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晨君》Y南川

1、第 1 章 柳家哥儿

　　二月的天，入水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村户的汉子们卷起裤管在水田里播撒秧种，柳地主家的地早早的就被村户们佃完了，坐在田埂上的村妇唠着附近十里八乡的趣事，这柳家是临川县最大的地主，也是今年村户们最大的八卦主题。
　　“诶，你听说了吗？柳家老爷又病了，村里的赵郎中今年都往他家跑了两三趟，啧啧，真是可怜。”说话的妇人笑得一脸褶子，没有半点同情的模样，倒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另一个在田埂上拔草的妇人嗤笑了声，“柳家出了那么个哥儿，柳老爷不气病才怪呢，当眼珠子似的养着，却做出这种伤风败德之事，咱们柳屯的脸都被丢尽了，要我说，当初就该把这哥儿拉去沉塘，现在倒好，柳屯这些没出嫁的闺女都跟着丢人。”
　　“那是族老们给柳老爷面子，要是别家也出了这么个玩意，就算不沉塘也得被赶出柳屯。”
　　“不过这柳老爷也有些本事，居然能让上京那家把柳哥儿收了房，不过就算嫁过去人家肯定没好脸色给他，不要脸的货，白瞎了那张脸。”
　　确实，在这样的时代，一个没成亲就有孕的哥儿嫁到婆家能有什么地位，还是非逼着人家娶的，柳老爷心里都清楚，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去死就只能求武伯侯府把柳晨君收了房，想他宠了十六年的儿子就这么被萧家儿子给祸害了，虽说是自己儿子不争气去爬人家的床，可胳膊肘没有向外拐的，儿子如此的下场柳老爷每每想起都气得想吐血。
　　武伯侯府－－
　　柳晨君面色惨白地站在内院大房内，今儿是十五，给萧老夫人请安的日子，房内挤满了萧家众人，老夫人慈爱地逗弄着两个曾孙，“大宝，小宝，来喝点莲子羹，春丫头让人炖了大半宿，软烂得很，坐祖母身边来。”
　　“娘，这是炖给您吃的，您多吃点才是，”萧家主母萧何氏满脸的关心，怎么看怎么孝顺，“您身体好才是我们小辈的福分，－－娘，跟您说个喜事，前儿个郎中来给秀云诊脉，说是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子了，您啊，又要当太奶奶了。”
　　梁秀云是萧府三少爷的正妻，这位三少爷萧钰便是柳晨爬床的那位，萧钰是武伯侯的嫡次子，在府里很是尊贵，柳晨君倒是没怕错床，只可惜这萧府的女主人是个厉害的角色，柳老爷求着萧家给柳晨君一个名分，萧家便给了，柳老爷可能做梦都不会想到，萧家给的四少爷萧奕的陪房名分，这种私通的污名将来必定会影响萧钰的仕途，萧夫人又怎会让这种事发生。
　　萧老夫人一听确实是个喜事，“好，秀云才嫁进来两月便有了身子，是个有福气的。”
　　“奶奶，你怎么不夸我有本事，”萧钰一脸得意地卖乖，“那莲子羹给我也来一碗，奶奶你不能有了曾孙就不疼我这个孙子了。”
　　柳晨君在心里冷笑，脖颈处隐隐作痛，三日前那场惊心动魄的上吊似乎没有引起萧家任何人的注意，若是没有那个陪嫁小厮他大概已经死了，不过也确实死了，活过来的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倒霉设计师，原主的记忆他都有，可他却怎么也想不通，好好的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非得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混小子，你都快要当爹的人还没个正行，”老夫人被逗得笑意又加深了几分，使唤着身边的大丫头，“春儿，你去给三少爷端碗莲子羹来。”
　　春儿应了声“是，老夫人。”
　　这母慈子孝的戏也不知道要演到什么时候，唱戏的都是大房，二房的兰姨娘耐不住寂寞也插了一嘴，“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我提前给老夫人道个喜，也给夫人道个喜。”
　　“就你嘴甜。”如此识趣的姨娘自是不会惹人讨厌，老夫人笑着打趣道，也算给了她脸面。
　　既然二房这么识趣，三房四房也不敢落了后，忙给老夫人夫人道喜。
　　四房的姨娘是戏子出身，当年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角儿，虽然这些年在武伯侯府磨平了些心气，可说话还是会拐着弯给人找不痛快，“要我说，最有福气就是夫人了，大少爷在国子监当差，今年的春闱三少爷一准也能考个一甲，将来兄弟俩齐头并进真是羡煞我们这些当妹妹的了，－－三少爷如今都要当爹了，夫人，你看咱们是不是也得给奕儿张罗下亲事，三姐这凡事不操心的性子我都跟着着急，奕儿从战场回来都大半年了也不见她去张罗亲事，就一个陪房，还是个哥儿，啧，我看着都心疼。”侯府的姨娘连叫主母姐姐的资格都没有，主母生的儿子才是少爷，姨娘们生的儿子同样不能与夫人生的兄弟相称，也得跟着下人们叫少爷。
　　眼看这火快要引到自己身上了，柳晨君在心里骂娘，原主是个能作的，嫁给四少爷后也没个消停，肚子里的孩子被折腾没了，还把自己给折腾死了，真的不知道让人说点什么好，萧奕让正房甩了这么个锅，还是买一送一的，进门后都没正眼瞧过他，似乎死活都不关他的事。
　　果然，四姨娘前面的话说的一屋子都乐呵呵的，后面的话让萧夫人和萧钰都变了脸，老夫人意味不明地扫了三房这边一眼，没有搭话。
　　萧夫人隐忍着呷口茶，勉强把心中那股怒气压下去才慢悠悠道，“四妹这话说的是，烨儿还小，你也要好好教导才是，－－奕儿，你的亲事娘一直放在心上呢，你若是有心仪也可跟娘说，娘定会为你做主。”
　　当初让萧奕收了柳晨君这个祸害时，给了他一个铺面和一座庄子，不过都是些不出息的产业，精明如李夫人，自是样样都得算尽，这些损失她得在萧奕的亲事上找回来，就算是侯府庶子，萧奕也是有份差事的庶子，得找个能给侯府最大利益的大户庶女才行。
　　萧奕却并未答话，三姨娘很是感激地接话，“小姐做主便是，您是当家主母，奕儿的亲事自是得劳烦您，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亲事自己做主的道理。”
　　她是萧夫人的陪嫁丫鬟，一生都要为萧夫人所用，现在连自己儿子都搭进去了，却甘之如饴，习惯了做小伏低状，她的话在萧奕的意料之中，这便是他的亲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