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雨薇初上

1、祝家有”女“初长成 一、 祝家

　　一、祝家有“女”初长成
　　“老爷！老爷！马太守家的来提亲了！”一个小厮一边飞快的往大厅里跑，一边大喊。祝老爷听到这话却满脸愁容，近几日来家里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今日竟然太守家的公子都来了。祝公远满脸的愁容，一想起后院里自家的“女儿”更是忧心不已。
　　一边的小院里却丝毫没受到这热闹的影响。烟花三月，花朵都在鼓足了劲绽放自己的风采。小院里栽满了梨树，这时节一簇一簇的开得正欢。在旁人看来，栽满院子的梨花是不吉利的，小院的主人却不在意这些。一阵风吹来，扑簌簌的落了一地，顺着那风儿一直到了窗户边坐着的人的红色的衣摆上。艳的红，素的白，倒也奇趣可爱。一只素净的手缓缓捻起这随风而来的花瓣，放下手里的书，望着院内的一地洁白。抖抖身上的花瓣，整整披在身上未挽起来的头发，对着窗外喊：“银心”。不多时就进来了一个面目清秀可爱的丫头，也不行礼，笑眯眯道：“九姑娘。”只见红衣服的小姐模样的人皱了皱了眉头，瞪了银心一眼，却并未说话。银心看她这样笑的更欢了，“好好好，九公子，银心错了。”银心看了一下，接着道“不过公子你从小就是女装嘛，我看着虽然习惯了，可是总想逗逗你嘛。公子长得好看，就是嫁人也是使得的。公子，你不知道，前厅又来了好几家提亲的。”说完又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银心，你是不是最近太闲着了？说话没大没小的，我的玩笑你都开得了？”这位九公子瞪着眼，愤愤道。
　　“哎呀，公子小的时候最喜欢我夸你漂亮了，还说要嫁个英俊的公子呢！今日太守家那个有才气的公子都来了，说是什么要去什么书院了，走之前要把亲事订好。哼，什么有才气，我看还不如公子一半，只可惜公子你……”银心一脸的哀婉叹息。
　　原本还在生气的祝公子听到这话，并没有在意银心话里的叹息，反而有了别的心思，面目也愉快起来，“你说他要去什么书院？”银心想了想说：“好像是什么红罗书院。”祝公子抬头看了看银心：“现在几月份了？”
　　银心自然道：“三月份了，爷三月初九刚过满十五岁的生辰啊。公子怎么这都忘记了？”
　　祝英台并未回答她的话，反而问道：“你说我可不可以也去那个书院？”
　　“啊？公子这不不是开玩笑的！老爷不会放你出门的，公子就因为去年去灵泉寺，面纱被风吹掉了，这就惹了多少人来提亲，你这出门了可还了得？”银心很是不赞同。
　　“我的意思是我换回男装！自然不会像女装那样惹人非议的。”祝英台眼睛里都是星星，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什么？换回男装？”银心惊恐道，“老爷更不会同意了!”
　　说完就转身就要往外走，九公子放下杯子，“哎，你别走啊，我跟你一起去啊。”两人便往前院去了。
　　原来，这位“女红妆”是祝家庄祝公远的独子祝英台，这位公子也是多灾多难的，因为先天不足，出生没几天就一身的病，请了多少名医均是无用。说来也巧，祝夫人见儿子实在是难以活下来，就让自家老爷去山上的灵泉寺祈福。灵泉寺的主持告诉祝老爷，说他们夫妻命里无子，若想保住此子，需得让这孩子做女装打扮，并且对外保密只说是个女儿，还要拜在佛祖门下做个栅外弟子。走投无路的祝老爷只能一试，可巧这孩子的身子竟一日比一日健壮了起来。祝老爷对灵泉寺更是感恩戴德，香火钱这些年也没少捐。外人也只以为祝老爷添了一位小姐。在这位“女公子”十五岁那天去灵泉寺还愿的时候，遮脸的纱巾不幸被一阵风吹落，这一下可是不得了，第二天整个祝家庄就盛传祝老爷有个漂亮的女儿，天仙一般的人才。自此，这祝家就没断过求亲的人。只是不论来人是何等的家世相貌，祝老爷都没有同意过任何一门亲事，只对外说女儿还小，身体又弱，不忍早嫁。这外人又如何知道祝老爷的苦处呢。
　　祝英台来到前院，祝老爷正在为不断来求亲的人头疼，见自家美名外扬的“女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英台上前给父亲问安，又问“爹，是不是又在为那些求亲的人头疼了？”
　　“除了此事，爹爹可是无事可忧，孩子，你若真是个女孩子，爹也就不忧心了，反而还会高兴。可你……唉……”祝公远无奈的摇摇头。
　　“父亲，孩儿想出门一段时间。”英台开门见山。
　　“出门？出门做什么？你是觉得现在还不够乱吗？哪都不许去！”祝老爷一听这话马上就变了脸色。
　　“父亲，我已经十五岁了，师傅说我过了十五岁就可以换回男装出门了，只要不透漏自己的身份就好。”英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红色的衣裙，攥紧了裙边，抬头对上自己的父亲，满眼的渴望期盼。
　　“英台啊，你是男儿身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若给人知道你是女孩子，老天带走了你，可让你母亲如何过活啊。况且外边的事情变化无测，我们又如何知道你会遇到什么人，再退一步说，为父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啊，你身子刚有起色，实在是不宜出门！你母亲年纪大了，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可是受不了折腾了啊！”
　　“可是父亲……”不等英台说完，祝公远就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英台张了张嘴，却也没有继续再说什么。只得垂头丧气回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祝英台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他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认识很多很多的人。他是个男子，不能像个女子一般被禁锢在一个小院里一生。而且师傅曾经说过自己这一生怕是无法娶妻生子了。若想平安度过一生，怕是要……哪怕如此他也要看遍这世界再来屈服这命运。他想读书，他想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活着，想去看看这名山大川。左思右想，他再次出了门，来到了佛堂去见自己的母亲。祝夫人自从祝英台捡回来一条命，对佛祖就越发的诚心，整日的吃斋念佛，甚至家里设了佛堂，没事就在佛堂里礼佛。进了佛堂，只见一个身着一身素色衣裳的妇人跪在菩萨前，双眼闭着，嘴里念念有词，虽然已是徐娘半老，扔可看出年轻时曾经风动一时的风采。英台悄悄地跪在祝母的旁边，对着菩萨诚心的拜了两拜。祝母没有动，只是说：“英台来了。
　　“是的，母亲。”
　　“你跟你父亲说你想出门？”英台没有回话，算是默认。
　　“孩子啊，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看着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你又何必非要出去找这些麻烦事呢？”
　　“母亲！我……我……我是个男人啊。”英台一听母亲也这般说猛地抬起头屈辱道，“我想见识见识这个世间，想出去经历一番，我不想一辈子都出不了小院。去看那山川河流，去尝那人间百味。不然这样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两样？”英台越说越激动，甚至红了眼眶，仿佛用尽了力气才把到了眼尾的泪水憋回去，这一番话说完，所有的勇气都从自己身上抽走，瘫坐在蒲团上。
　　“唉，我原本想着你只要好好活着守在我的身边就好。”祝母伸手把自家委屈的儿子搂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明白你是想堂堂正正明明白白的活一回，不管是作为女子，还是男人，不用这么遮遮掩掩的。罢了，罢了，强求不了的。你过得开心过得自在才是母亲最大的心愿，就去杭州吧。你爹跟周士章早年还有些交情，跟他求个人情总还是可以的。”祝母看着自己委委屈屈长到了十五岁的孩子，又是心疼又是不舍的。
　　“我就知道娘一定会理解我的。”祝英台听到母亲如此说，一瞬间精神了起来，真可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你爹这两天正在为你的‘桃花’犯愁呢，你还是先上山给你师父说一声，你师父的话对你爹比较有用。”祝母适时的泼冷水。
　　此时祝英台哪还管的了那么多，心里一个劲的全是感激，母亲说什么自然是听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祝英台就带着银心前往灵泉寺了。一顶小轿悄悄地出了祝府，祝英台带上了平时出门才会用的幂笠，一身红衣，头发只简单的在发尾用一根同色的绸带束了。一行人急匆匆的上路了，临近正午也到了灵泉寺脚下，眼看正午，便在灵泉山脚下的茶棚里歇脚。就在一行人都在喝茶歇脚的时候，邻桌的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在打量了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上前问到：“这位姑娘，敢问可是祝府的家眷？”说着深鞠一躬。银心赶忙站起，见来人并无恶意，才回道：“我们的确是祝府的，公子你有什么事吗？”
　　“姑娘不必害怕，在下只是想要见一见你家小姐！”
　　“你？为何要见我家小姐，莫非你也如同那些登徒子一般觊觎我家小姐？”银心瞪着眼睛，戒备着这个来历不明打听她家小姐的人。她家小姐美名在外，心下更加不放心了！
　　那公子也并未慌张，面色正经道：“姑娘误会了，我本是马太守之子马文才，此番来也是为拜访祝府，不想竟在此处碰到小姐，马某冒昧，想见一下祝小姐，有要事相商，还请姑娘通融通融，禀报你家小姐。”
　　银心还未回答，就听到轿中传来一声轻唤，“银心，你过来。”这声音介于童声和成人之间，虽有些哑，倒不失为珠玉之声，反有些男女莫辨了。马文才暗道“这祝小姐颇有些意思。”银心瞪了他一眼，才往轿子走去。
　　见那边轿子里伸出一只素白的手，跟银心耳语几句，银心往这边看了几眼，似乎并不怎么认同，皱着眉，过了一会儿，才一脸不悦的直起身来，扶着那只手出了轿子，往这边来。只是这位祝小姐走路，步子似乎有些大了，马文才看着，眼里的笑更加明显了。马文才也只看了一会，就慌忙迎上去，对着那红色身影行了一礼，唤道“祝小姐”。那红衣的小姐也还了一礼，虽是女礼，祝英台做来并没有多少不惯之处，施施然道：“马公子有礼了！我本不该这般与公子想见，但见公子似有要紧事，故而才这般模样与公子想见，公子莫怪！不知道马公子有何事要与我相商？”
　　“不不不，是在下唐突了！只是……”他抬头向四周看了看“只是这周围太过嘈杂，还请小姐借一步说话！”
　　祝英台点了点头，两人来到茶棚外的一颗柳树下。微风轻轻，倒也舒服。
　　“公子有何事，还请快些讲来，我也不便多待。”祝英台率先开口。
　　“小姐多担待了，说来惭愧，家父几日前曾向贵府求亲，被令尊婉拒了。家父今日又差我前来，要我务必求得祝府的婚事。我……”未等他说完，祝英台打断道：“为何令尊大人一定要与我祝府结亲？更何况，我也不并不如传言那般出色，能够高攀到太守家的公子，马公子才名远扬，想来娶一房贤妻并不是难事？”面对祝英台的连连发问，马文才竟有些招架不住，微微有些面红。
　　“小姐有所不知，家父听说小姐半面惊动满城，又一向崇尚才子佳人……故而……故而才……还望小姐海涵！”马文才一想起自家父亲对才子佳人话本的痴迷，更觉汗颜！
　　“哈哈，想不到令尊还有此爱好！”祝英台笑完才发觉有些失礼，不该是女儿作态，轻咳几声，无视马文才的愣怔！“那个，我并没有嘲笑令尊的意思，马公子莫怪！只是单纯因为此事，怕是不能劳动公子亲来一趟吧？”
　　马文才甩了甩脑袋，让自己忘掉那清脆爽朗的笑声，“小姐多虑了，这般紧急，是因为在下不久就要前往杭州红罗书院读书求学了，母亲又不愿我远行，万般商量才同意，但是我必须要在走之前求得祝府的婚事，所以才在这里求小姐想见，希望……”马文才面露难色的同时也没有错过祝英台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
　　“嗯，你想要我同意你的求亲也不是难事，只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见有事有转机，马文才赶紧问道：“敢问是哪三章？马某一定尽量答应！”
　　“倒也不难，第一待你归来我们要解除婚约；第二此事不能张扬出去；第三第三，第三我有一个体弱的兄长也想要前往红罗书院读书，只是家父担心他的身体，恐其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因此不同意兄长离家，怕在外地没人照应，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我兄长，让我父亲放心放我那体弱的兄长离家。不知你可答应？”听着眼前人眉飞色舞的声音，即使隔着幂笠仍能感觉到那种愉悦。马文才疑惑道：“哦？我怎么从未听说祝小姐还有个哥哥？”
　　“唉，祝公子有所不知，我俩本是同胎出生，我这个哥哥体弱多病，比我还不如，并未出过府，因此也很少有人知道我还有个哥哥，都只道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女儿。”
　　“原来如此！”马文才叹了口气才接着道，“小姐觉得这样可行，那在下一定尽力而为！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了！”
　　“好，我们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击掌为誓！”说着伸出了手。
　　望着那纤长的手掌，叹了一口气，对着那漂亮的手掌拍了一下！
　　“马公子爽快！”
　　“哪里，还要感谢祝小姐与我方便！”
　　“你此刻前往我家中提亲，若我父亲不同意，你可把此物给他，就说我同意了的！父亲一向疼我，此番应会同意的，如若不行，待我归家定会给公子一个满意的答复。”说着从脖子上摘下一副金锁，递给马文才。那金锁看着有些年头了，应是随身携带之物。看到此物，马文才不知为何心底有些轻动，接过后，下意识用手摸索着上面的花纹。
　　“如此甚好！那在下就不打扰小姐了，就此告辞！”
　　“公子走好！”
　　银心见马文才走了，走过来，“公子，这人看着笑意盈盈，可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公子与他有何话说？还是能远些就远些吧。”
　　英台笑笑“你都能看出来他有备而来，此人城府深沉，我又要借他之手劝说爹爹让我出府，偶一相交罢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进寺吧！”不等银心反应过来，就抬步往前走了！留下银心一人独自迷惑，待反应过来，祝英台已经走了很远，“哎呀！小姐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