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6、狗血的现实

　　两个人把汽水瓶子还给对面小卖铺后，随着新生的人流挤进校门。

　　高一新生的教室占据了主楼一、二两层。
　　今年毕业的初三学生多，光按招生名额考进来的学生就分成1到5班，还有自费进来的学生所在的6到10班，四五百号人乌泱乌泱涌进走廊里。
　　这中间还有隔着人群扬着手互相打招呼的，久别了一个暑假勾肩搭背互诉离情的，还有几对小情侣因为被分到不同的班级倚靠在门口依依惜别的……简直闹哄哄像个菜市场。

　　孟光宇在一脚把拉着他的手故作伤心离别之态的齐文踹进了三班之后，转过身看着对面二班的门，犹豫了片刻，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号人，靠窗那排坐的人最多，有几个人正凑在一块聊天，讲台上还站着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在低头整理什么资料。
　　看见有人进来，教室仿佛瞬间被按了暂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孟光宇身上。
　　孟光宇觉得稍微有点不自在，他光速扫了一圈教室，没有发现那张让他尴尬的脸，略微松了口气，抬脚就要往窗边那排座位走。

　　“这位同学，请过来勾下名字。”讲台上站着的学生模样的人喊了他一声。
　　孟光宇走过去，看到讲台上放着一份学生名册，他拿起一边的签字笔迅速在第一个“孟光宇”的名字旁打了个对勾。
　　讲台上站着的学生眼睛瞬间一亮，“啊，你就是孟光宇啊，幸会幸会、久仰久仰！”说着，还挺正式的伸出右手，等着跟他握手。

　　孟光宇都能感觉到身后有十几道目光“欻欻欻”地射向讲台，心里不由腹诽：这他妈哪个学校放出来的傻逼，幸什么会、久什么仰、握他妈什么手！
　　不过他到底也没好意思初来乍到就给人下不来台，还是伸出了右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顺便说了一句：“座位是随便坐吧？”
　　他本也没想等对方的答案，他刚才扫了一圈教室就已经选好位置了，就是靠窗一排最后一个座位，窗外还有花坛，溜个号的时候还可以看看外面的银杏树，简直风水宝座。

　　结果站在对面的人很认真地说：“是这样的，光宇，”他清了清嗓子，眼睛向孟光宇身后瞄了瞄，压低声音说：“咱们这个班，班主任姓李，李老师。他前几天呢，就打电话给我，叫我来学校帮他整理学生档案。我呢，就来帮他整理档案，整着整着呢，呃，就发现，咱这个班呢挺有意思，具体是这样的……”

　　他那声“光宇”叫的孟光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爸爸妈妈平时叫他小宇，在学校的时候只有齐文叫他孟孟，其他同学都是连名带姓的称呼他，“光宇“这么亲昵的称呼，还出自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之口，听的孟光宇想立即捂住耳朵。
　　“等一下，”他不太客气地打断对方，“我就是问一下座位是否可以随便选，“边说手边朝窗那随便划拉了一下，”可以么，我坐那儿？”

　　他特别想立即去到那个座位上坐下，每当到一个新环境的时候，他都习惯先隐匿在人群里当一阵隐身人，像现在这样被挂在讲台上，他觉得跟几个礼拜没洗澡似的浑身难受的发痒。
　　“啊，是这样的，”讲台里的学生被孟光宇一下子打断了思路，有点发怔，推了推眼镜，接着解释：“呃，我们呢，是在整理学生档案时发现的，发现什么呢？就是咱班同学的成绩两级分化还挺严重的，所以李老师的意思呢，就是成绩好的同学安排座位时尽可能往前安排，成绩差的……”
　　“不用，我视力好，坐后面没事儿。”没等他说完，孟光宇就再次打断他，也不等这个人再发表意见，就顶着一屋子的目光大步走向窗边的位置。

　　他是真有些不耐烦了，他发现这哥们儿逻辑思维大概有点儿问题，不是不严密，恰恰相反，是太过巨细靡遗。
　　一句话，只需要主谓宾就能说清楚，他非得添上定状补，只需要陈述个结果的事儿，他非得解释下前因，简直唐僧再世。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了，孟光宇才觉得身心都松快了。这个座位离后面的墙稍微有点距离，处于伸胳膊伸腿挺宽敞，往后一靠还能靠到墙上摔不倒的状态，相当舒适。
　　左手往上一抬就能搭到窗台上，顺着窗根儿底下一溜都是小花坛，稍微抬抬眼就看得到花坛里各色芍药花在这夏日的尾巴里最后的灿烂。
　　挺好！孟光宇很满意新的环境，心情愉悦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来仔细擦拭桌子。

　　报到规定的时间是上午九点整，八点五十左右班里的人就基本来齐了。
　　每进来一个人，孟光宇都会抬起眼皮瞄一眼，不过一直也没看到曹允东进来。
　　教室里的座位像玩填字游戏一样被一个个填满了，孟光宇开始坐立不安起来，他觉得自己最近真该找个寺院上柱香，怎么感觉越不想要什么就越来什么呢！

　　到最后就剩下自己身边和前面第二排的一个空位时，曹允东才急匆匆走进教室。
　　全班嗡嗡嗡地喧哗声在他进来的瞬间顿了顿，大概因为他是报到第一天最后一个踏进教室的人，所有人都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这个很有勇气的人。

　　曹允东倒是满不在乎，他没怎么介意全班同学的打量，抬起眼皮很专注的寻找空位，看到窗边最后一排还有一张桌子是空的时候，他明显嘴角往上挑了挑，然后才发现了旁边的孟光宇。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全班在空中相遇，然后都像踩了高压电伏似的不约而同“刷”地转向一边。

　　曹允东就这样愣在了全班同学面前。
　　他并不知道孟光宇的名字，所以刚才在告示栏里看分班结果时丝毫没有想到会和这个人分在一个班里。
　　结果此时此刻，在这样的场合，乍然相见，梦里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不受控制的飘过他的眼前，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扒光了衣服，让他尴尬的直想转身逃跑。

　　“咳，没找到座位的同学快点回到座位上啊。”身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点不满，都没注意到自己这句话逻辑有问题。
　　站在讲台里的“唐僧”看到这个人后，脸上立即荡漾出一副小蝌蚪找到妈妈时的明媚笑容：“李老师！”
　　曹允东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这个瘦瘦的、有点驼背的中年男子，猜测这个可能就是他未来至少一年内的班主任，没时间再尴尬，他皱着眉头赶紧走到第二排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唉，那个是我的……”“唐僧“慌张地向他喊。
　　曹允东抬头冷冷横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个子在班里算高的，这样一屁股坐在第二排，一下子挡住身后好几个人的视线。他听到身后有几个人不满的嘀嘀咕咕，心里更加烦躁。
　　“唐僧”话没说完，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老师，没再吭声。

　　李老师冲“唐僧”挥了下手，很快几步走上讲台，弯着腰驼着背看了看学生名册，对“唐僧”说：“贾汝你来点名，点到名字的举手答到。”
　　第一个名字就是孟光宇，孟光宇连头都没抬，在座位上有气无力地答了个“到”。
　　李老师对于孟光宇竟然坐到了最后一排显然非常诧异，脸色有点难看。
　　快到最后的时候才点到曹允东，曹允东也低低地回了个“到”，李老师的脸色又难看了三分。

　　点完名后，他手撑着讲台，咳嗽了一声，看了眼曹允东，又看了眼远处的孟光宇，又转身看了眼身边的“唐僧”贾汝，琢磨半天，最后说：“曹…那个曹允东是吧，你…个子比较高，你还是坐到最后面那排，就那个……孟光宇旁边吧。”

　　曹允东郁闷的都忍不住想笑了，天知道他坐在第二排这么靠前的位置有多么难受，但问题是，后面的那个位置感觉更加煎熬啊。一想起那个梦，他就觉得自己面对孟光宇时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瞅。
　　但又不能不去，在座位上又死撑了一会儿，他才咬着牙站起来，拎着书包一步步走向后排。

　　孟光宇从听到老李让曹允东坐到他身边的时候起，内心就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面对自己的新同桌，干脆手撑着下颌看向窗外，看那银杏树叶多么茂盛啊，那花坛里的花儿多么明艳啊，空气里传来的丁香花的气味多么芬芳啊，脑残偶像剧里的巧合根本都不算啥，哪比得上现实这么奇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