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7、初昊天

　　讲台上的老李在唐僧和曹允东各自归位后，双手撑着讲台，开始了例行公事的开篇演讲：
　　“大家好，欢迎大家加入咱们高一二班这个大家庭，首先，让我来做下自我介绍，我姓李，叫李海新。”
　　他转过身去，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不怎么样，又大又丑，孟光宇在心里评价，声音也不怎么好听，又粗又沙哑，还带点郊区口音，啧啧，这肯定是个教理科的老师……
　　“我呢，是教历史的，也是咱们二班的班主任……“
　　What？不是理科老师，竟然看走眼了……，不过长得倒是挺历史的，一脸沧桑……

　　听了几分钟的开场白，千篇一律，毫无新意，孟光宇下了这么个结论，然后开始走神。
　　前面看看，两个溜圆的后脑勺，左边看看，窗外风景正好，右边……

　　右边他的新同桌，正双手托着桌斗、双脚顶着桌子下面的横梁，把桌子整个抬了起来，悄无声息的往右边移，本来并在一起的两张桌子，愣是被他从中间拉出了一道缝隙。
　　然后他的同桌又撅起屁股，手背到身后反抱着椅背，连人带椅子也往右边移了移，看得出为了不制造出声音来，他移得相当辛苦。

　　我靠，这什么意思？！孟光宇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一股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这是要躲我啊？至于么，至于么！
　　我怎么了我！
　　我不就喊了一声“奶/罩”吗？我不就搂了你妹胸吗？
　　……啊！
　　这么一说，孟光宇觉得自己听上去是挺像个变态的…..
　　可是，可是……

　　他压着火气，强迫自己一点一点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的大脑开始运转。他突然发觉，如果用罗生门的方式来讲故事的话，那曹允东眼里的自己……那的确是一言难尽啊！

　　搬桌子挪椅子都是小事，要是哪天对方一不开心把他眼里的自己跟众人描绘一番，那他就真是跳几遍黄河也说不清了！
　　想到这些，孟光宇顿时有种百口莫辩、遭受巨大冤屈含恨还不能死的胸闷感觉，关键这事还不好解释，越描越黑。

　　讲台上老李还在激扬的叨逼叨，孟光宇听得个恍恍惚惚，就觉得他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哼哼哼”的烦人。
　　越想越恼火，干脆从书包里掏出一只记号笔，弯下腰去，在两个桌子中间空隙的地上，从头到墙根划了一道长长的线。

　　曹允东这厢折腾出一身汗，好容易把桌椅挪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虽然就只是从与孟光宇相距一臂之长变成了一臂加一拳头之长，但感觉这个一拳头隔出了自己心理上的安全距离，而且干的应当还挺不动声色的。
　　然后一低头，看到孟光宇在地上画出了一道清晰的“三八线”。

　　“…….你……这…..”他相当不解地望着孟光宇。
　　“楚河汉界！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孟光宇尽量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曹允东不说话了，眼神有点复杂地看了看孟光宇，慢慢靠回椅背上。
　　是……自己做的太明显，让他生气了？还是……他就是讨厌自己？上次在水里…..那么混乱，应当不太容易察觉吧。
　　可是，要是察觉了呢？他会怎么看自己，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吧，会吗？

　　曹允东呆呆地望着讲台，上面老李丝毫没有察觉到这边的波涛暗涌，还在兴致激昂地介绍学校环境：“……咱们学校后身的小花园是一绝，有好几种芍药都是很稀罕的品种，还有一种老鼠，背上有两道白色条纹，不知道什么种，我亲眼见过的……啊，听其他老师说好像还见过有蛇……”
　　同学们都笑了起来。

　　笑声让曹允东更加心烦，他想不明白一个中学的花园里有蛇和老鼠这事儿有什么可值得称道的，就只觉得这个班主任还真够能叨逼叨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让人讨厌。
　　老李一个人在讲台上热情洋溢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底下的学生都坐不住固固雍雍起来，才大手一挥，放了大家去休息。

　　孟光宇立刻给齐文发了个微信：“休息没？出来溜溜。”
　　齐文回复：“我靠，我在你班门口都等睡着了好吗？”
　　孟光宇晃悠出教室，一扭头就看到齐文蹲在他班门口，于是冲他招招手：“走，去转转。”

　　他现在一点刚换到新学校的兴奋劲儿和新鲜感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曹允东和他之间拉开的那道“三八沟“，还有这道沟背后可能代表着的让他憋屈的要死的含义。
　　到底曹允东是怎么想他的？
　　从小到大，他都觉得自己还挺酷的，学习好，会游泳，长得也不赖，从不抱老师大腿，就是嘴欠了点儿，但无论是在老实学生堆里还是在问题学生面前，他这一款还是挺受欢迎的，也不乏女生缘。
　　这要是被曹允东当众抖落出什么来……，孟光宇瞬间抖出个激灵，想想都觉得不用活了。

　　齐文在他身后一直叨咕着什么，他也恍若未闻，自顾自在前面瞎转，转着转着就绕到了主楼后门的小花园里。
　　“我靠，孟孟，这学校不错啊！这花园，这环境，你别说，挺有感觉呀！”齐文兴奋地喊。
　　“你现在傻逼的样子都快赶上刘姥姥了！”孟光宇烦躁地撅了他一句。

　　“唉，你——”齐文突然站住了，眼睛直勾勾瞅着前方，手指戳了戳孟光宇的后腰。
　　孟光宇被他捅到痒痒肉上差点一高蹦起来，“我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捅我腰……”他一边揉腰，一边顺着齐文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有几个女孩儿说说笑笑走过来，中间一个是葛云，走在最左边个子比较高的是曹允西，她一言不发、眉头拧着，表情看上去相当不耐烦。
　　快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齐文拽了孟光宇一把，两个人让到了小石子路的一边，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笑着从身前经过。
　　孟光宇能感觉到葛云隔着身边的人偷偷瞅他，不过曹允西倒是大步流星、目不斜视的。

　　人都走过去有点距离了，齐文还死死抓着孟光宇的胳膊不松手，气的他一巴掌拍在齐文胳膊上。
　　“松手，你他妈快掐死我了！”
　　齐文被甩的吓了一跳，这才收回了噗噗往外蹦红心的小眼神，长长出了口气：“我靠，我觉得我的心都快不会跳了。”

　　孟光宇真是对这种所谓的一见钟情理解无能，就见了那么一面，八成连话都没说过一句，怎么就至于心都不会跳了呢，那其实还是心脏本身就有问题吧。
　　“能不能像个男人点儿，喜欢她就去追！”孟光宇说。
　　齐文突然转过身，很严肃地看着孟光宇：“我会的，孟孟，我真的是认真的。”

　　孟光宇愣了愣，齐文这么认真，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最后只好表示了一下鼓励：“嗯，加油！追上了可以带她到这个小花园里来谈恋爱，环境这么美，”顿了顿，又说：“……还有老鼠和蛇什么的。”
　　“……”齐文。

　　曹允东不到中午放学的时候，就离开了学校。
　　第一天报道，没什么正经事儿，后来班里就是乱糟糟发各科教材和课程表什么的。他领了自己那份，也没去听那个叫贾汝的学生在前面又唠叨些什么，就从后门溜了出来。
　　出了校门，顺着墙拐到了另一侧，他把自行车停在墙边，一脚撑着地，给曹允西发信息：“我出来了，你快点。”
　　然后点上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对着不远处的斑马线发呆。

　　他觉得自己今天状态特别不好，竟然干出当着人面挪桌椅以示划清界限这种连小学生都不一定干得出的傻逼事儿……
　　想到孟光宇刚才恶狠狠的声音和眼神，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一只手伸了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出窍的元神这才归位，他看了眼面前站着的人，忍不住又皱了皱眉头。
　　初昊天背对着阳光，脸上带着点儿讨好的笑容，对他说：“东哥，一个暑假不见，找你也找不见人，忙什么呢？”

　　初昊天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挨着一个身形挺壮的男生，五官倒是挺端正，就是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痞痞的，带着点儿戏谑的味道。
　　这个没怎么怀好意的眼神让曹允东噌噌的往出冒火。往常他对初昊天基本是能躲就躲，躲不了也尽可能敷衍着，基本不会撕破脸。但今天，也许是中午的阳光太刺眼，他就是不想再给这个人脸了。
　　他盯着初昊天，一言不发。

　　初昊天被盯得有点发毛，笑容都有点挂不住了，沉默了一会儿，回头对他身边的人说：“江充，你先到前面等等我，我跟东哥说会儿话。”
　　挺壮的男生又瞅了曹允东一眼，晃着膀子往前面去了。
　　曹允东的手狠狠攥着车把，他怕自己忍不住会一拳挥向这个江充，这家伙从头到脚到表情到走路姿势都写着俩字，欠揍！

　　“有什么事儿，快说，我急着回家。”他不客气的对初昊天说。
　　初昊天没在曹允东这儿受过这种待遇，他被曹允东今天莫名其妙的怒火弄得挺茫然：“啊，没什么事儿，就，挺久不见了，对了，我也上一中了，不过在八班……”
　　曹允东不耐烦的一摆手，他对初昊天上哪个学校哪个班不感兴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着他脚一蹬地，就打算骑车离开。

　　结果没走成。

　　初昊天死死抓住了车头，拦住了曹允东，他的声音也有点发凉：“东哥，你急什么，好几年的同学兼队友，不会连说几句话的面子都不给吧。”
　　一起训练这么久，曹允东很知道初昊天的尿性，五中田径队里就没有不狠的角色，不过他今天心情确实不好，还就是不想给他面子了。
　　他重新用脚支着地，把两只手收回来抄在裤兜里，对初昊天笑笑：“对不起，我今天就是不太想和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