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重阳》自省

4、第 4 章

　　“请起。”南向楠说道。
　　不愧是重阳宫大宫主，即使隔着厚重的房板瓦砖，也已经能够捕捉到微弱的呼吸。良颜不惊感叹。“你不必惊讶。”南向楠说道。“若是你见过我师弟，在他来之前便已知你在这里了。”良颜笑了笑。南向楠摇了摇头，说道，“不说这些。你此次前来，可有何事？”
　　行动隐秘，轩辕扬派心腹亲自执行这个任务，想必事情不简单。“陛下命我带领宫主秘密前往皇宫。”南向楠眯了眯眼，闪着危险的光，“有多秘密？”
　　良颜抬头，直视对方，“无人知晓。”

　　南向楠不禁庆幸，还好自己带了面纱，遮挡了面容，那些百姓不知道。否则指不定引来些杀身之祸，好好的家庭就因为看到他而破碎。“那我是不是还应该庆幸自己带了面纱？”良颜点了点头，无奈道，“皇令在头，不得不遵守。”
　　还要庆幸在远处落剑。
　　“何时前往皇宫？”
　　良颜回答，“今晚丑时。”

　　近午时，太阳悬在正上方。顾若风将置于自己剑端之上的竹向空中扬起，甩在一旁后活动活动了筋骨，嘴里骂着些小话。本想着不砍断竹子，二人共用一个，整整这些弟子们，寻些乐子。结果这洛以安倒让自己一人抬着本应两个人抬的竹子，真是。
　　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麒献从不远处走来，看了看顾若风的样子，不免幸灾乐祸道，“你可真是笑死我了。”顾若风恨了他一眼，“这点东西伤不了我什么。”他说的是实话。对于顾若风来说，这东西累是累了点，但也只是累，不至于第二天起床全身腰酸背痛的程度。而麒献全当他在逞强，安慰道，“走走走，喝酒去。”顾若风看了眼这不靠谱的人，说，“你可拉倒，清晨和我说带我喝酒，结果要练功，谁知道你这次又会不会放我鸽子。”麒献拍了拍他的肩，“这次肯定不会，行完午膳后，我带你去喝一好东西。”
　　顾若风一听“好东西”，不禁好奇道，“何物？”麒献回答，“天山池都不是每年都要御龙吗？我有一酒，用的就是那龙池的水酿成的。”顾若风震惊，“龙池？祭祀的地方不应该是重地吗？应该有重重把守的。那人肯定是唬你的。”
　　麒献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什么啊，那水都是我自己取的。有一次啊，三位宫主都出行了，就只剩那虞文暂管着重阳宫。那虞文能跟我这种老油条比吗？我立马果断下山耍了好几天。我有一次啊，就顺着一条河啊往他的源头御剑而行，我见那河水清澈地发亮，我就想着肯定不一般。结果真的不一般，我一御剑我就飞到了御龙仪式的地方。”
　　“你说好巧不巧，那段时间正是御龙的时间。满朝文武百官啊。我还见那皇上，身着起码有十米长的巨大龙袍，我的天。那龙池啊是真真有灵性的，那水是真的有金光的。我当时啊，反应真快，立马掉头离开，取了一缸那河水，交予了最好的酒馆酿酒去了。”麒献说道。“最好的酒馆？我只知道中原那家南红袍，酒香四溢，城墙都藏不住那味道。”顾若风说。
　　“对啊，我就是给那家酒馆啊。”麒献回答。南红袍是顾若风常去的一家酒馆。“而且酿的就是他们家的招牌酒——红娘子。”顾若风想了想，问：“那酒馆酿的酒味道大的很，你怎么盖的住的？”麒献笑了笑，“那酒馆拿的都是上好的陈酒，我那是新酒，哪来的味道。”
　　“没味道的酒能好喝吗？”顾若风又问。
　　“别家没有酒香的酒那都不行，那家无酒香的酒喝起来都好，况且我还用的是龙池水酿的咯。”麒献笑道。
　　“还龙池的水，都不知道往前流了多远了，估计灵性都没了。”顾若风损道。
　　“那你别喝。”

　　二人前往膳堂，瞧着桌上的饭菜，顾若风顿时又没了胃口。水煮白菜，一旁还放了一碟蘸料。黄莲莲藕，和两颗作工精致但是对于顾若风来说还是很寒酸的肉丸。“别看了。”麒献说，“今日无汤。”顾若风咬了咬牙，狠着心拿起一片莲藕塞进自己的嘴里，又狠着自己吃干净他。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黄莲真的做得很入味，很入味。
　　顾若风看了看一旁的麒献，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反应，忍不住笑了笑，若不是因为食不言，顾若风肯定早已疯狂大笑了起来。
　　“快点吃，有酒喝。”

　　重阳宫弟子的居住处所叫做朝阳堂，顾若风和观世雨一直就住在朝阳堂里最大的屋子，后来那屋子也就分给了顾若风。三位宫主居住的地方就在顾若风房间不远处，倚山傍水。顾若风跟随麒献前往他的屋内。麒献倒腾了好久，开完一个柜子又开一个柜子，开完一个盒子又开一个盒子。顾若风说道，“你藏的可真深。”“那可不是，这么个好东西可不能让别个发现了。”麒献拖着一个沉重的大酒缸，上面置着两个碗。顾若风问，“这屋子以前可是还有人住的？”麒献点了点头，“这家伙当官去了，自由了。”说着，他用两个碗分别舀满了酒，一碗给自己，一碗给了顾若风。“喝。”二人动作轻巧，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在喝酒。
　　一碗干下去，顾如风砸了砸嘴，又舀了一碗。“是不是，这龙泉水酿的酒，别有一番滋味吧。”顾若风点了点头，“这红娘子的香甜更浓了，哈哈。”
　　好久没喝酒了。
　　二人享完，麒献小心翼翼地将大酒缸收了进去，犹如无价之宝看待。“这么大的缸里装了这么多的酒，你也能不被发现地搬回来。”顾若风说。这酒缸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关键是这么大的缸子里，盛满了酒。那水物死沉得要命，又不能砸坏一处。仔细想想，或许这小子还有些能耐。麒献笑道，“我这剑，其实是醒过的。”
　　这一说，倒是引起了顾若风的兴趣。这般年纪的人醒剑的不多，醒剑后剑的威力和品质都会大增，同时剑性也会被唤醒。一旦修行不足，极容易被剑吞噬。但是一旦压制住剑性，直到它认的主魂飞魄散之前，都会一生追随。
　　也就是说，一旦魂飞魄散，剑也随之封印住了。
　　“你醒过剑？你修为这么高的吗？”顾若风问道。麒献挑了挑眉，“你可别瞧不起人，其实我这剑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是我有一次无聊，人家说修为不足，醒剑的时候容易被剑性反噬。我当时还偏不信这个邪，醒了这剑。也不知为何，这剑醒了以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什么反应都没有？”顾若风不禁感到诧异。当初醒无名的时候，冷光乍泄。虽是没有被剑性吞噬，倒也吃了点力，出了点汗。“对啊，奇怪吧。而且我确定这剑是醒过的，那稍稍一挥，剑光都变得不一样了。”麒献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御剑可以稳住这么大一个酒缸。”
　　“诶，这些东西我第一次跟别人说，你可别到处乱讲啊，我可不想让宫主知道我私自醒剑这件事情。那我可完蛋了，要挨罚的。”麒献说。“那到了要醒剑的时候呢？”顾若风问。“这有何难？装呗！这剑都醒过了，神智与我相通，装一下不就好了。”麒献笑嘻嘻地回答。顾若风瞧了瞧窗外，起身整理了下衣着，说道，“那我回房了。”麒献躺下，伸出手来，说道，“不送了啊。”
　　顾若风回房，一进屋，正瞧见洛以安在帮观世雨放置药物。顾若风大惊，忙忙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劳烦二宫主来做呢，交给我吧交给我。”洛以安将顾若风的手推开，说道，“你今日修炼过度，应休息。”把药物摆放好后，拿出帕子擦了擦手便离开了。观世雨看着洛以安离开的背影，又问顾若风：“怎么？在这也能修炼过度？”
　　“什么啊，不过就是挑了一早上的竹子而已，哪有过度？我会过度吗？”顾若风说。观世雨将药物取下，递给了顾若风，示意他给自己敷药。顾若风瘪了一下嘴，“转身。”观世雨转身，顾如风将那药膏敷在伤口上面。“你们这二宫主，倒还是个体己人，你看，想到你今日疲劳，特意拿来这些药草。”顾若风转身看去，说道，“我落得如此疲劳还是他害的，还挺有良心。”
　　“话说，你不是医圣吗？这药起码敷了三四天了吧，怎么还没好？”顾若风说。观世雨回答，“这伤口有毒的。”
　　敷药的手一顿，顾若风顿时提高了音量，“有毒？那为什么当初那血不是黑色的？”观世雨回答，“这毒其实是两种兽血，立刻中毒后不会有什么征召。按理说我的方子这点伤敷药后三个时辰立马见效，但这次伤口没愈合。我也是过了一会儿才发现的。这门派当真下手狠毒。”敷好药，包扎好后顾如风抓起洛以安送来的草药，随口一吞。
　　“我靠，这重阳宫，伙食差就算了，连药都是这么苦兮兮的。”顾若风恨道。“其实我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观世雨说道。“何事？”
　　“我这几日吃的伙食是三宫主亲自从江南最好的菜馆打来的菜，美其名曰：怕我不习惯重阳宫的伙食。”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真是苦了你了。”
　　“药自己喝吧，老子睡觉了。”

　　未时午酣结束，麒献说下午要听檀香仙人说书。
　　说书啊，原来离境也爱跟顾若风讲故事，千万年万物起始，盘古开天地，再到女娲补天，万物演变，再到神仙凡人妖魔鬼怪。何为仙，何为神，何为妖魔何为鬼怪，何为邪，何为正。何为历史，何为将来。
　　檀香仙人所在的万语堂，倒还符合了他这个说书先生的身份。麒献说过，万语堂，千言万语都是废话。顾若风走进，一股淡香萦绕厅堂。那檀香仙人端坐在前方。
　　“嘿。”一人把手搭在了顾若风肩上，想都不用想，定是麒献那小子。“我还以为你会最后一个来的。”顾若风说。麒献笑了笑，“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情，不招那老家伙的注意才是聪明人干的事。”
　　“勾肩搭背成何体统！”刚说完，只见那老家伙拍了拍手中的尺木，对二人喝道。
　　弟子到齐了，那檀香仙人开始授课。他拿着桌上摆放的最为破旧的一本书，当麒献看到那本书后，不忍叹了一口气。“这是何书？”顾若风问道。“这老家伙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情就是加入了重阳宫，平时最爱翻看的就是重阳宫的历史书籍。这本书，最为破旧，你想想他今天要讲什么。”顾若风转头，看着檀香仙人。那檀香仙人把手中的书翻开的一霎那，麒献马上念叨“完了完了完了。”
　　“为何？”
　　“他今日，是要抽查背诵了。”麒献说。果真如此，那老家伙开始点起几个弟子的名字，问着几个顾若风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虞文。”喊到了二师兄，麒献立马戳了戳顾若风，“快看，倒背如流。”檀香仙人开始提问，“重阳宫第七代大宫主。”“三秋羡。”“品质？”“正直但略微优柔寡断了。”“他曾有过什么事迹。”“重建重阳宫。”
　　三秋羡，顾若风听师父讲过这人。这人剑法刁钻，但性格却优柔寡断。当初听从了昏君指示，重建重阳宫，打造的富丽堂皇，完全违背了重阳宫宫训：清心寡欲。这大宫主，大概是历年来重阳宫宫主最无能的一个。但听这几个问题的回答，史书倒没有把这三秋羡描绘得多么令人唾弃。
　　真行，这重阳宫的人，三秋羡的优柔寡断是导致他失败的最重要的原因，竟还用了个“略微”。重阳宫教导人心态平和，这么平和的吗？
　　提问完，顾若风不禁庆幸未点到自己。开始听这檀香仙人讲起漫长的重阳宫的历史，先是改名，再是制度改革，剑法革新，大事迹，小事迹，江湖贡献，江湖地位演变。讲到后面，顾若风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微微眯了眯眼。期限说的没错，这檀香仙人说书，当真无聊的很。一想到今后的日子若是日日皆此，那他宁可当一江湖游侠。
　　遵师命，遵师命。

　　南向楠一向亥时左右歇息。而到了子时左右，陪伴他的弟子已经有些困倦，而他倒是十分清醒。良颜坐在一旁，看着犯困的弟子，说道，“重阳宫的作息真是规律，不像我们这些，时间像是颠倒过来一样。”南向楠笑道，“一些弟子还期盼着你们这样的生活，不好安宁。”良颜道，“少年心性皆如此。”等到了丑时，南向楠唤醒微酣的弟子，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大街上空无一人，便放心起剑。“收起剑芒。”良颜说道。
　　丞相府内，李荣华深夜未睡。其实他刚才睡的好好的，不知为何醒来了。他走出院子，抬头瞧了瞧天，看见天上稍微有一若隐若现的光点。“今晚有星星啊。”

作者有话说

　　李荣华：我老了眼神不好了莫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