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茶田

21、第二十一章

　　当一碗热气腾腾地牛肉面端上来的时候，纪苍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铺着一层葱花的牛肉面，香味扑鼻，只尝了一口，纪苍就明白为何荣谦最爱吃这里的牛肉面了。
　　乐清也尝了一口，顿时瞪大了眼，忍不住惊叹道，“这里的牛肉面好好吃啊！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啊？”
　　纪苍连头都没抬，“三皇子推荐的。”
　　纪苍是不止一次的从荣谦那里听说过里巷哑巴李的名号了，荣谦每次眯着眼在他面前赞叹哑巴李的手艺的时候，纪苍都特别想去尝尝，但却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因为每次自己一表露出对宫外世界的憧憬的时候，荣谦就会露出一个比他还难看的表情。
　　荣谦每次就伸手捏了捏纪苍的脸蛋，满脸可惜的低声喃喃，“好想带你一起去尝尝啊……”
　　纪苍颇为不满地拍开他的手，“我才不喜欢吃牛肉面。”
　　等纪苍把一整碗牛肉面吃完的时候，乐清还剩下大半碗。纪苍就环顾了一下这家店，店面不大，店里有不少顾客，生意不算差，但是店里员工就哑巴李夫妻两人。哑巴李在后厨煮面，李大嫂就在店里头负责端面跟收钱，明明感觉就两个人会忙到手忙脚乱，可是偏偏夫妻两人一直有条不紊的配合很好。
　　也许是因为哑巴李不会说话的原因，李大嫂也不是个多话的人，端面上来的时候会对你温和的笑一笑，不像别的店里的小二那样喜欢吆喝。
　　纪苍身后的一桌人小声攀谈道，“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桂花香啊？”
　　同桌的另一人仔细闻了一会后道，“好像是有。”纪苍闻言也嗅了嗅，空气中的确飘着一股淡淡的桂花甜香，若有若无的还似乎带着一股酒香。
　　“听说哑巴李的桂花酿是一绝，怕不是桂花酿的酒香吧？”
　　“我估计应该就是了！这酒……真香啊！好想尝尝啊！”
　　“我劝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哑巴李的桂花酿可从来不卖。”
　　“为什么啊？他要是卖桂花酿，估计这店面早就翻一番了吧？”
　　“这我也就不知道了，反正哑巴李可固执了，再有钱他不肯卖你就是连一口都尝不上他的桂花酿。”说完那人朝四周又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上次啊，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哥，拿了钱硬要买桂花酿，哑巴李不肯啊，公子哥带来的人差点把店里都给砸了哟。”
　　边上的人立马一声惊呼，“后来呢？”
　　“后来啊，也算是哑巴李运气好吧，听说是恰逢三皇子来吃牛肉面，那公子哥可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听说是被三皇子狠狠地揍了一顿呢。现在全大都的人都知道哑巴李后面还有三皇子在撑腰了，可再没人敢来这撒野咯。”
　　纪苍仔细想了想，怪不得有一次荣谦出宫回来后兴致高涨，说是拿了两坛绝品桂花酿想跟他一起尝尝，可惜他喝不惯酒，让他带回景仁宫了。这么一想就感到有点可惜，这么好的桂花酿就连纪苍现在都有点想尝尝了。
　　哑巴李大概是正好忙完了，从后厨里走了出来，纪苍就抬眼看了过去，哑巴李比他想象中要高大一点，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一直划到了右脸，却也不让人觉得害怕，逢人就看着对方笑。
　　就见哑巴李拉住他媳妇就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帕子给她擦了擦汗，李大嫂看着哑巴李就笑了，喃喃道，“没事，不累。”
　　纪苍盯了两人很久，哑巴李大概是感受到注视的目光了，转过头就对上了纪苍的眼神，愣了愣后对着纪苍也笑了笑随后便回到后厨继续煮面了。
　　乐清终于吃完了整碗牛肉面，大概是有点吃撑了，没像一开始逛庙会时东窜西窜的劲头了，跟着纪苍慢慢的闲逛着。
　　逛到河边的时候，就会发现河边熙熙攘攘地围满了不少人，也不像是有表演的样子。纪苍有点奇怪地看向乐清，“这又是在干嘛？”
　　乐清眼睛亮了亮，抬头看向纪苍，整张脸都因为开心而显得红扑扑的，“这是在放河灯呢~北齐人特别喜欢在各种祭典的时候放河灯来许愿祈福。”
　　恰逢乐清的话音刚落，纪苍就看到河面上从上游拐角处缓缓飘下来几个河灯，由不同颜色的彩纸做成的花，中间则点着一小截蜡烛。纪苍摇了摇头，“不过是玩乐而已。”
　　乐清皱了皱眉，“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一盏小小的河灯也是承载了放灯人满满的心愿的。”
　　纪苍忍不住泼冷水道，“都漂不出多远蜡烛就该熄灭了。”
　　“蜡烛……蜡烛灭了又没关系。”
　　纪苍轻抬了下下巴，“就连这河灯也漂不出下游那个桥洞。”
　　乐清顺着纪苍的眼神望过去，河上有一座状元桥，在状元桥下有一艘木船，木船上正有一个戴着斗笠地老翁不停地打捞起那些搁置在状元桥下的河灯，船上都已经累了不少了。
　　乐清被纪苍堵得没话说，只能气的鼓起嘴，硬拽着纪苍就往上游走去，“河灯只是一种寄托，你说玩乐也好，许愿也罢，终究只是为了图心头一快，心里头痛快了，是不是在玩乐又如何呢？”
　　越是走近放河灯的上游，人就越多了起来，前进都变得更加困难。乐清踮起脚尖四处望了望，随后回头看着纪苍，“我去买两个河灯，你在这里等我。”
　　纪苍刚想说，“诶？我不用……”乐清就已经钻进了人群中了。
　　纪苍只得叹了口气，在岸边看着不少人纷纷把自己许了愿的河灯一盏盏的放进河里，河灯里的烛火随着水波的荡漾左右摆动中。各种颜色的小河灯密密麻麻的从岸边出发，然后逐渐被水波驱逐开，然后最后一盏盏星星点点般向远处飘去。纪苍不得不承认，很好看。
　　大概是被大家认真祈福的气氛感染，纪苍也开始想自己该许什么愿呢。
　　此时纪苍不禁回头看了看乐清刚刚消失的地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丝毫看不到乐清的影子。
　　纪苍突然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如果他现在逃跑，是不是就可以回到夏梁了？
　　此刻人群密集，自己只要走开了，乐清一时半会都不会找到自己。况且自己出宫也没有任何人知道，那是不是如果自己现在跑了，就会有极大的可能逃离北齐？
　　要说心愿的话，纪苍从来都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回到夏梁。
　　纪苍想逃跑，可是双腿就像是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连一步都抬不起来。纪苍有点挫败地低下头，如果自己跑了……荣谦该怎么办呢？
　　纪苍自嘲地笑了笑，低声道，“我答应过会等他回来的啊……”更何况纪苍也不觉得靠着自己一个人真能逃出去……一旦逃走，夏梁又该怎么办呢。
　　恰逢这时乐清带着两个河灯回来了，塞了一个河灯进纪苍的怀里，“走吧我们去放河灯。”
　　乐清看起来兴致很高的样子，岸边的小摊还提供笔，可以将心愿写进河灯里。
　　乐清三两下就写完了，然后就一直等着纪苍。
　　纪苍提起笔后，想了良久，才提笔在河灯上写了三个字，“盼早归。”
　　乐清刚想凑过来看看纪苍写了什么，就被纪苍用衣袖一挡，然后就放进了河里。
　　乐清努了努嘴，“小气。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写了什么啊。”
　　纪苍只是笑了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纪苍突然就明白了，许愿从来都在乎形式，可以赏月时许愿可以放河灯许愿也可以点一根蜡烛就许愿，不过是为了让心里有个念想罢了。
　　早归早归，纪苍也不知道是盼望自己能早点回夏梁，还是荣谦能早点回来了。大概是两者皆有吧。
　　正看着自己的河灯渐渐飘远时，人群里就开始骚动起来，然后渐渐就传来各种惊呼尖叫声，等纪苍反应过来大事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纪苍看着将自己围了起来的官兵，微眯着双眼。
　　“纪苍擅逃出宫，抓起来！”
　　“谁敢！”乐清挡在纪苍的面前，“人是我带出来的！谁敢抓他！”
　　为首的官兵向着乐清走近了一步，弯了弯腰，“属下参见乐清公主。”随后便抬起头道，“纪苍没有皇帝的指令不得私自出宫，现如今私逃出宫已是犯了大罪。望公主不要为难在下。”说完抬了抬手，两个官兵就向纪苍走来。
　　乐清急红了眼，“大胆！你们住手！”
　　为首的那个仍旧是弯了弯腰，“公主，恕下官难从命了，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带走！”
　　两个官兵正欲动手，却被纪苍冷冷扫过来的视线惊的不敢动了。
　　纪苍恢复了自己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比以往更甚，“我自己会走。”
　　乐清眼睁睁的看着纪苍被人当着她的面带走，嘴唇都差点咬出血。正打算进宫里找皇太后，谁料为首的那个该死的官兵又挡在了她的面前。
　　“公主一人在外属下也不放心，属下送您回府吧。”
　　“我要进宫！”
　　那官兵摇了摇头，“夜已经深了，公主此时进宫已经不妥了，下属还是送您回府吧。”
　　乐清看了看天色，皇太后年事已高，一般这个时刻都已经睡下了，更何况就算是她，夜深了也不是那么好方便随意进出宫的。

　　纪苍直接被押送到了地牢，被铁链锁住四肢吊起的时候，纪苍也只是皱了皱眉。
　　被上了锁后，地牢里的人就走了。纪苍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责罚，又要看见齐景帝了吗？
　　过了一段时间后，门口才传来脚步声。
　　等看到来人的时候，纪苍才是真正的觉得心头一凉。
　　皇后仍旧是用她那副一贯的高傲表情，轻蔑地看着纪苍，缓缓道，“纪苍。你好大的胆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