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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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谦是真的带着浩浩去洗脸了，只不过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水在哪里。
“我带殿下去吧。”
听到声音荣谦回头，就看到张穗有点扭捏地站在他身后。
“好啊。”荣谦朝着张穗走近了一步，张穗就惊恐的后退了一步，荣谦好笑地看着她，“我以为你胆子很大呢，结果也这么怕我？我只是个路过的富家公子而已。”
张穗苦笑了一下，“殿下身份尊贵，小女之前已经是大不敬了，幸好殿下大人不计小人过，可是我是没有那胆大包天的胆子了。”张穗看了看荣谦怀里吸着手指的浩浩，想抱过来，“殿下把浩浩给我吧，浩浩脏，弄脏了殿下的衣服不好。”
荣谦垂头看了看浩浩，浩浩也抬头看了看他，然后弯着眼睛笑了笑，荣谦愣了愣，轻咳了一声，“没事，也已经脏了。我皇弟以前也老喜欢让我抱着他，现在有点让我想起我皇弟小时候的样子了，挺怀念的。”
荣谦拿出怀里的帕子给浩浩洗了把脸，张穗则在一边瞪大着眼兢兢战战地看着浩浩把扑起的水花溅到荣谦的衣服上。荣谦也不以为意，拿着帕子轻轻地在浩浩脸上擦拭着，这才终于看清了这个小鬼头。
浩浩皮肤黑黑的，但是眼睛很大，小脸委屈的看着荣谦。荣谦感到很满意，之前他就感觉浩浩的眼睛有点像小时候的纪苍，现在洗干净脸后看起来果然有点像。
荣谦开始想象，如果纪苍只有浩浩这样的大小，然后被自己抱在怀里任他揉捏的样子，看着浩浩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张穗看着荣谦手里头那块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帕子在擦过浩浩的脸后擦不拉几的样子，犹豫着开口，“殿下，我帮您把帕子洗一洗吧。”
荣谦点了点头，把帕子跟浩浩一起给了张穗，“带我再看看这里的情况吧。”
这里的情况比起镇上来果然要严峻很多，往内院里走去到处弥漫着一股药草与腐臭混合的难闻味道，荣谦走了两步就忍不住拿袖口捂住了鼻子。
内院里头用简易的木板隔出了一个个小间，最顶上用一块大大的黑的纱网把整个空的顶上封了起来，底下每个小间里躺着的都是在痛苦呻吟的病人，还有些小间则是空的，有些在来回走动的可能是负责照顾的，荣谦注意到能走动的大多都是些老人妇女跟小孩，躺着呻吟的反而都是些男丁。
看到荣谦他们走过来，都用一种警惕却泛着绿光的眼神看着他们，有些人还不知道这是三皇子，看他穿的干干净净的就觉得一定是个有钱人，一边啃着手里的树皮，一边恨不得能扑上去从他身上搜刮点吃的出来。
要不是看到他后头还跟着张穗，张穗还一脸恭敬的样子，三皇子殿下可能刚踏进这内院就被人抢劫了。
张穗注意到荣谦总是在看那些空着的小间，便解释道，“那些空着的隔间里的人都已经死了。刚来的时候，这里都住不下那么多人，现在都已经空出些房间了。”说完眼神就暗淡了下来。
荣谦也不想接这个话头，“这些隔间都是谁搭的？”
“都是我娘要求的，我娘以前学过点医术，跟我爹一起开的医馆。我娘算是这里的主要医师了，大家都很听我娘的。”张穗说到她娘的时候，似乎有点激动，眼睛里都闪闪发光，“我娘说病人最好不要都待在一起容易感染，轻则死亡，重则引发瘟疫，可是我们也没办法啊，这里哪来这么多房间，就简单的搭了几个小隔间，有也比没有好了。”然后又抬手指了指顶上的黑纱网，“我娘说在庭院里反而透气性更好一点，不会都闷着，就让人拿黑纱网把顶上都罩起来了，一下雨就拿油布铺在黑纱网上。”
荣谦环视了一圈这个由张荷花搭建出来的大医馆点了点头，“郎中的药馆在这种时候根本不怕吃不到饭，你跟你娘怎么还跑到这里来了？你爹也不至于病成这样啊？”
张穗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刘大哥组织人去修堤坝的时候，我爹就是最积极的，其实我娘当时就不同意，因为我爹身材本来就不结实，这种力气活我爹去了可能还会捣乱呢。但是我爹脾气可倔了，一定要去，刘大哥本来也没办法，就只能把他安排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后来事情一发生，我爹就急着去救人，然后就被碎石砸到了。本来我爹肯定是能治好的，可是当时我爹也知道药材肯定不够，而且县里还有的一些医馆开始坐地起价，粮食也贵药材也贵，老百姓真的是山穷水尽了。我陪着我娘在外头到处帮人看病，我爹本来是在家自己养伤的，后来才知道我爹他自己根本就没用药，说是要省着给别人。等我娘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伤口发烂了。”
张穗的声音越说越清，说到后来眼眶都红了，荣谦等着她慢慢平复了心情才继续开口，“那你们待在这里都是怎么生活的？药材跟粮食还够你们撑多久？”
张穗叹了一口气，“也撑不了多久了，很多人已经被饿死了，一开始过来的时候，张大人其实也还专门让人送了点米过来，直到现在我们的粮食跟药材早就跟已经用完了，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白天张大哥会带着些还能动的男人们去打猎，但是收成也很少，女的就只有出去挖野菜，找不到粮食就只有吃野草嚼树皮，有不少人都是死于食物中毒，看见什么都吃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了。”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我娘就带着一些女人小孩，也去镇上领救灾的食物了。本来刘大哥是不允许我们再回镇上跟官府又任何牵扯的，可是人都饿的没办法了啊，不去也就是等死了啊，我娘那时候还跟刘大哥吵了一架呢，我就说男人都是倔脾气，后来刘大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刘大哥总说张大人是个贪官，但是我娘就老说张大人都是都苦衷的，是个不算太差但是也没什么本事的官。”
荣谦低低笑了声，“你娘倒是总结的很到位。”
荣谦一路穿过内院，每个人都蓬头一面衣衫褴褛，面上尽显灰败之色，几个月前的他们可能想都想不到几个月后的自己会活的比叫花子还不如。缩在角落里的一个妇女，怀里不知道为何揣着一个布包，靠坐在墙角，眼神一片空洞。
“那是何姑，她的丈夫被大水冲走了，尸体至今都还没找到。原来她还有个孩子，才几个月大，但是饿着肚子她也产不出奶，可是不能饿着孩子啊，她每天喂奶的时候那痛的啊……浑身都发抖，把自己手都咬出血了还是坚持喂，可是孩子再吸也吸不出奶了，饿的天天哭。后来孩子太小了，还是没有熬过来。现在他们全家也就只剩她一个了。”说完张穗又叹了一口气。
荣谦看着那眼神颓败抱着手里的布包还时不时拿脸蹭一蹭的女人，眼里也充满了不忍。之前没有感受到的颓败之气原来全被张成林关在了这一方天地里，这里充满了绝望与痛苦，伤痛、饥饿、流离失所、并且被官府所抛弃，百姓的眼里只剩下了生不如死的苍白。
这里是娄县的后山，这里是北齐的土地，而他的子民却在等待自己的死亡。
在荣谦难受的喘不过气时，张穗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浩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张穗的怀里已经睡着了。张穗看着荣谦，眼神里透出一股少有的果决，“上天已经把我们逼到了如此境地，可是我们还没有放弃，我们都不想死啊，殿下。”
荣谦有点不敢看张穗现在的眼神，垂下了眼眸，静默了一会后才开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知不觉就已经走到庭院的后门处，一股更加难闻的腐臭味熏的荣谦都倒退了两步，张穗怀里的浩浩也难受的开始扭动了自己的身体。
张穗带着荣谦后退到一个通风的角落，荣谦这才感觉自己能喘的过一点气了。
“殿下就不要再往前了。那里……后门外都是、都去些已经去世的人。起初的时候我们还是一个坑一个坑的把人埋下去的，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伙也没有精力了。大多数都拿草席裹了一下就放在外面了，现在天气又开始越来越热，尸体腐臭的比较快，连我们都受不了，殿下您也就别再过去了吧。”
荣谦看着那紧闭的后门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这一晚上心里头真的是五味杂陈，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力的愤怒感。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喊叫声，张穗略显惊慌的看了荣谦一眼。
荣谦皱着眉，“走吧，到前面去看看。”
门外张成林带着官兵让人把整个郊外宅邸都围了起来，在听闻三皇子殿下一个人到这里来了之后，张成林几乎是从床上滚下去的，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立马带着人过来了。
想起当初那该死的刘汉奇带着刀架他脖子上抢粮食的事，张成林都能恨的跺脚，偏要带着粮食去救那些已经救不活了的人，自己也劝过他好几次，他就是不肯回镇上，张成林气的索性也就随他们去了，等该死的人死光了，剩下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也就回来了。
刘汉奇就是个粗鄙莽夫，要是对三皇子殿下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那自己的脑袋都可能不保了。
张成林简直是心急火燎的带着人一路上的后山，竹林里不方便骑马，为难他一个胖子还是一路跑着来的。
此时此刻满头的大汗，一边拿帕子给自己擦汗，一边扶了扶自己凌乱的乌纱帽。
刘汉奇带着人走出门口，就看到举着火把的官兵密密麻麻的把他们围成了一圈，刘汉奇冷哼了一声，“张大人，稀客啊。”
张成林一看到刘汉奇带着人出来，脸上表情都狰狞了，恨不得把他给千刀万剐了，吹胡子瞪眼的指着他，咬牙道，“大胆刁民！给我把三皇子殿下交出来！三皇子殿下要是有任何差池，我让你立刻赔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