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水月花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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棹还见古酥再没说话，心里有些忐忑。正在这时古酥突然抓起了一侧的衣裳，棹还连忙躲到了纱帐之后回避，只等古酥脚步声响起他才将头探了出来。然而等他看到古酥眉间灼烧的印记之后，呼吸还是在瞬间凝滞了，他知道那印记代表着古酥已经想起了一切。
古酥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棹还犹豫着从纱帐后走了出来，古酥见他还是不肯开口便转身打算离开，棹还连忙叫住古酥，“你当真不去看看他吗？他的身体并不好。”古酥的脚步终于停下，何羡一介凡人之躯，用来温养上神的元神已是日暮途穷，荒牲前不久又得了凌虚半身灵力，那普通的肉身自然是要承受不住了。
古酥似是轻轻叹了口气，棹还只看到她的肩膀向下沉了沉。古酥的声音听着有些缥缈，“走吧。”
棹还在前面带路，古酥亦步亦趋没有多言。棹还轻咳了一声，有些犹豫的问到：“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古酥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棹还，目光里带着浓浓的不解。棹还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怨我瞒着你这些事情，但我从未想过要害你受伤，毕竟，我一直都当你是我的亲人。”
亲人？古酥在心里将这俩个字反复咀嚼，终归还是选择了沉默。若是简单概括她此时心中所想恐怕就是，吾以险衅，今遭闵凶。昔无父母，现失恩师。人命危浅，进退狼狈。
侍女推开了门，古酥跟在棹还身后进了房间，只看到荒牲正在打坐。古酥看着那张夜夜出现在梦里的脸，心中有瞬间的恍惚，但当那双眼睛睁开之时她便清醒了过来。古酥脚步停在了离荒牲很远的地方，荒牲看着她眉心的伤疤心中便也了然，相对无言，古酥只是静静的看着荒牲。
不知过了多久，荒牲终于开了口：“阿酥，你清减了。”
古酥突然跪下，远远的向荒牲磕了个头，再挺直腰背时只看她目光淡然，语气平静：“如今我看过了你，你也看过了我，你我今生师徒情就分到此为止。”
棹还惊讶的看着古酥缓缓起身，而后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去，他想拦住古酥却被荒牲阻止，荒牲看着那个消瘦不堪的背影眼眸中尽是苦涩，她到底还是记起了一切，那他也该做完最后的事了。他摸着腰间的镇妖塔，六只邪兽已然集齐，他知道她很快便会打开六只圣兽的封印，那他也要赶紧去将这些邪兽封印在六圣兽曾今的位置上了，只是这一次双方不需要签订任何契书。
旦日司命突然闯入冥界之时荒牲和棹还正打算离开。棹还仓惶扶起司命，却发现司命已是伤痕累累。司命那一把羊角胡上沾满了他的血，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沾满血的毛笔。
棹还半抱着司命眼泪一滴滴滑出了眼眶，司命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老年人特有的咳嗽声，颤巍巍的将手中的星君令交给了棹还。棹还握着星君令顿时泪如雨下，司命断断续续开口：“这下一任的司命，便是你了，切勿，切勿顽皮啊。咳——咳——”司命一口血咳出，血顺着脸颊流向了耳畔。
他似乎还要说什么，只好拼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将棹还的耳朵拉在了他的嘴边，而后声音无比颤抖而沙哑的说到：“天帝，妖化，速于寒池取，取荒牲肉身。”棹还一愣却看怀中的司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古酥与均祚赶到时只看见司命肉身化作了片片光华四散而去，棹还跪在地上紧攥着星君令，抬头看着那漫天的光晕抽咽不止，而这场景古酥觉得甚是熟悉。荒牲缓缓蹲下轻轻拍了拍棹还的肩膀，棹还抬手迅速擦去了泪水，而后将司命最后的话重复了一遍。
时间仿佛有了瞬间滞留，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均祚将棹还从地上拉起，“你说凌虚妖化我尚且信了，但你说荒牲的肉身在寒池这叫什么话？凌虚怎么可能会留下荒牲的肉身？”
棹还甩开了均祚的手，“司命拼死带出来的消息难道还会有错吗？”
古酥想起刚刚妖化时的凌虚，那时他的血尚且是红色的，想来那日他也是突然妖化，既然如此那之前荒牲圆寂之时他良心发现留下了荒牲的肉身也不是不可能的。
古酥：“是真是假，去了寒池就知道了。”
棹还不依不饶：“怎么可能会有假，寒池离诛仙台不远，不论是寒气还是阴气都是天界最重的地方，是用来保尸体不腐的绝佳之地。”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是位穿着铠甲的将军，“陛下，天帝突然率兵攻来。”
均祚脸上的震惊一闪而过，随即沉着声音说到：“凌虚如今还能调兵，看来天界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天帝已经妖化了。看来是因为司命知道太多，凌虚这才对他痛下杀手的。”
古酥看了一眼荒牲突然说：“凌虚此次大举进犯冥界的目的不过是我和他。”
均祚却说：“这是个好机会，寒池就在九重天，此时凌虚不在你们正好可以去寒池一探究竟啊。”
棹还附和到：“没错，我留在这暂且拖住凌虚，你们快去九重天，若是能拿回荒牲的肉身一切都就好办了。”他刻意把“都”字咬重了一些，就像抓住了希望。
古酥和荒牲偷偷离开冥界上了九重天。九重天外的守卫较往日多出了不止一倍，虽然不知道凌虚到底以什么名义出师，但想来这些守卫也都是用来防着着他们的。蒙混过关是不行了，那就只能硬上了。古酥压低声音说：“我去和他们纠缠，你趁机过去。”荒牲拉住就要起身的古酥，“不行，还是我去吧。”
古酥挣开手臂，“他的身体撑不住你动用灵力。”然而古酥话音才落却突然看到向云深，他仍旧穿着休闲西服，手里拿着的却是一把长剑，剑尖点在地上，随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剑尖在地面上拖出刺耳摩擦声。就像是死亡的铃声突然响起，天兵看着步步逼近的向云深竟然齐齐后退一步。也不知是谁突然开口，大喊了一声“上”，这时所有人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大喊着冲了上去。
向云深甚至没有摘下眼镜，他灵活的在众人之间周旋，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他出招，古酥只看到他片刻后将剑重新点在了地上，而身后的天兵却像是被风吹过的粉末一般瞬间消散。
终于到了寒池边，不远处诛仙台的煞气让人不适。但古酥和向云深还是同时动用灵力向冰面下探去，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俩人的眼睛同时一亮，“起！”古酥与向云深不约而同的说道，一具水晶棺顿时破冰而出。棺椁四周散发着迫人的寒意，俩人再次齐齐发力将其打开，而里面躺着的正是荒牲的身体。古酥看着一旁的荒牲，眼角突然湿润，这是不是代表着何羡或许能够回来了？
荒牲看着自己那具熟悉的身体同样一愣，那天凌虚带着噬龙棋来时他正在疗伤，凌虚放下手里的棋盘，月光洒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阴寒，“来，荒牲上神，你当年交给父帝的那卷契书就在这棋盘之中，今日若是你赢了我，我便还给你。”
他不解，“如今我已驯化六只邪兽来代替圣兽，你却为何要用这样的方式才肯将契书还我。”
凌虚勾着嘴角压低声音说道：“对啊，没了契书，恐怕连你也很难打开当初自己布下的封印吧，这么说来你还真是不能没有它了。你想知道为什么，你若输了，我便告诉你。”
棋子一枚枚布下，每布下一子荒牲都在消耗灵力，直消耗到他新伤旧伤齐齐发作，凌虚却还是没有停下，他这才明白凌虚是想要他的命。棋盘未输，却丢了性命。如今看着这被冰封的身体，他却还是不明白凌虚要的到底是什么。
古酥与向云深一齐将灵力注入了何羡的身体，以此保证荒牲在运转灵力时这具身体不会突然破碎。荒牲的神识脱离何羡的身体时，古酥看到何羡的魂魄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向云深看着荒牲的神识回到本体之后一时间却难以稳固 ，无奈之下只能先帮荒牲将神识固定。没有了向云深灵力的加持，古酥只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帮何羡继续将他的魂魄苏醒。
水晶棺里的荒牲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僵硬着身体走出棺椁，看到古酥不断将灵力注入何羡的身体，他走至何羡身边，将指尖点在何羡的额头，而一旁的古酥清晰的感受到何羡的魂魄正在迅速苏醒。
“原来你们在这啊。”凌虚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看来我还真的被那只猫给骗了。”
荒牲缓缓起身看着凌虚的眼睛，凌虚眼中闪过片刻错愕，但他却突然低声苦笑起来，“我当时怎么就心一软留下了你的肉身呢？你该死，我也该死，今日我们便死在一处吧。”
凌虚举剑而来，剑划破空气直指荒牲咽喉，荒牲身体迅速移动避开一剑。向云深将剑锋对准凌虚与荒牲并肩而立，古酥将何羡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后，来到天界通往人界的出入口，负责镇守此处的青龙看到古酥时并不意外，他方才已经见过了勾陈便知道封印破解之日到了。
古酥集中精力运转神识中的契书，青龙看着面前的封印瞬间消散，但同时也看到古酥突然口吐鲜血。
青龙：“你这是？”
古酥摇了摇头，“看来，我不能挨个去破解封印了。”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擦去了唇边的鲜血，“青龙，劳烦你在这稍后片刻，荒牲很快便会带邪兽来替你。”青龙看着古酥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便明白她是命不久矣，青龙心软点头应承。
突然只听凌虚大吼一声，地面在甚至开始摇晃起来，有灵力从四面八方向声音的源头不断涌去，青龙眼看事情不妙赶忙说：“你快离开吧，那凌虚定是知道你已经解开了我的封印这才发了狂的从四面调集灵力。”
古酥忧心的看了看不远处的何羡，青龙点了点头，“他快醒了，你放心去吧。”
古酥赶到时却看向云深竟然受伤半跪在了地上，而凌虚眉间的妖化印记此时已经暴露无遗，他发丝四散正低吼着与荒牲相抗，古酥举起盘古刀毫不犹豫向凌虚砍去，凌虚不妨虽躲开了那凶狠的一刀却还是受了伤，向云深乘机迅速起身举剑刺穿了凌虚的心脏。
剑刺穿皮肉的声音从未如此让人心安，古酥看着那滴血的剑尖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支撑不住，手里的盘古刀也化为了虚无，她半跪在地上，感受到七窍开始流血。荒牲扶起古酥，却明白她早已油尽灯枯，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荒牲的眼泪滴在了古酥的脸颊上，古酥却突然推开了荒牲，感受到一阵灵力在瞬间涌来，古酥身体被震飞直直飞向了诛仙台，荒牲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景象，只听凌虚终于狂笑出声：“这才是同归于尽！”
凌虚终于幻灭，古酥的身体也在诛仙台边缘停下。古酥艰难的撑起身体，面向荒牲与向云深，“如此，便也算功德圆满。”她张开双臂身体向后仰下。最后一眼，她似乎看到了何羡，只是她已坠下了诛仙台，心中最后想到的也不过一句，人去难逢，恰好似形影相照，水月花空。何羡跪在诛仙台边无论如何声嘶力竭都唤不回了她，他起身一只脚已经踏出了诛仙台，身体却突然被人按住。
荒牲声音里带着怒意：“莫要枉费她一番辛苦。”
向云深突然拿出一卷契书，这是当年一式俩份契书中属于他们的那一份，“也许她还有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水月花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