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靠近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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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耗着，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从侧面开得极小的一个窗口分进来薄薄的冷光，雷泊笙撑一个懒腰打着哈欠醒过来，揉着眼睛朝四周望，韩沧海和习朝槿还在睡，花灼山不知是何时醒的，眼神十分清明。
许璜将视线从壁画上面移下来，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悄声地问早：“醒这么早啊？不再眯会儿？”
他从包里拿了一包压缩饼干出来拆开，又怕吵醒旁边两个，动作十分斯文。
确认没有吵醒人家，许璜回过头，手里的饼干却被抢了一块，雷泊笙吃得心安理得，旁边花灼山就看着他笑，看起来倒是优雅端庄，但他就是心头发毛。“你你别笑了，我总感觉你对我图谋不轨。”
花灼山没有否认，一边笑着站起来轻轻拍掉身上的灰，走到窗口下面看外面的天色。
手里的饼干还没吃完，剩下两个人也转醒，昨晚上睡得并不好，脖子酸痛得要断掉，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简单收拾吃了早饭过后，雷泊笙从包里面挑挑拣拣拿了点东西，和花灼山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跟另外几个说到：“你们几个就呆在这里，外面不是很安全。”
“你们要去藏经阁？我也想……”
许璜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不你不想。”雷泊笙已经迈开长腿往大殿后边的入口走去，花灼山手插在兜里，走前还不忘调戏一下他们：“朝槿照顾好小朋友们。”
“……”许璜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入口处，他转头朝韩沧海说：“听见没，小朋友。”
“？”
“对了沧沧，我昨晚上看了下墙壁上面那些壁画还有神龛，感觉好像各种类型的都有，不过一般来说的话，不同等级的神佛是不会在一个殿里面的吧？”
韩沧海闻言朝四周望，昨天他虽然有些被这满殿的佛像惊到，但是深更半夜，又实在很想睡觉，也没有仔细看过，许璜这么一说，他倒是察觉到了。
这样子密集的程度倒像是石窟，而不像是佛殿。他站起来，在大殿里面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停在了莲花坐像的前面。他屈指在下巴上轻点了两下，不太确定地说到：“这应该是莲花生大师吧，我记得好像是，有胡子，还有这个三叉杖，应该没有记错吧。”
三叉杖上穿着三颗人头，比例大小和真人一致，而在庞大的佛像对比之下则显得袖珍。
同样袖珍的还有莲花生手上的一个碗，一样漆了金，但是佛像太高，一个莲花座都已经高出了两个人的肩膀，所以碗里装了什么也看不清，只能见着里面放了一个精致的宝瓶。
“怎么还有一个碗呢，钵盂？也不太像。”许璜本也是一带而过，没想到习朝槿居然接上了话：“那是嘎巴拉，也就是头盖骨。”
两人齐齐回头，一个一脸惊恐，一个来了兴致。
“诶？？你脸上的兴奋是怎么回事？”许璜的注意力转到韩沧海脸上，一脑袋wtf的疑问。
“槿姐你也了解过这些啊？”韩沧海像遇到了知音，眼睛里都闪了光，但同时怎么还有一点……羞涩？
“略懂略懂。”习朝槿云淡风轻开口，小宇宙却翻来覆去，这位弟弟是什么又乖又酷的小天使我姨母心爆炸啊啊啊！！！
“我只是看书的时候了解过一些，记得不太清楚，”韩沧海拘谨地笑笑，双手不自在地捏着衣角。
许璜看看韩沧海，再看看习朝槿，再看看韩沧海，悲愤地转头面壁。
“嘎巴拉之中盛放菩提甘露，我不理解，难道他们真的认为这样可以获得升华吗……”韩沧海目光落在嘎巴拉上，神圣与邪恶的界限在哪里，他不清楚，这样的习俗与仪轨仅仅是时代局限而形成的吗？他无法说这是愚昧，仅仅涉足于表层的了解无法断定一件事的性质。
许璜听了一耳朵，还是忍不住转头插话：“菩提甘露是啥？”
习朝槿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现在的西藏寺庙通常用酸奶象征，你可以自行理解一下。”
韩沧海身体忽然晃了两下，心口一瞬间像紧紧塞了两团棉花，一时间喘不过气，等意识稍稍清醒后，发现许璜掌着自己的手臂，耳朵里面的嗡嗡声开始散退，他听见许璜和习朝槿急切的声音。
“没事……刚才不知道怎么脑袋昏了一下，可能是缺氧……”韩沧海勉强露出不在意的笑容，但心里却回想起昨天刚上来的时候那种压抑的氛围，此刻似乎又重新上演那种场景。
习朝槿突然啊呀一声，懊悔地锤掌，“我的包落在昨天那个房间里面了！我那里面有药，不行我得回去拿。”她把衣袋里的折叠匕首掏出来握紧在手里，迈腿就要往外面走。
“诶诶你等等，你一个人去吗？万一有危险，要不然我去给你拿回来吧，你和沧海在这里，我快去快回。”许璜拦住她，要是习朝槿遇到昨天的那个东西，难保不会身处险境，他不清楚习朝槿的实力，虽然叫花灼山一声师兄，但总不至于人人都能达到花灼山的水准。
“不行，我有点不相信你的……”习朝槿迟疑了一下，转了个口：“嗯……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吧，我还是有点技术含量的，没问题，在这等我。”习朝槿扬眉朝他们笑了下，为了防止从后面原路返回会遇到昨天追他们的那个怪物，习朝槿选择从大门出去，出门往右拐，从昨天的那个侧门到僧房去。
习朝槿走之后，许璜索性把大门全部拉开，让这大殿里面透一透气。不过这门的夹角设置得十分巧妙，外面的阳光恰好在门口就断了，无法照进大殿更深处。
坐在里面的韩沧海的目光还停留在门口，冷不防背后一凉，他一个回头，什么也没有。
不对……他倏地转头——一排排酥油灯竟然已经齐齐熄灭！
“许璜……你看，灯灭了。”
许璜手扶在门上，闻言回头，殿堂里寂静得如同荒废了几十年。
确实也荒废了几十年。然而没有火光的闪耀，一瞬间气温都骤降几度，让人打一个冷战，许璜呆站了两秒，缓和地笑道：“可能是，是风吹灭了吧，这高原上面是不一样啊，风力够大。”不过他一边说着，一边招手让韩沧海站起来，同时目光死死锁住殿堂后面的入口。他觉得那片黑暗深了，身后的光亮却照不进前方，整个普丹寺包围着此处几米见方的土地，而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初出茅庐的两个人。
会是……会是昨晚的怪物吗？
许璜朝韩沧海走过去，然而就在这片刻之间，他听见耳侧呼地飘走一个声音。
“听……！听见了吗？”许璜猛回头，可身边空空荡荡，莫非只是精神过于紧张而出现的幻听？。
韩沧海迟疑地朝周围看看，眼神恍惚：“好像……”话刚出口，突然凌空地平白无故从他们之间的空隙，一道声音清清楚楚的穿了过去，就好像刚才有人从他们之间走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他们猛地撤开，头皮瞬间炸起来，“听见了……我听见了……”韩沧海几乎是惯性地摸了一下自己胸前的玉佩，企图获得一点心里安慰。许璜只在原地立了一秒，立马抓起韩沧海的手往外走去，“走，我们去找雷泊笙，我还不信真有鬼了!”
话倒是说得慷慨，谁料“鬼”字一出，他又听到从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有声音慢慢靠近，恶向胆边生，他随手抄起手边的一个灯台，往虚空里一阵乱挥。最让他崩溃的是，他听见那声音直直从自己身体里透了过去。
动作戛然而止，他无力地松手，铜铸的灯台哐啷落地。“许璜？！”韩沧海一瞬间所有血液倒流，后背冷得像扎了冰渣，他扯住许璜的手。“怎么了……你说句话？别吓我……”韩沧海扶住许璜的背，他怕许璜突然一头栽下去，心底渐渐升起的慌乱让他手足无措。
许璜只是抬眼定定看向他，张嘴无声，沉默了两秒之后，自己也不可置信地缓缓道：“……没事儿？我以前我会被附身呢！”
“……”韩沧海憋了两秒之后说了一句为数不多的脏话，然后拖着许璜往外面走。
就在踏出门口的那一刻，他忽然听见身后的许璜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那语调像是、刚才空中靠近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一看，手中牵的根本不是许璜的手，竟然是昨天那把骨架烛台!他被烫一般猛地放手，灯台落地，却没有一丝声响。地面变得像泥淖一般绵软陷弹，从脚底升起一阵失空坠感，他一下跪坐下去，而眼前画面拉长扭曲，他眼睁睁看见自己双腿从脚尖开始融化，融成一道道油漆般的血浆……溟濛混沌之中，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沧沧！韩沧海！”他被猛地晃醒，自己靠在许璜身上，许璜一口气松下来，“天，你吓死我了，刚才我拉着你往外面走，你突然拿起灯台就乱舞，我还没反应过来，你一下就晕了。”
他猛地吸了口气，压制住自己过度的心跳，此真彼假，他竟然被魇住了。
他十几年来连噩梦都鲜少做过，他宁可信其有的一直认为玉佩是个吉祥物，但是在这里怎么、怎么不管用了呢？
不容他细想，他见许璜肩膀一抖，就在这同时，洪亮的诵经声响彻措钦大殿，音符撞击回荡，明明就是千人齐诵——
不见一人，而头顶满堂的神佛，都像是活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靠近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