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们又相见》碎冰薄荷

3、你觉得我能考好吗 晚

　　晚上八点钟，森淼坐在自己的书桌上默默地背着辛译抄给她的公式，公式很多，洋洋洒洒写了正反两面。森淼背得乱了，就静下来仔细看他的字。辛译的字很漂亮，小时候辛译妈妈总是带着他去上书法课。自己虽然也跟着上了，但终归是不如辛译写的好看。他的字体介于瘦金体和行书之间，颇有一番自己的气势。她用笔轻轻描写他的字，太过熟悉的感觉，她微抿嘴唇。
　　然后把他的字收好，夹到课本里。开始翻看历史课本，这书不知道被她翻过多少遍了，她总是对文学类的书特别着迷，边翻边想着这些历史人物到底是怎么生活的呢？秦朝的时候西安话被用作官方语言，那么上朝的时候大家都用西安话上奏辩论的吗？森淼想想就觉得好笑。
　　不经意间看了一下表，已经快到十点钟了，森淼赶紧关了台灯，上床睡觉了。

　　还有四个星期，备考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不得不说现在的初中生的竞争压力一点也不比高中生小，每个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备战，老师也在不久前大方的宣布了要分班的消息，分班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班里学生的好坏直接影响听课质量，往大了说，凭着络堤中学的教学水平，学生如果进了尖子班，以后的重点高中几乎就不用愁了，而谁都知道重点高中可是与名牌大学直接挂钩的。

　　“道理大家都懂，努不努力是你们自己的事了。真心希望大家认识到这次考试的重要性，备战好这次期末考。”

　　这是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不止一次说过的话，居然还都是相同的表达方式。森淼在想他们是不是串联好了台词啊，连标点符号都是一样的。果然天下老师一般亲…
　　虽然经常开老师的玩笑，但是在这件事上她确实也不敢懈怠，把各科都仔细复习了好几遍，尤其是数学。那些公式她已经背的差不多了，最近在练习把公式套进题目里，数学应该也差不多吧…

　　放学出校门的时候，她揉了揉因备考而疲惫的眼睛，刚一睁眼就发现了人群中瘦瘦高高的辛译，他戴了白色棒球帽，在同龄人中还算宽阔的肩膀居然把校服撑得很好看，她在他的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还是飞快地追上他。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自己前面，抬手就可以探到的距离。

　　还剩两个星期。

　　冬天真的来了，络堤的冬天总是来的很快，这场初雪下在了即将放假前的周五，搞得像是欢迎仪式一样。

　　森淼推着车，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她很怕冷，厚重的围巾和帽子把整个脸都盖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

　　“辛译，我觉得我这次复习的应该还可以吧。”她隔着围巾说出不大肯定的话。嘴里呼出的热气萦绕围巾里，鼻尖唇角都是毛线的气味。
　　“可是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没底…”她低声嘟囔着。
　　“我要是考不上尖子班，爸妈肯定把我剁成肉泥包饺子。”森淼着急又没处发泄，就差眼泪掉出来了。玩笑是玩笑，害怕和恐惧确是真的。

　　“恩。”他轻声应着，眼睛望向更远的地平线。辛译是不怎么怕冷的，他虽也穿了羽绒服，但是没像森淼那样把自己围了个密不透风，倒洒脱了不少。
　　“别那么担心，”他笑着，眼底的卧蚕很好看。

　　“你肯定考不上。”

　　一盆冷水慌不迭浇上来。
　　“辛译，你什么意思啊你？！”她想叫他的名字发泄，却总是感觉两个字的名字叫出来像是石头砸在了海绵上，软软的没有力气。
　　“没什么意思，”他回道，“你压力太大，需要找个动力。”
　　动力…她心里默默想着。

　　“辛译，”她眼睛狐狸似的溜溜转，“要么，你来当我的动力…怎么样？”
　　辛译嘴唇微抿，被她狡黠的眼神逗笑了，
　　“随便你。”草草丢下话就走开。
　　“那你就是同意了。”她冲着刚走出去的人大喊。

　　喊完才发现脱口而出的话好像有几分意味…
　　幸好前面的人没太深想。

　　两星期后，考试结束。
　　“终于放寒假喽！”森淼伸了一个大懒腰，满意的呼了口气。
　　“我说这位大哥，注意场合啊，这可是在学校，别这么随便好不好啊你。”晓然搬着先前放到楼道里的书，用余光瞥着她。
　　因为要腾出考场，每个人的书都不能放在书桌里，所以整个年级都把教材放在楼道，景象颇为壮观。
　　“哈哈哈哈，放假了开心嘛。”
　　“切，你书搬完了吗？”
　　“呀，我还没搬书呢。”她大梦初醒。
　　“等着，我这差不多搬完了，一会我跟你搬。”
　　“晓然～～～爱你～～～”
　　“恶心。”
　　“噢。”
　　晓然失笑，帮她搬书的时候，刚好看到最上面那本历史书里夹着快掉出来的一页纸，抽出来的空隙瞄了一眼。
　　“哟，这是谁写的啊，这么好看的字儿。”
　　“噢，辛译写的数学公式。”她继续搬书。
　　“辛译？你那个邻居？”
　　“啊。”
　　“这么用心啊，你俩不会有什么事吧？”晓然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没有，这可是我求来的好不好，”她低声道，“要不然他才不会给我写这个。”
　　“你说你那个辛译邻居吧，长的又帅，学习又好，还总是帮你，多好啊，要我说，趁着这层关系，跟他好好相处，说不定你俩就成了～”
　　久违的胸腔跳动…
　　森淼没说话。
　　“不是吧，你脸红什么啊？”被人看出了破绽。
　　“我，我哪有脸红啊，大冬天的，暖气开的这么足，你的脸比我的还红呢。”
　　“真的假的…”晓然赶紧拿出自己的照镜子看看。
　　“赶紧搬书吧，瞅瞅你这八卦的心，以后绝对适合当狗仔…”

　　悄然遮掩过去，却是更重的心跳声。

　　自己好像真的

　　喜欢上辛译了吧…

　　不管怎样，放假总是令人愉快的，快到春节了，爸爸妈妈难得不问她考试的事，带着森淼来商场挑选新年要穿的衣服。商场到处都是喜庆的春联和灯笼，和震耳欲聋的《好运来》。
　　森淼是个很挑衣服的人，通常妈妈把衣服买回家她十有八九是不愿意穿的，所以这次妈妈直接带她来买，自己挑的衣服总不能不爱穿了吧。
　　今年流行大红色，大街上到处都是穿红色衣服的人，森淼搞不懂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一个色调，其实这种趋势已经有好几年了，每逢过年过节大家都像约定好的一样穿一个衣服的颜色，同一个样式的鞋子。

　　她转来转去也没找到自己喜欢的，正打算转入下一家商场是，在拐角处看到了一款亮卡其色的长款羽绒服，羽绒服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帽子后面带着一圈厚厚的纯白羽毛，拉链也设计的简单大方，她一眼就看中了。赶忙跑过去叫妈妈来帮你自己看。
　　“好看是好看，淼淼啊，这衣服这么长，应该是男款吧…”妈妈边翻这羽绒服的质量一边留心价钱。
　　“阿姨，这款是男生女生都可以穿的呢，看着很简单大方，符合您女儿的气质。”导购微笑着跟妈妈宣传。
　　“恩，摸着倒是挺舒服的，面料不错。”
　　“妈妈就要这个吧。”
　　“行，”妈妈继而转头朝着导购问，“还能不能便宜点，便宜点下次我们还来买。”妈妈又开始了絮絮叨叨的砍价模式。

　　结果就是，这件衣服的价格比牌子上的价格便宜了一百块…
　　不得不说森淼还是很服气的。

　　回到家试了试新买的衣服。
　　森淼长的很白，卡其色的羽绒服配合她白皙的皮肤，一头长发披着散在帽子里，妈妈给她的头发两侧编了编，露出清晰的耳廓。下面穿的也是刚才买的浅蓝色牛仔裤，很修身的设计，森淼本来就很瘦，这条牛仔裤突出了她的优点，然后是一双运动鞋。元气满满的少女装扮。

　　“淼淼，去给小译家送点饺子。”妈妈刚出锅的南瓜鸡蛋馅饺子。两家由于关系特别好，每次都是辛译的妈妈做了好吃的饭让辛译送过来，森淼家也是如此。碗都不分家。
　　“知道了！”森淼在卧室里应着。眼神乱飘了一下，忙跑出来。妈妈看到这一身装扮，心里不由得赞叹了一下，“行，挺好看，就穿着这身去吧。”
　　虽说自己女儿总是不喜欢自己挑的衣服，可她不得不承认，女儿自己挑的衣服确实很适合她。

　　森淼端着饺子，推开门就往外走。
　　但是说真的，她有点忐忑。从放假到现在少说也有五六天了，她一直没去他家，他也没来找自己。
　　她害怕见到他，又渴望见到他。
　　以至于敲门的手都是抖的。

　　门开了，毫无疑问撞上了那双眼。
　　“辛译。”惯用的开场白。
　　“恩，进来吧。”他没多做表示，从小一直就天天往自己家跑，他实在做不出关于任何请进的姿态。
　　“淼淼来了啊，哟，买新衣服啦，真好看。”客厅是辛译妈妈热情的招呼。
　　“阿姨，我妈妈让我送饺子过来，嘿嘿，南瓜鸡蛋馅的。”
　　“哎哟，还送饺子来啦？正好，森淼别走了，阿姨炖了排骨，在这吃吧。”
　　“排骨啊？阿姨我真是太爱你了，我可爱吃排骨了。”
　　阿姨舒心一笑，“就知道你爱吃阿姨做的饭，什么时候，小译能赶上你一半的饭量我就知足了。”
　　“恩，我觉得也是。”森淼瞅了瞅辛译，他只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还是没有表情，眼睛却不动声色的往这边暼了一下。

　　“就算你比淼淼高，那你比她高了不起啊，你看看你瘦的…”辛译妈妈心疼的嗔怪他。
　　“就是，比我高了不起啊。”她在他一旁小声附和，“以后多吃点，啊。”

　　只有在这种场合下，她才敢松掉紧绷的神经跟他开玩笑。
　　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自己喜欢他呢。

　　森淼毕竟是个女孩子，虽然时常大大咧咧，但是在对辛译的这件事上，她还是极力掩饰，起初是自己不想承认，然后就是害怕自己暴露。

　　鼓足勇气还是说了。
　　放学后。她跑过来。眼神对上他的。然后深呼吸说了出口。
　　“辛译，我喜欢你。”她跑去他的教室，等到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说出了这句话。
　　“别闹，我题还没做完。”
　　“我真的喜欢你。”
　　短暂的沉默。
　　“我们还是别做朋友了吧。”
　　她慌了。
　　“可是…”
　　“我回家了。”
　　“辛译！”

　　“辛译！”
　　她猛然坐起来。
　　梦里的自己和做梦的自己一前一后喊出声。冷汗冒在额头。大颗大颗往下掉。
　　然后就是虚惊一场的呼吸起伏。

　　“晓然，我想跟你说个事。”电话里的她显得温柔。
　　“什么事啊，神经兮兮的。”对方话里疑惑。
　　她磨磨蹭蹭。
　　“其实…你猜对了，我是喜欢辛译。”
　　“我就说！看你的脸就知道你不！正！常！”晓然嗷嗷大叫，自恋自己的侦查能力。
　　她沉默。
　　“你打算怎么办，坦白？”
　　“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坦白呢，我害怕。”
　　“这种事确实应该慎重一点，不好的话连朋友都没的做了。”晓然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
　　“可我不想憋着不说，现在这样相处已经很尴尬了。”
　　“那你就说，毕竟你们是邻居，即使他不同意，买卖不成仁义在！”
　　“……”
　　是把她当卖菜的么…

　　森淼的性子直来直去，她真的怕，但她必须说。不然长久相处下来辛译一定会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与其被人发现，不如早点坦白。大不了就在看出他不愿意的表情之后打个哈哈说是骗他的。软磨硬泡他也该信了。以后不理她自己也得自认倒霉。

　　还是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