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烟灭》阿布君

1、第 1 章

　　沉静的世界，风呼啸而过，在我的耳边。我凝望着眼前的一片虚无，荒凉尘埃，心里，默念起一个名字：茉儿。
　　我的茉儿，我的心脏，你已沉没了一千年。我依旧站在这里，看着你给我的世界，如你一般灰飞烟灭。

　　公元2245年，你我第一次相见。你一袭白衣，如一朵圣洁的青莲在我眼前绽放。你说，你会陪着我，永远。我问，永远是多远？你说，永远就是世界的尽头，而你永远不会看见。
　　你叫茉儿，茉莉的茉。的确，你就如一枝清香的茉莉，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你的温柔。我不自觉被你吸引，你将我搂在怀里，抚摸着我的头说：我的王子，你是我的主。
　　我倔强地噘噘嘴，然后跑到母亲身边，缠着她一定要让茉儿做我的妻子。母亲一身华丽的衣袍，永远盘起的黑发，整齐的不留一丝多余。她笑着对我说：我可爱的儿啊，等你成了国王，你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包括茉儿吗？
　　母亲的脸色沉重下来，用淡淡的口吻说：你会有一位王后，但绝不会是她。
　　我与母亲争辩，却战胜不了她母亲的力量。当父亲归来，我吓退在他的权威下，他喝斥我，一个要掌控一个世界的人，不能掌控在一个女人手里。
　　于是，茉儿走了。
　　我没有多言什么，直奔自己的房间，在那个萦绕着茉莉清香的房间里，死死的睡着，不愿醒来。
　　就这样的固执，让我死睡了两个月，任谁也唤不醒。
　　大地也沉默了，没有阳光，没有雨水，阴霾下，我感觉到了第一滴雨珠，冰凉的，轻柔的落在我的脸上，滑入我的嘴边，咸咸的。
　　我终于睁开了眼，灰暗中的唯一白色，是茉儿。她在我身边，挽着我的手，哭泣着。
　　我无法明白她的悲伤，但她的每一次皱眉、落泪都深深地，如刀片割在我胸口，止不住的抽痛。 母亲站在另一头，她精致的外衣失去了光泽，她美丽的黑发化成了银丝……母亲，我禁不住想唤她，却又无力地闭上了眼。
　　我没有死，我不会死。从未有人向我提起过“死亡”。我不知道那代表什么，究竟又是怎样的一番感受，只知人们恐惧着死亡。而那一刻的我明白，我的固执换来了母亲如死亡般的感受……我哭了，在梦中哭泣。无声的。
　　而茉儿，一直握着我的手，害怕我会逃走。如果我有力量，我一定用尽生命全部的力量告诉她，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落日的帝国，在一片血红中燃烧着。我已记不清史经历的第几次战争了，只记得父亲每每归来，沾满鲜血的双手紧握着，眉头紧锁着，他用坚定的口气告诉我，只有战争后才能换来和平！
　　我们没有掠夺，也没被侵占，父亲说，他只是在征服，征服所有他的子民，以及不是他的子民。而母亲，从不用任何武力，她就用微笑征服了父亲。
　　我还记得那一天的傍晚，当一轮红日如火般的炙烧时，我和茉儿在那一片芦苇丛中嬉戏。远方的战争听不见，我只听见我们的笑声。突然，一身巨响，大地震动摇晃着，我的眼前出现叠影，然后分不清天与地，一切淹没在红日里……
　　父亲死了，战死在那一方。
　　母亲哭泣着，止不住的泪花。
　　我沉默，在哭泣，却没有一滴泪。
　　那一年，我十八岁，有着丰富的感情，却不知该如何运用。当我快乐时，我会大笑，但是当我悲伤时，永远无法像母亲这般缠绵。
　　母亲搭着我的肩说：我的儿啊，你是男子汉，是不会有泪的。
　　是吗？
　　茉儿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战争就这样停止了。人们都疲倦了，瘫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连他的尸体也没见到。有人说，他化作了一潭死水，在那一天的烈日里蒸发了。
　　母亲说，尊贵的人才会化作一潭水，然后升华，进入天堂。
　　而那些士兵的尸体，遍布在沙场的每一个角落，发出这阵阵恶臭。母亲令人将他们埋了，埋在地下。我说：为什么不等他们化了？
　　母亲一笑，他们不会化，只会变成尘埃，与土一般。

　　我们的帝国，从战争中慢慢苏醒过来，人们开始忘却战争的一切苦痛，因为，一个女人是不会轻易发动战争的。
　　而那一天，母亲站在城堡上，一如既往的照看着子民时，她伸出了她的右手，人们的目光转向她，世界沉默。她取出手上的指环，在天空打了一个手势，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看着她的双唇慢慢张开，突出那几个字，然后，人们的脸上出现了各种表情：欣喜、惊讶、遗憾、失望……
　　而我，完全没有了感受。母亲依旧微笑，对我招手：我的儿，你是这个世界的主。
　　什么？
　　来，看看你的子民。
　　我没有知觉的走向前，在那一望无际的天空下，是一群如尘土般平凡矮小的人们。他们仰头看着，在迎接他们的新主人，而我却没有任何尊贵的感受。
　　母亲将指环套在我手上，它很大，闪着刺眼的光，它并不合适我，却突然在我手上紧裹，如扎根一般。
　　它有着神奇的力量，它可以给你一个世界，给你想要得荣华富贵，以及所有人的遵从。
　　我的目光游离，我情不自禁地回头，茉儿在我身后，她低着头，不言不语。
　　茉儿。
　　我在心里唤她，她抬起头，眼中有泪，而我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