每一夜，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她时时刻刻地压抑着逃回家乡逃回家中的念头，回去，亦不过是空落落的庭院，以及，他们过去的种种如今早已成为触目惊心的甜蜜。双亲早已出发，她应该，也只好，在帝都等着。等着这一切的发生。
　　临渊来过几次，她都决绝见他。
　　这一晚，她像过去的无数夜晚一样倚着栏杆，像是在看月亮。腊梅金色的花朵已经绽开，院子里头寒凉的空气里，弥漫着轻微的香气。她不自觉地嗅着香气，遥看那个白衣玉带的皇太子缓缓走近。这样熟悉的雕栏，这样熟悉的月色，这样熟悉情景，叫她不禁想起从前在太子府等待临渊回来的那一段日子。
　　与如今相比，那一段有着轻微的不安和隐忧的时光，在现在回想起来，仿佛充满了栀子花一样香甜无瑕的香味。那时候的她只是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太子府里面，与意气相投的皇太子闲话着家常，静候着临渊的佳音。或者那个时候还是有着对于未知结果的疑惑和不安，但是至少还有未知所带来的希望和盼头。而到如今，除了冷冰冰的现实，她没有一丁点的假想的余地，她甚至没有对未来期望的载体，她一下子，还找不到未来的方向。不过十几日，她整个的人生被颠覆，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的对未来的期望，一下子被毁灭。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将来会怎样。
　　“在想什么？”楚宣走近，看着有些愣愣的清吟，笑问道。
　　“你说呢。”看见他仍是这样温润如玉地笑着，清吟也不禁笑笑。
　　“你真的，放弃他了？”楚宣见她笑了，于是开门见山。
　　清吟径直走出屋廊，沿着园中小金，慢慢地随意走着，见楚宣也跟着进了园子，方才回过头去笑道：“‘他’是指家兄么？”
　　“清吟。”楚宣微微摇头，眉宇间有宽厚的笑意，仿佛在放纵她的任性和小小的尖利，又道：“我知道，你们自小一起长大，中间从来也不打算有别人。这件事情来的突然，所以你匆忙中做下这样的决定。只是。。。。。。你问问自己的心，真的，可以放得下他么？”
　　清吟于是转过头去不看他，只是像在看那些疏影横斜的腊梅，还略略地低下头去细细地嗅。半晌，方才轻轻地挤出几个字：“放不下，又能如何？”
　　楚宣听见她有些奇异的音调，愣了一愣，然后伸出手去，将她的肩膀扳过来，不出所料地，看见她盈满泪水的眼眸。那盈盈的泪光，在月光下闪烁如珍珠，她面容平静，就这样含着泪水，直直地，无助又无望地，看着他。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拥她入怀。
　　“你是该要，好好地哭一场了。”他轻轻地拥着她，轻轻地说。
　　他方才说完，她已经靠在他的肩头，狠狠地痛哭出声来。于是他一动不动，任凭她发泄。
　　良久，她终于停止了哭泣。他听见她在他的耳边说：“我不知道，要如何改变习惯，接受三个人的生活，不知道，要如何去做一个小妾，更加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临渊对她的爱，我相信，他是爱她的，他爱她，我不知道他还爱我多少，或者他还爱我么。我不知道，要怎样去接受这些，怎样去面对一个这样的慕临渊。”
　　借着这仿佛梦呓一样的轻声话语，她终于将心事说了出来。
　　“所以，你坚持要离开，因为你坚持，一心一意的爱情。”楚宣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在这月光之下，仿佛梦幻。
　　“不错，可是我没有想过，临渊他居然会不知道，他要娶其他的人，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不能够再嫁给他。更何况，他还爱她。”
　　楚宣无声地微笑起来，轻阖上双目，细细地嗅着空气里面梅花的暗香，只是觉得不真实，他接着她的话：“可是我知道。我与你有着同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