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法术学院退学攻略》小羚羊吃饱了

20、第 20 章

　　公子息端坐在一人高的牛车上，安夏立于车前，忍不住偷瞥眼前的男人。

　　公子息大半个人掩映在土黄色的旌旗车盖下面，但还是能看出他的皮肤很白，两道秀气的眉毛下，有一双少见的温柔眼睛。

　　安夏的眼眸是灵动的，北辰是深谭般的沉默和坚定，沈浪是时刻藏不住的戏谑和无所谓，夏可语的是怯懦和闪躲的，邹鑫鑫的带着那么一点贪财，而司韶是自信和求知的……

　　这是安夏第二次用“温柔”来形容一个人的眼睛，另一个是他的大师兄离墨。

　　此时已是暮春，天气已经转暖，而面前的男人仍穿着宽袍长袖的外衣，只恰倒好处地露出一双手来，在盘起的膝盖上无声敲打着。

　　他身体稍稍前倾，等待眼前的少年回答他刚刚的问题，“你是何人？又为何在此处？”哪怕安夏长久没有回话，男人始终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耐烦。

　　反倒是他身边，与他并排而坐的一位少年，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安夏，轻“呵”了一声，声音中满是不屑，说道：“哦？哑巴？……那好办，先关起来，等会说话了再放出来。”
　　说话的这位少年，和安夏差不多的年龄。凤眼微微挑起，眉如冷山，眼若寒谭，带着毫不掩饰的孤傲，但却十分好看。

　　他和公子息并排坐在一起，一个张扬如日光耀眼，一个内敛如月色温柔。

　　安夏挠了挠头，说：“我叫安夏，是来找鲁隐……呃，国君公子息的。”

　　公子息：“找他干什么？可是有什么冤屈？”

　　男人看向安夏的眼神带了几分安抚，更多的是一国之君应有的睿智和值得信赖。安夏咽了咽口水，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拯救他的吧？

　　安夏沉默了一下，方才一脸认真地开始胡说八道：“我想来辅佐他……呃，我听说董泽湖有龙。”

　　听到这番话，公子息笑了笑，他的嘴唇很薄，却少有血色。他看着眼前的少年，问说：“何处来的龙？”

　　安夏：“蛟千年化为龙，再过百年长出龙角就是角龙，再过一千年等角龙长出翅膀，就是应龙。”

　　公子息没有打断他，只听安夏继续说：“当年轩辕大帝，就是靠着应龙，杀炎帝，斩蚩尤。”

　　公子息接话道：“后来，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成的那天，风雨大作，有龙从天而降。你读过书？”

　　安夏点了点头，继续说：“世人都认为黄帝是乘着应龙上天做了神明。其实并不是，那头应龙因为蚩尤之战元气大伤，所以一直在少昊的东极岛修养。那个少昊部落的图腾是……”

　　公子息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少年，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凤凰。”

　　安夏点头道：“对，所以后世总是说什么龙凤呈祥之类的俗语，渊源就在这里。本来应龙修养好了，就该飞到天上去找轩辕帝了。诶，你听过颛顼吗？”

　　公子息：“他是我的祖先。一位了不起的帝王。 ”

　　安夏：“对对，他打赢了共工。成了五帝之一。不过我要说的是，原本九州上有一颗通天的神木……”

　　公子息旁边的少年翻了个白眼，冷嘲道：“废话真多。”

　　安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继续搜肠刮肚，把老安同志自撰的《龙的历史》背出来：“反正，颛顼把建木砍了。呃……相当于把人间和天界的梯子砍了。应龙就回不去了。惨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安夏讲得故事吸引了，没人注意到，公子息的手不知道何时，勾住了身旁少年的小指，温柔而隐秘地摩挲着。安夏话音落地，这只不安分地手才收回到膝盖间。身体微微前倾，半遮住眼前这个叫安夏的少年看向棠生的视线。

　　那个叫棠生的少年，撇过头去，耳根带着尚未消散的红晕。

　　公子息：“咳咳，没想到你读过不少书，也会讲故事。所以，你想说这条应龙没有走，而是在董泽湖里？”

　　安夏承认了这个说法，继续说：“我可以辅佐你……呃……只要给我十年的时间，我能捉到这只龙。”反正十年之后就是鲁隐公十二年了，一个因为君王被弑而根本不存在的年份。更重要的是，那时候安同学的历史课就结课了。谁会管他是不是真得抓到龙呢？

　　公子息笑容更深了，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反问道：“我要这龙何用？”

　　安夏：“那用途就很多了，可以做成龙肉羹。”说这话的时候，安夏觉得背后发冷，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安夏继续说：“吃了龙肉，说不定可以长生不老……再不济，也能延年益寿。”

　　此时公子息不再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连棠生都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只见他认真地问安夏：“龙肉羹好喝吗？”

　　“龙与鱼，都是水里的生灵。若你会做龙肉羹，也会做鱼肉羹？”

　　安夏被问蒙了，啊了一声，很快接话道：“别说鱼肉羹了，醋溜鱼片、糖醋鱼、阿拉上海爆鱼、水煮鱼、酸菜鱼……满鱼全席，没问题。”

　　安夏不是在吹牛，而是感谢老安夫妇过去十几年从不管饭的放养式教育，安同学当年确实在大学还是新东方烹饪学校之间纠结了一番。他偷偷瞄了眼公子息，想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温柔的男人并没有把视线浪费在他身上，他身旁那个少年正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只见公子息侧身向前，附在少年的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

　　很久之后，安夏在一个下大雪的夜晚问北辰，“诶，你见过被冰住的溪水，被第一缕春风吹化的样子吗？”

　　北辰：“？”

　　安夏打开了窗，任一片雪花飘在手心：“嘿，没什么……想起一个老朋友，我在他的脸上见过。”

　　棠生这个被安夏记了很久的笑容转瞬即逝，但也不再板着脸。公子息坐直了身子，声音清朗和煦，传到了安夏的耳朵里：

　　“长生不老于我无用，不过……你要是会做鱼，不妨留下来。”

　　“棠生喜欢吃鱼，你就留下来教我做鱼吧。”

　　叮——，安御厨上线。

　　叮——，华夏几千年的饮食文明，将以扯着蛋的步子往前跨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