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sublunary

2、chapter 2 Chapt

　　Chapter 2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简陋的出租马车停了下来。

　　像这样在伦敦随处可见，什么人都能搭载的马车条件很差，一点都没有办法在这样的天气里给乘坐马车的人一点保暖措施，所以艾伦几乎是冻僵了。

　　他雇佣的马车夫尽职尽责的帮他卸下了对于绅士阶层来说少得可怜的行李，艾伦知道那是看在他多给的那几个便士能让这位车夫在完工后可以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得来一杯，说不能还能抱一个有丰满胸部的妓女的缘故。

　　马车有些艰难地离开了，艾伦发僵的手指告诉他此刻最好的选择应该是马上进入这幢并不算大，但是看得出来保养良好的房屋内，那里面至少会有热乎乎的红茶和哔啵作响的炉火等着他，可是他在门口徘徊良久，竟然无端得有些害怕。

　　他知道门后是怎样一片愁云惨淡，年幼不经事的妹妹肯定已经肝肠寸断六神无主，仆人，佃户，肯定都是一团糟，而他最想见的那个人他永远也见不到了。

　　而无论他是怎样的心情，一个俊秀的绅士不可能在自家门口突然就变成了扎根在地上的常青树，艾伦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来应门的男仆速度很快，而且称得上是礼节周全，“或许情况还不会太糟糕”艾伦试图苦中作乐地想着，他一边摘下帽子和手套一边开口“约翰，请你把我的行李提进来，家里的情况怎么样？”
　　“好的先生，家里来了客人，莉迪亚小姐……”

　　“希望库珀先生不要介意我的不请自来”。打断约翰的是一个低沉华丽的男生，他不紧不慢的语调和完美的口音一听就属于真正的上层阶级，让人联想到亨德尔的清唱剧目*里伴奏的大提琴。

　　艾伦楞了一下，快步走到了客厅。只见妹妹莉迪亚坐在面对他的沙发上，眼圈红肿面色惨白，几乎要看不出上次见面时花朵一样娇艳的模样。莉迪亚一见到他就像乳燕投林一样向他飞扑过来，一头扎进了艾伦的怀里，全然不顾哥哥身上的水汽和寒气。

　　莉迪亚身后站着的是她的家庭女教师歌蒂娅小姐，她是一位受过教育的商人的女儿，因为没有什么财产，所以虽然年纪尚轻却不得用这样的方式来养活自己。
　　她品行端正，也称得上知书达理，负责教导和陪伴莉迪亚小姐。

　　眼下这位秀气安静的女性眼眶因为悲伤而通红，并且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她十分担心年轻的雇主会对她另作安排，毕竟他们从未了解过对方。

　　而背对着艾伦坐着的是一位男性，从他挺直的脊背来看他正值壮年，剪裁得体的外套将他的后背线条修饰的硬朗流畅，他站起身转向艾伦。
　　他的五官深邃，有着一对在这个岛屿上少见的黑眼睛，高挺的鼻梁和抿成一条线的唇角让他显得有些过于严肃，黑发整整齐齐地向后梳起固定，整个人的每一丝气息都流露着良好到近乎严苛的教养。

　　他向艾伦迈出几步，主动地伸出手“希望您还记得我，库珀先生，在您进入大学之前，您的父亲，愿他安息，曾多次带您来寒舍做客”。

　　他说话的时候严格遵守着社交礼仪，没有从艾伦脸上移开哪怕片刻的目光，可大约是因为艾伦生性腼腆得几乎有些软弱，他被这样的视线弄得不自在极了，他总觉得对方黑色的眼睛深沉得过分，就像夜晚的教堂里没有烛火的长长的回廊。

　　他很快地回过神来，伸出自己冻麻了的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肌肤接触的一刹那艾伦觉得自己几乎是被对方相对于自己来说过高的体温烫到了，伯爵握着他的手劲很大，几乎是像攥住了什么猎物一样的不肯放开，在这样湿冷的天气里，他的手居然有微微的汗湿。

　　还没等艾伦有所动作，对方突然一下子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好像刚刚把艾伦的手都捏的发红的力道只是艾伦的错觉。

　　他定定地盯着艾伦，依旧没有移开目光，就好像艾伦是什么夏日清晨花瓣上的露水，他一眨眼就会不见。
　　艾伦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开口客套“没有人能够忘记奎格利先生，我的父亲……愿他安息，在世时就曾要求我以您为榜样成为真正的绅士，您今日造访，我却也行色匆匆没有办法得体地招待您，实在是有所亏待，希望您不要计较。”

　　“事实上，我今天来只是想尽自己的微薄之力来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毕竟我们住的这样近，几乎算是邻居，你父亲在世时也曾独自来拜访我，言语中表达了希望我能给予你一些帮助的意愿，我自然不能辜负那样一个品德高尚的人的意愿，更何况能为你提供服务，我这样一个闲人甘之如饴”

　　这一番话说得句句得体，句句妥帖，却莫名的让艾伦有些紧张，可是旋即那一点紧张就被铺天盖地的感动与内疚所挤压得不见踪影。
　　奎格利先生有那样大的一座庄园，肯定不会像他自己说的那个是个闲人，他却亲自跑了一趟帮忙料理这些琐碎的家务事和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的微薄产业。

　　艾伦不是一个笨嘴拙舌的人，他的口才甚至帮他赢得了好几场学院辩论赛，可是此刻他却只能呐呐地表示感谢，并暗自决定一定要找机会回报这位高尚的先生。

　　*清唱剧：简单来说就是以基督教故事为主要内容的歌剧，这边用这个比喻就是想强调一下艾伦小宝贝神学院学生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