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sublunary

4、chapter 4 受人尊敬的

　　Chapter 4
　　受人尊敬的老库珀先生下葬的那天，居然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浓烈而稠密的阳光像女神被破开的金色纱裙一样降落在尘世间，仔细看的话，墓园里并不算高大的树木已经长出了及不可见的新芽。

　　这个教区几乎所有的人都来了，葬礼就在教区的教堂举行。
　　所有人都在流泪，所有人都在感叹老库珀先生生前的慷慨，感叹他的体面，感叹他是多么一个仁慈又与世无争的人。莉迪亚哭的几乎要昏过去，她哆哆嗦嗦的被她的伙伴歌蒂娅小姐搀扶着，眼睛红肿，脸颊却十分苍白。

　　艾伦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安排葬礼的事宜而过度劳累，还是因为父亲的离去而太过凄惶无助。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笼罩在一层厚厚的纱里，身边的人和声音都显得模糊而朦胧。艾伦觉得自己不停地出汗，他甚至有些想吐，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不得不开口。

　　“这么朦朦胧胧的，如果是梦就好了”艾伦嚅嗫地说着，不指望能得到任何人的回答。突然他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扶住了，手套的主人无疑是奎格利先生，作为镇上身份最高的菲兹赫尔德伯爵，他在这场葬礼中扮演着几乎比库珀先生的子女更重要的角色。

　　上流社会的人个个精明，伯爵对库珀兄妹的态度决定了他们日后在镇上还会不会受到老库珀先生在世时那样的尊重。

　　现在看来，答案十分显而易见了。

　　葬礼在一顿尚算合格的午餐后结束了，艾伦无比庆幸这整个过程中没有出什么大的纰漏，不至于让自己在这样一个令人肝肠寸断的时刻还要颜面尽失。
　　他默默地画了一个十字“感谢上帝，感谢上帝”。

　　午饭的时候伯爵的位置在艾伦的旁边，他向艾伦询问起了他什么时候返回学校，和毕业的时间，在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后就不再开口。
　　但是每当艾伦转过头去的时候，这位高高在上举止得体的亨特·奎格利先生就会在觥筹交错的演示下把自己的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

　　那种眼神极其克制，但哪种克制就像是冬天的溪流上结的薄薄的冰，根本掩盖不了眼底深处的偏执和渴望。

　　奎格利看着艾伦，就好像满身镣铐之人看着典狱长手里的钥匙，就好像即将在寒夜里冻死的人看到一簇火苗。
　　他看着艾伦，像身处地狱里的人看着自己仅有的救赎。

　　艾伦用接下来的两天勉强安抚好了妹妹的情绪，可怜的小姑娘从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在自己勘勘要成长为少女之际又失去了父亲，当她得知她的哥哥还要抛弃她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她的神经就濒临崩溃了。

　　不过幸好莉迪亚被他的父亲和家庭女教师培养得知书达理，所以在最初的哭闹之后，她就试图像一个真正的女主人那样为哥哥的离去做准备。
　　她虽然只是一个乡绅的女儿，虽然年幼到还没有进入社交界，但是在艾伦看来，比起那些矫揉造作满身绸缎的小姐，他的莉迪亚更像是一位合格的淑女。

　　艾伦要离开之前把歌蒂娅小姐请到了他父亲的书房。

　　当然，现在他是整栋房子的主人，但是他并不想改变书房的格局，因为坐在书房里，他能比在任何地方都好地感应到父亲的气息。

　　这位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孩有些拘谨地站在他面前。他们两人明显都非常缺乏与年龄相当的异□□流的经验，所以虽然他们之间没有一丝暧昧却也非常尴尬。

　　艾伦于情于理都是那个应当打破僵局的人，所以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沉稳地开口“歌蒂娅小姐，我非常感激您对莉迪亚小姐的陪伴……”
　　话音未落，艾伦就惊悚地发现他面前的女士涨红了脸，落下了大颗大颗的泪珠。艾伦准备好的话语一下子被全盘打乱，这一刻他居然没办法采取任何的应对措施，只能半张着嘴呆在原地。

　　幸好生活比戏剧来的来的容易，在他呆滞的档口没有任何人闯进来看到这难堪的一幕，所以他努力地整理好了自己的思路，磕磕绊绊的表明自己的意图。

　　“歌蒂娅小姐，请…请不要…我首先希望你明白，我没有要辞退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要对你表示感谢…”话音未落，歌蒂娅小姐与古希腊艺术作品之间的区别就只有她通红的面颊和脸上未干的泪珠了。

　　她也只能磕磕绊绊地开口“非常感谢您先生…我非常的喜爱莉迪亚小姐，能成为她的女伴我非常的荣幸，我很害怕您要辞退我，因为莉迪亚小姐学东西非常快，我几乎已经没什么能够教给她了…”
　　“我并不赞同您的观点小姐，莉迪亚确实是个聪明的女孩，但是她要学的还有很多，在我必须离家的时候，我相信她也非常需要您的陪伴”

　　这段谈话的开头并不愉快，但是结束得还算顺利，这位家庭教师小姐的年薪有五英镑，由于老库珀先生的慷慨，这比普通人家的薪水要高出一些。
　　如果这位小姐足够勤俭，那么有这些积蓄和来自绅士的推荐，她的人生将会顺风顺水。

　　解决完了家里的事务，艾伦虽然依旧心情沉重，但是却有了一些成就感和对未来的期望。

　　可当他坐上了马车，看着车窗外妹妹和仆人们的身影渐渐远去，又想到了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校园生活，他长长的睫毛不由自主地垂下来，覆盖住了漂亮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