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法术学院退学攻略》小羚羊吃饱了

17、第 17 章

　　伏大人这个人，因为活得太久了，难免惹上些凡间的怪癖。比如爱看热闹。

　　此时，他正坐在琴院八卦阵前的藤椅上，百无聊赖得晒太阳。谁也没注意到，墟余山顶有片诡异的云，正随着他手指的虚点，时而聚，便雷霆雨露，时而散，便晴光潋滟。

　　这雷霆虽在学院里回荡，但总像在他心上挠了挠痒痒，不轻不重却差那么一点。

　　“唉——还是看学生上课更热闹些。”说罢，无精打采地连那云也不玩了，斜斜靠在椅子上，不知道何时手中多了一把白羽扇，逐风而动，竟把八卦阵中央梧桐木上的琴波拨动起来，一曲高山流水更衬托出伏大人的知音难寻。

　　“唉——不如再去找离墨那个死脑筋，还是把教工琴课补习班开了，给各位老师也提高一下人文素养。”伏大人说着，正要起身，琴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伏大人”，沈浪今天穿了一件素银色笼纱的袍子，连往日散漫的头发都规整束在脑后，除了脸色依旧苍白，居然多了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手中竟还把玩着一把折扇，若等他展开便能看到“春色无边”四个字。

　　作为一个纯天然野生的换装癖，沈老师不知道在当代，有一个词语是专门用来形容他的这个爱好，叫cosplay。

　　在执禄司的密室里，有满满一柜子从三皇五帝到近代的服饰装扮，从头到脚装备齐全。

　　若有人问起这个爱好，只见沈浪挑着眼尾，嘴角挂着几分笑，“怎么？除了工服，其他我穿不得？”说这话时，那幽深门廊上挂的灯笼一定会随风动那么一动。

　　伏大人微微点头，论身份沈浪当不起他一句“沈老师”，虽说人间讲究人人平等，但在三界共治的这里，总有谁都不会明说、但谁都不会打破的秩序。只听伏大人说道，“你来此何事？”

　　仿佛刚刚百无聊赖、玩弄云彩的人是幻觉，从来未曾存在过。此时的伏大人端坐而沉稳，恢复到不可侵犯的尊严。

　　沈浪还是眉目带笑的模样，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的水晶方块，开口道：“刚从鲁老师那出来，他们研究了个新奇玩意儿，带来给你看看。”

　　说着，将手中的水晶方块轻轻一抛，它便悬浮于一米多高的空中，腾挪变换，射出五彩光来，竟在二人面前形成了一方光幕。上书十六个大字，“鲁班出品，必是精品，注册专利，盗版必究。”仔细看，最下面还有排蝇头小字，“该专利已在三界知识产权联合办认证——高清纳米悬浮人界256个频道直播电视。”

　　伏大人的心里，被“人界256频道直播电视”几个字挠了一下，但面上丝毫未动，只是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问道：“电视有什么稀奇？人间的电视节目，早就看腻了。”这句话，由他曾经报废了的572个电视机作证。

　　“这个小玩意，看得不是人间节目，而是人间本身。”沈浪说着，衣袖一挥，只见光幕中大字散去，重新凝聚而成的是逼真画面，以及同样充满画面感的旁白。

　　“夜晚到了，是谁让年轻男白领葬身荒野？是满含怨气的女鬼？还是刚刚修道成精的狐狸？欢迎收看本期——“走进三界悬疑”。”

　　伏大人眉毛动了动，这是他感兴趣的象征。是女鬼吧？啧，这小电视居然配合着凶杀现场，散发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鬼怨之气。

　　“紧跟人界潮流，这个电视附带4D观影功能。”沈浪解释道，说罢手又一挥，画面消散后再次凝聚，等再次聚集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灯光炫耀的舞台，人群热烈的欢呼声如人浪。但是隐隐约约却一点不和谐的声音掺杂其中，“嗯……不要……慢……慢点……我cao，让你他妈慢点听不懂……啊”。

　　沈浪：“……”
　　伏大人：“……”

　　在距离琴院不远处的鲁班殿，嘬着小茶壶，抽着水烟袋，正跟徒弟们传道授业的鲁班本人，正讲到兴头上。

　　“这次的新品非常成功，就拿这4D效果来说吧，能够模拟60多种现场味道。血腥味、土腥味、鬼怨、狐狸精味，”说到这嘿嘿笑了两声，“人的味道，哪怕龙的味道都有。”

　　小徒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茫然不解问道：“师父，什么叫人的味道啊？”

　　鲁班没能用言语描述清楚的问题，伏大人和沈浪却是深深刻刻体会到了，那是一种混合着荷尔蒙的麝香味。

　　沈浪最先反应过来，挥着衣袖将电视关了，不知道为什么脸色比刚刚铁青了许多。到是伏大人，嘴角翘起了0.0001度，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他主动挑起话头，“这个东西，看来还有要改进的地方。不若，先放在我这里，之后我也可提点鲁班二三。”

　　“正有此意。”沈浪的眼皮低低垂着，刚才电视里的画面在他脑中留下一抹残影，引起他注意的并不是发出娇喘声的主人，而是紧紧压制着他的黑衬衫男人。他闭上眼睛，但又很快地睁开，那种难以言语的厌恶之感被他再次压制下去。

　　在抬头看向伏大人时，已经如往常一样了。眉目含着浅笑，说道：“虽然这种雕虫小技，伏大人可能会嫌聒噪，但听说琴院的那只凤凰是最爱热闹的。”

　　伏大人低头喝了口茶，心想，“总算要说正事了。”他可不信沈浪是好心来给他送电视机的。

　　“凤凰？这几日不在，你要是找他，要过三五日再来。”

　　“也不是要找他……本学期的非近代历史课，有个学生选了《左传》。还想劳烦凤凰，将病知幻境的结界开一开。”

　　“哦，是那个拿了万有庄不灭剑穗的小子？”

　　沈浪不去问伏大人怎么知道的，点了点头，“明日就是学生穿往返今的第一堂课，先秦历史只存于病知幻境之中。”

　　而这幻境，唯有上古神兽的凤凰可开启……准确地说，这个幻境是他建的。

　　伏大人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沉默地眺望了一下墟余山顶被他玩坏的那片云，他想，三千年有多长？

　　说长也不长，顶着天的六鳌还那六只老乌龟，天界还是那个天界，人间也还是人间。

　　说短却也不短，毕竟就连他，都不记得三千年前的众多细节。

　　但那只凤凰却全部记得。

　　“行吧”，伏大人的语气中毫无波澜，他准许了沈浪的请求，“病知幻境这几天原本就开着，也是那学生的运数。”

　　他用了“运数”而不是“命数”。

　　命，定数也；运，变数也。如果让司韶或者北辰来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潜台词恐怕就是，“这倒霉孩子。病知幻境里面都是啥啊，朱雀、青龙的初诞之日，更不要提其他有名没名的小妖怪了。R.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