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烟灭》阿布君

2、第 2 章 公

　　公元2256年，我当上了国王，却没有任何欣喜之感。
　　母亲仍然年轻，即使她已是满头银丝，但她美丽的容颜永远端庄。岁月在她脸上不小心留下的痕迹，也像是艺术家线条，优美的婉转着。我看着母亲，像是一幅画般，精致的让人无法离去。
　　我的儿，你在看什么？
　　母亲，你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人。
　　母亲淡淡一笑，说：我的儿，最美丽的人是你的妻子。
　　妻子？
　　我的心中只有茉儿。

　　现在的茉儿已经不像从前了，虽然她依旧一身白色衣裙，但她已经不再肆意绽放了。她现在只是静静地呆在那个属于她该去的地方，清晨挽起她的长发，夜晚垂顺，如果你不用力呼吸，你不会嗅到她的香味，自然也不会想到她的人。
　　茉儿就这样，沉默着。
　　这是她与父亲和母亲之间的约定，她可以回来，她可以继续照顾我，只是，当我成人后，她就必须待在这个地方，不再出来。
　　我是大了，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但是，我却像一只脆弱的花瓶，无时无刻不需要着所有人的关注。我厌恶着这种感觉。
　　渐渐的，茉儿和我就成为了两个极端。
　　有一天，我问母亲，在我生日那天，究竟会有怎样的惊喜。母亲笑而不答，而之后的每一天，在夜晚我都能隐隐听到哭泣声。
　　惊喜在我生日那一天揭晓。
　　整个国度的人都在为我欢呼，为我祝福。
　　我终于成人了，当我喝下第一杯酒的时候，我晕了。那尝进口中的是冰冷的，流入喉间的是温的，随即流满全身的是炽热的。我觉得我燃烧起来了，天南地北的，什么也看不清了。
　　突然一阵清香袭来，悠悠然的，笼罩下来。
　　茉儿……茉儿……
　　我轻唤着，却没有人答应。

　　待我醒来，我仍在宽阔的礼堂，人们还在喝酒狂欢，音乐、人声、歌声、笑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世界摇晃着节奏。我睁开了眼，看清了，但意识仍是迷迷糊糊的。
　　突然，四周安静下来。母亲走向前，拉着我的手说：儿，该收你的礼物了。 礼物？
　　人群向两旁散开，在中间留出一条道来。
　　一个人向我走来。
　　谁？
　　儿，这是你的妻子，是这个国的皇后。
　　所有人开始欢呼、呐喊，而我迷惑着。
　　她终于走到我面前，鲜艳的外衣灼伤了我的眼，我睁不开眼。母亲抓住我们的手，叠放在一起……柔软的，没有一丝不舒服的手……不是茉儿的。
　　母亲大声宣布着什么，人们欢呼着什么，而我犹豫着什么，一切声响在我耳边围绕，已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我疼痛的脑袋妨碍了我的听觉，但当她突然紧握着我手的时候，世界安静了……那隐隐的哭声又一次传来，似乎只在我耳边回荡……

　　樱歌，白皙剔透的肌肤，娇艳欲滴的双唇，如夜幕般乌黑的长发，和一双清澈的几乎透明的蓝色的眼睛。她拥有所有女人羡慕的一切，她是进入我生命的第二个女人。

　　我成人的第一天，苏醒在我的房间里，一切似乎未变。
　　茉儿。我习惯性的呼喊她的名字，却已没有人理睬。莫名的慌张席卷全身，我发了疯似的狂喊着：茉儿！茉儿！茉儿！
　　门被推开，一切全变了！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群陌生得没有表情的人，他们过来假装担心地问我：怎么了？但是，他们全不知道我要什么！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白色的身影应该出现，一定要出现！
　　儿，我的儿，你怎么了？
　　母亲紧张的赶来，我的眼仍盯着门外。母亲落泪，我失了感觉。茉儿，茉儿不会出现了，因为和父母的约定，她无法出现……这一刻，我没有意料到居然会这么快来临……我像在是一夜间，死了。
　　有一个步履声，那么熟悉，轻快的，向我走来，我失望的盼望着，她出现了，白色的纱衣，因来不及跟上她的步调，在她停下的那一刻仍漂浮着，飞扬着，在她身后，隐隐的成了她的翅膀，她如一个天使，在这样一个早晨来到我面前，映入我眼眸，第一个映入我的心。
　　她将我抱住，我感受她胸口的温暖，我的耳边宁静了。我闭上眼，心也静了，于是，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浮现，我沦陷了。
　　而，拥抱着我的，我躺在她怀里的，那个人不是茉儿。

　　五月的每一天，阳光总是温暖的，连夜风都是温柔的。樱歌陪着我，看着城堡外的天空，有着变化多姿的美。
　　我问樱歌，你是从哪里来的？她说，她是上天的一滴眼泪，滴落到泥土上，凝造出了她，所以她会有如大地黑土般的长发，如天空般蔚蓝的眼眸。
　　樱歌问我，你是从哪里来的？我沉默。
　　她笑着说，你是这世界子民的主，你是从天上来的，同时，你也是地上的水，凝聚着每一丝温柔，眷恋着每一寸土地。
　　我遥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在心中说：我是遥远星空中的一颗微亮的星子，是流星，偶尔的滑落，来到了这世上。
　　而茉儿，她，应该和我一样，如流星坠落。在天空时，我们挨得很近，却相隔着人们看不清的距离，数不清的光年。现在，当我们同时陨落，却又落在茫茫广阔的土地上，无法蔓延，无法相望……
　　你为什么忧伤？
　　樱歌看着我，她明亮的双眼就像两颗闪烁的星辰，而我只能掩饰。
　　我忧伤时间为何不为人所动。
　　所以，我们更应该抓住时间去弥补、去实现。
　　她从身后搂住我，而我张开的双臂却有点无所适从。
　　今夜，一切沉睡了。安静的舒展着，有鸟儿飞过拍打翅膀的声音，有鱼儿游过惊扰湖面的水音……我从梦中睁开眼，漆黑的天花板上没有星星。

　　樱歌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妻子，我并不清楚，但母亲却说，我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只有她能陪我到永远的永远。
　　那么，茉儿呢？
　　为什么她就不能陪在我身边呢？
　　她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只有清晨黎明的那一支曙光偶尔会从她的头顶穿过，带给她一天中只有一刻的温暖。每天，她都在那个窗口默默等待着，想感受那一刻的温柔，是幸运的，是幸福的，也是悲伤的。
　　茉儿说过，我是她的太阳。她喜欢看着我的笑脸，听着我在林间、旷野狂奔时兴奋的呼叫声，她会感觉自己入死亡般的生活里，突然拥有了阳光，一切有复苏般的新生。
　　只是，那只是曾经了。
　　现在，茉儿看不见她的太阳了，她的太阳也失去了光芒。
　　我很少笑，甚至我怀疑我是否会笑了。而当我每一晚思念茉儿到无法呼吸时，我会哭泣，没有泪水的哭泣。
　　我没有泪水，永远没有，即使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我还是挤不出一滴泪。樱歌说我是地上的水，凝聚着每一条河流，所以无人看到我的泪了吧。
　　茉儿是谁？
　　樱歌终于问了，在我无数次的忧伤过后。
　　她是一朵白色的茉莉，栽种在幽深的山谷里，只在心爱的人的心里绽放。每到夜晚，她的清清幽香就会隐隐传来，萦绕在爱人身边。
　　茉儿陪我走过的，是任何人也及不上的。我曾像一个孩子依恋母亲般的依恋着她，将我的一切毫无掩饰的展示给她，她微笑着，却没有接受过任何。她说过，只要能呆在我的身边，即使是死了，也会感觉永生着。
　　我会哭闹，只因她说一个“死”字，我不忍心她死去，就像我的无数子民在战争中死去一般，死亡是残忍的。而父亲的死去，就像蒸发一样，我只愿相信他是消失了。
　　茉儿在哪里？
　　樱歌关切地问。
　　我看着她透蓝的双眼，无奈的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闭上眼，我能感觉她就在我身边，但睁开眼我始终无法触摸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