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一只白泽》旅夜书怀

3、白府

　　世事一场大梦

　　仍是雪夜，地上一层薄薄的积雪。深巷寂静无人，月光皎洁。
　　眼前是一扇厚重的木门，两边石狮子的脑袋上挂着用于照明的红灯笼，门最上面的牌匾写着两个陌生的符号。
　　大概是他们的文字吧，汤姆想。
　　门扉上雕刻着呲牙咧嘴，口衔铜环的凶兽。那少年正站在檐下，抖落伞上的雪花，仔细收起，最后扣了扣门环。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先生，您回来了。”温和的声音隐含惊喜。
　　“嗯，外面那小鬼交给你了。看好他，不要来打扰我。”
　　“是。”那人先是应承下来，继而有些无奈地道：“先生，您又在外面乱捡小孩，大少爷回来会生气的。”
　　“让他气去。”白泽有些心绪不宁，随口敷衍道。
　　刚醒时下意识地回避了某些问题，现在要事暂告段落，那些新接收的记忆让他越发不安，急需整理下思绪。
　　“是。”管家显然发觉了主人的心不在焉，有些好笑地应道，“您早点休息。”

　　于是白泽果真丢下汤姆自己进了屋，留下小汤姆独自站在冰天雪地里和管家遥遥相望。

　　管家仔细看了看汤姆深邃立体的五官，心生佩服：先生捡小孩居然还捡到外国去了。
　　他冲小汤姆招了招手，尽力露出自己最和善的微笑，试着用英语招呼道，“孩子，跟我进来吧。”

　　汤姆一点也不想进去。
　　他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他不知道那个少年是谁，带他走是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从太阳落山那一刻起到现在发生的事越来越诡异，他那仅有5年的短暂人生经历不能告诉他面对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这么多的未知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从出生到现在从未体会过的情绪——恐惧，源于失去掌控。

　　而管家大人自以为的和善微笑成功吓到了小汤姆，他简直想转身夺路而逃。

　　其实这不能怪管家，身为一个为先生服务已有十多年的管家，他的业务水平还是十分合格的（要知道先生可不太好养），还不至于笑得吓跑孩童。

　　但那笑在漆黑的夜，惨白的雪，红彤彤的灯笼多重衬托下显得越发诡异，完美地达到了与预期相反的效果。

　　见那孩子越发紧张，管家以为他听不懂，便直接走到汤姆身前，牵着他的手腕把他向大门引去。

　　地面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弱的嘶嘶声，“汤姆汤姆，别把我一蛇丢下啊，我会冻死的。”那条棕黑的小蛇竟也跟着一起来了。
　　“不过这是哪里？好像不在孤儿院里，汤姆你终于逃跑了？”
　　“哎哎，汤姆你怎么不理我了啊？话说刚刚那气息你注意到了吗？实在是……”嘶嘶声突然消失了。

　　“呵呵，这可真有趣，不是吗？你听得懂蛇语？”
　　一样的嘶哑语言，这回却是出自管家的口中。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汤姆和那条突然息声，正在地面瑟瑟发抖的小蛇，后者看起来像是要再次倒地装死。

　　被“队友”拉下水，汤姆没法接着装傻，况且这人开口就是流畅的蛇语，显然听懂了小蛇的话。他直接认了

　　“听的懂。”

　　————
　　借着室内明亮的灯火，汤姆这才看清这个拉着他进门的男人的样貌。

　　他身材高大挺拔 ，颇具男子气概，五官稍显阴柔，却和身形有种奇异的和谐，仿佛生来应当如此。眼形狭长，眼角一抹妖冶的嫣红。

　　他也很好看，好看得一点都不像人，和他那个古怪的主人一样。

　　汤姆现在正身处久违的温暖之中（不要误会，这个久违违的是去年夏天，孤儿院的冬日永远只有阴冷潮湿。）管家把他带进正对着大门的大厅，厅内四角烧着温暖的炭火。
　　外面北风呼啸，室内却温暖如春。尽管那小蛇好像恨不得冻死在外面，但也被管家友好地邀请进来，现在正舒服地趴在桌上。

　　因为这孩子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苍白瘦弱的让人心疼。出于为他脆弱的肠胃考虑，管家只煮了点富含营养的菜粥。
　　此时，汤姆坐在桌前，一边喝着温暖的菜粥，一边听管家为他介绍这里的情况。

　　管家的蛇语显然比英语好多了，他们干脆使用蛇语交谈。
　　现在，他已经稍微了解了一点现状。

　　面前的男人自称那少年的管家，通常情况下称呼少年为先生。管家平日就在这座叫白府的宅院里照顾先生的生活起居。白府还有一位大少爷，不过今日不在，明天大概会见到。
　　而这座宅邸则位于与英国隔着几乎整个大陆，远在两万里之外的华夏。
　　从破旧的孤儿院到深宅大院，那个姑且先称他为先生的人也不过是轻描淡写地转了转他的油纸伞，时空便隔着万里不期而遇。

　　摆在眼前明明白白的事实让汤姆倍感挫败。他引以为傲的能力在那个少年面前根本入不了眼，就连他和蛇对话的能力，一个下人都说得比他熟练，要知道他可向来看不起那些放低身段伺候贵族的随从。
　　他把那个少年和眼前的管家理解为异国他乡的贵族和仆从。

　　他从出生维持到现在的骄傲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被粉碎得彻底，还是那种完全碾压式的粉碎。

　　然后，当他问起他为什么被带到这里时，管家却表示他也不知道，只是说，
　　“先生自有他的理由。”

　　如果这话不是由一个三句话中必有一句和那什么先生有关的人所说。又或者管家先生看他的眼神不是略带怀念隐含同情充满慈爱（汤姆百分百肯定，这位管家先生一定曾见过和他一样被那什么先生骗来的倒霉蛋），他说不定还会相信。

　　汤姆心中冷笑，却也无可奈何。
　　管家已然发话，不得打扰先生，“有什么疑惑明日先生自会为你解答。现在，去睡觉，睡眠充足才能长高哦。”

　　哄小孩的语气，汤姆的不满简直要溢出来。
　　他把他带进一间卧室，窗明几净，宽敞明亮，家具都是上等的木制品。
　　“今天你就先睡在这里吧，其他等先生安排。”管家说完就关门出去了。

　　汤姆从未见过这样好的房间，这样大而柔软的床。尽管他很想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保持应有的警惕，但精神的疲惫和柔软床褥还是把他拽入了梦乡。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