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玛尼堆 ...

  •   那一刹那韩沧海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恶心。
      可视线偏偏被牵引着往上面走,韩沧海缓慢靠近那座全是头骨垒成的玛尼堆,象征着圣洁的白色在虚晃的日光下触目惊心。
      玛尼堆,他曾经看书的时候了解过一些,藏语里面把它叫做“朵帮”,一种是“阻秽禳灾朵帮”,还有一种是“镇邪朵帮”,他不知道眼前的这属于哪一种。
      那一层层白骨叠成的高塔寂静伫立着,头骨的眼窝空荡荡透着虚无的黑色,往深了看去心头惶惶,韩沧海收回视线,内心隐隐觉得这一堆白骨在昭示着什么……他偏头却看见雷泊笙没有继续走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直直望着白骨堆。
      “雷总?”韩沧海脚下踩了个石子,被绊得歪了一下,他走到雷泊笙旁边,试探地问:“我们不继续走了吗?”
      雷泊笙摘下墨镜,眉头深锁着,回神说到:“就是这里了,以前……我的同伴来过这里,按照古书上的记载,遇见一座头骨垒成的玛尼堆之后,朝向西边,磕一个长头,当抬起头时,神会指引你走向普丹寺。”
      这时候一边的许璜不自然地拉了拉背带,接着把背包脱了下来,缓慢蹲了下去,不停喘着气。
      “你不舒服?”韩沧海过去想拉起他,许璜摆摆手,“没事……有点喘不上气,歇会儿。”
      雷泊笙毫无自责感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瓶药给许璜喂了两粒,一边不忘仁慈地关切:“辛苦了,坚持住。”
      “……”许璜抬起眼皮苦笑看着他,缓了一阵站起来,脸色好了些。
      见他没事了,雷泊笙这才把大家喊起来,让所有人都站在一起,他尝试着按照古书里记载的方法做,看能不能找到通向寺庙的路。
      韩沧海照着雷泊笙的动作缓慢跪下,就在五体投地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种微妙的声音贴地传来,就像是有人在跺脚一般,但又因为在裸石上,那声音沉闷且断断续续。雷泊笙一声“起”之后,他抬头,看见的似乎不是现实世界的场景。

      前方一排排的头骨如篝火晚会一般旋转弹跳将他们团团围住,而那玛尼堆上的头骨还在一个个不停地跳下,一瞬间,韩沧海觉得他们像是在看一出默剧,只有沉闷的弹跳声拍打着地面,过于超脱现实的场景让在场的人几乎梦魇一般喑哑无声。
      第一个发出声音的果然还是许璜,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冒了一句:“……啥情况啊?”
      还未等其他人回应,忽的漫天一白,阿里又刮大风了,与此同时,一圈圈白骨发狂一般迅速转动起来,吹得人眼睛睁不开的大风将风马旗刮得几乎要飞上天去,但就只在一晃神的功夫,风停下来了。
      只听见习朝槿惊呼了一声:“快看!”
      许璜把脸从帽子里露出来,难以置信地看见——风马旗的后面,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

      几乎所有人看见宏伟的寺庙时,都有一种朝圣的冲动,当眼神还注视着宫殿摄人心魄的外墙之时,双腿已经不由自主朝前走去。
      韩沧海猛的摇摇头,确认这不是他的幻觉。他转头看向许璜,许璜望着宫殿,可能是刚刚才从高反以及一系列诡异现象里缓过来,许璜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虚焦。

      就怔愣了那么一瞬,他看见所有人都迈动步子,顺着前面凭空出现的神道,心无旁骛地前进。
      “等一下!”那一刻韩沧海真的以为大家中邪了,被未知吸引,然后被黑暗吞没,他一个人怎么能拦得下大家!
      幸好他得到了回应,花灼山忽然停下来,转头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韩沧海瞳孔一缩,咽下了后面的话,快步跟上去,花灼山拉过他的衣领,低头凑到他耳边极轻地说:“你听——”

      韩沧海侧耳,不知是因为海拔太高的缘故还是什么,他觉得耳朵有一种被堵住的感觉,这种压制感让所有声音都像是透过头盖骨传到脑子里的,隐约地,他感受到有一种风声……不对,那不是风的声音!
      韩沧海猛地转头,那声音是、是、越来越清晰了——像某种古乐器,又像是空灵的歌声,他竭力去辨别声音的来源,可它却像鬼魅一样缥缈捕捉不到。
      他脚步越发沉重,内心抗拒着进入普丹寺。可是整个队伍都一心向着寺庙,他不可能离队。

      方才不断弹跳的头骨随着那阵狂风平息了下来,罗列在了神道的两侧,如同迎接来客的使者。
      韩沧海不由自主回头望了一眼刚才的玛尼堆,就这么一睹,他瞬间明白了,那阵虚无缥缈的乐声是它发出的。
      头骨掉落之后玛尼堆上出现了许多空隙,那些风从中灌过,奏出举世无双的亡音。
      他安静地回过头,长长吸了口气,与他并行的花灼山神色如常,韩沧海只觉得他似乎对这所有的事情都不惊不恼,对比下来自己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
      那乐声渐渐远了,而阶梯步步向上,普丹寺近了。
      静默了好长一段时间,雷泊笙突然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咳嗽声,习朝槿诧异地看向他,竟然发现他的眼眶微红。
      “你……没事吧?”习朝槿帮他拍着背,雷泊笙摆摆手,抬手抚住胸口:“没事,继续走吧。”
      雷泊笙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习朝槿回头对上花灼山询问的目光,不知所措地摇摇头。

      听到周围各种声音,许璜从回忆里走出来,心中略有疑惑,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过去的事,想起了和家人出去旅游,在景区差点被落石砸到的事……
      “雷总咋啦?”许璜一看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雷泊笙可能也陷入了某段回忆。他尴尬地咳了声,想转移话题,可是雷泊笙却开口了:“刚才想起了一点事情……确实大意了,可能心志不够坚定,被影响了。”
      他垂下眼帘,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歉然的笑,“我以前的同事,他们来过这里,祝来贺、陈绛、李建平、周长河,不过……再也没有回去。”
      “周长河,”雷泊笙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是周疆的爸爸。”

      “什么!”许璜和韩沧海几乎异口同声喊出来,许璜难以理解:“你不是说是周疆他爸让他跟你去乐山大佛的吗?”
      “周疆总觉得他爸爸还活着。”雷泊笙抬头来看着他,神色木然:“我当着他的面,陪他演戏呢。”
      韩沧海情绪激动起来:“可是你怎么确定周长河真的——”
      雷泊笙打断他:“我当然清楚!三年了!之前我们派过多少人找他们的下落!一无所获!!石沉大海……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们活着。”
      他继续道:“大概两年之前,周疆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他说中午他爸爸来接他放学,一会儿又说晚上他爸爸打呼噜他睡不着,我都跟疯了一样以为周长河回来了,结果呢,我和他妈妈聊了一下,才知道……后来我们带周疆去找过很多心理医生,没有用,只好顺着他的想法来了。”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许璜拍拍雷泊笙的肩,表示理解,雷泊笙看着他们,眼睛里难得地带了一丝恳切,“周疆其实很正常,你们不要因为这个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啥的,也别刻意去和他说什么。”
      “哪能啊,我看他嘴甜起来一套一套的,没见他有什么不对劲。”许璜置之一笑。也许这样对周疆是好的,起码在他的世界里仍然是晴空万里。

      “他最后发出来的话是一首诗,也有可能是经文,我那时候没想到这竟然算他的绝笔。”

      雷泊笙抬头看,普丹寺的大殿已经近在咫尺,只有这短短的十几阶,可这中间隔的是四个人的命和十几年的交情。

      “向朵帮参拜 对神灵问候
      苍生的鼓点即为叩首
      红色主杀 白色主贵
      通天的道路要奠基
      幽冥的乐声奏响灵魂
      飞翔永不坠落
      自成神明
      托举的梵音”

      雷泊笙轻轻念出那段诗句,他现在总算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前赴后继,他现在踩的地方也是故人曾经踩过的地方。

      他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前方的大殿霎时全部展现在眼前,迎面而来的威压让他有跪下去的冲动。
      后面的人也悉数爬了上来,许璜见到大殿,不由自主地想要屏气凝神,不敢大声喧哗。他合掌鞠了一躬,眼光明亮:“虽然没有一路磕长头上来,心不算诚,但敬畏之心还是有。”

      韩沧海笑而不语,此时太阳在大殿后面,浮云散尽,阳光金灿,把整个普丹寺的外廓勾勒得犹如金汁描绘的壁画。
      而不知是否是光线角度的问题,当目光定在正殿上,朱檐之下的大门黑得幽深,就连白色的墙壁都似乎笼着一层薄薄的灰色,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忽然之间,一股没由来的恐慌从韩沧海心底漫上来,他下意识倒退了一步,这一微妙的动作被许璜捕捉到,许璜微微皱了眉,轻声问:“你好像看起来有点不舒服?”
      韩沧海胸口开始发闷,他慌忙转过身,背对着大殿,长长地呼吸了几口空气,然后状若无事地转回来,可他的眼神不敢往寺庙看。
      据说有的人就是天生不能进道观寺庙,不能看佛像。有的人一接触到这些就会呼吸不畅,接着从喉咙到身上开始刺痛、发红。
      可是他之前去过很多次道教佛教名山,宫殿寺庙不在少数,为什么偏偏对普丹寺……
      难道?
      他转头看向雷泊笙,雷泊笙抚着额头盯着他,似乎在担忧着韩沧海的状况。招邪的体质……那么是普丹寺里的东西要迎接远方来客了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