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舅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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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走出去足够远了，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大喊了一声:“大金乌。”
树林中的光线敛去了。
杨戬拍拍身上的土，原地坐下，等待的过程尤其漫长，漫长到他仔细回忆，把能想到的，这短短一生经历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大金乌才姗姗来迟。
大金乌看着眼前这个尚未褪去稚气的孩子。他和灌江口初见时很不一样了，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衣袖挽起，手臂上有大大小小的疤痕，好端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公子如今瘦的脱了相，不过看上去却是比以前结实了，也长高了些。
“不跑了？”大金乌玩味的笑着，看吧，你总要屈服于命运。
“谁说不跑了？”杨戬白了他一眼，转身，跑了。
大金乌觉得他可能是脑子坏了，纵身悠悠然追了过去，既然看到了，还有让你跑了的道理？
杨戬用实际行动回答他:有的。
大金乌不得不承认杨戬跑的有点快，他身形比杨戬高大，在树林中不免有些吃亏，杨戬不远不近的坠着他兜圈子，令人火大。在又一次失去杨戬踪迹之后，大金乌的耐性已经彻底磨没了，聚起一团火焰准备放火烧了这片林子。
“住手。”女孩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大金乌收了火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回头:“杨婵。”
杨婵瞪着他，毫无怯意。
杨戬躲在暗处，几乎一瞬间就要冲出去。
“大金乌，你只能带我回去复命了，”杨婵语气冷冽，“我哥已经离开了，你永远也抓不到他。”
大金乌不知道这对兄妹要搞什么名堂，怕杨婵像杨戬一样跑了，用法力禁锢住她。
杨戬急得几乎发疯，杨婵却十分平静:“如果是在两天前，我哥还会为了我拼命，现在他不会了，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他会先保全自己。”
大金乌觉得她这话是说给杨戬听的，手中金乌法/轮旋转，散发出常人难以忍受的热量，抛向杨婵:“杨戬，出来吧，你不出来我就晒死你妹妹。”
杨戬目眦欲裂，立刻就要起身出去。
一纤细的手拉住了他。
牛素素不知道怎么找到了他，也不说话，摘下手腕上的镯子递给他，杨戬握着那镯子，冷静下来。
杨婵被晒得脱水，晕了过去，大金乌盯着女孩羸弱的身体，想了想，离开了。
杨戬又要起身，牛素素拉住他，摇摇头。杨戬知道大金乌就在附近，可是妹妹就在眼前，这是一场明着的较量，一个不在意杨婵性命的人和一个无比在意杨婵性命的人之间耐心的比拼。
就在杨戬的耐心要被磨光的时候，终于有了变数。
有一个抱着葫芦赶路的年轻小道士在杨婵面前停下了脚步，他伸手试了试杨婵的鼻息，然后摘下腰间水囊给杨婵灌了一口水，坐在地上对着杨婵轻轻摇起了扇子。
大金乌呼啸而来，小道士一个跟头跳起来躲开攻击，站的远远的看他，两个人互相打量一番，小道士毕恭毕敬行了个道家礼仪:“见过金乌神将。”
不是杨戬？大金乌没好气道:“谁让你救她的？”白白坏了他的计划。
小道士想了想，憋出一句:“救人还用让么。”
大金乌又问:“你是谁？”
“小道彦昌，是去兜率宫给天尊取仙丹的。”
只是个普通的阐教弟子而已，大金乌挥挥手:“走吧走吧，我奉玉皇大帝陛下之命下界捉拿妖孽，你不要多管闲事。”
彦昌点点头，驾云欲走，想了想又折回来。
“还有什么事？”
彦昌憋了半天又憋出一句:“奉劝殿下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才驾云去了。
大金乌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杨婵，环视四周确实没有杨戬的影子，只得带杨婵先回天庭复命。
“怎么回事。”杨戬握着玉镯，不去看牛素素。
牛素素嘴撇了撇就要哭。杨戬突然伸手扼住她的脖子，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极低沉的又问了句:“怎么回事。”
牛素素睁大了眼睛看他。
杨戬只觉得心头火大，不知不觉手上又用力了几分，牛素素被掐的喘不上气来，浑身止不住的发抖，这个人，昨天还背着她，百般呵护，今天却是要杀她？
杨戬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他听见自己说:“你去陪我妹妹吧。”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牛素素身上散发出来，杨戬被巨大的力道瞬间掀飞出去，牛素素颈间的小金锁闪着幽幽的光，杨戬感受到那上面熟悉的气息流动，口里唤了一声“娘”，伸手要去摸那块金锁。
牛素素尖叫一声，站起身跑了。
杨戬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她光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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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婵被带入瑶池，她十分冷静，瞪圆美目仔细看着端坐的那对男女，他们看上去清心寡欲，俱是宝相庄严。
玉帝想要开口说话，杨婵却先开口了:“舅舅。”
玉帝一阵心神激荡，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王母在一旁悄悄观察玉帝脸色，见他有些动摇，开口道:“杨婵，不要以为你叫声舅舅，天庭就会赦免你。”
“杨婵没有错！”杨婵死死盯着玉帝王母:“杨婵也不需要任何人来赦免，但杨婵还知道些礼数，懂得如何称呼长辈。我管他叫舅舅，是因为他是我母亲的亲哥哥，身体里流着和母亲同样的血，也流着和杨婵一样的血，也许你们能改变一切，却改变不了他是我舅舅。”
玉帝呆呆的看她，太像了，毕竟是瑶姬的孩子，一举一动都让他想到自己那个天生倔强不肯低头的妹妹。
眼见玉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王母生怕杨婵再说下去玉帝会心软，急忙开口:“杨婵，当初在灌江口是谁救了你们，你说出来，可以少受些罪。”
杨婵不说话了，目光从玉帝脸上移到王母脸上。
大金乌冷笑一声:“当日天蓬元帅和儿臣一起下界，这兄妹二人皆由他亲手处决，娘娘不如唤天蓬来，让杨婵认认人吧。”
天蓬被召进瑶池，看见了杨婵心道不妙，只是依旧面色不改，按礼数参见玉帝王母。
王母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惜什么都没有，这位伴随天庭漫长岁月的神仙像往常一样，规规矩矩，叫人摸不透内心。
大金乌拍拍他的肩膀:“天蓬元帅，好演技啊，见了棺材还不落泪。”
天蓬拿掉他的手冲他一笑:“殿下，烫着小神了。”然后站的离他远了些:“陛下，娘娘，叫小神来所谓何事啊。”
王母指了指杨婵:“天蓬，这个人，你还记得嘛。”
天蓬这才看了一眼杨婵。
杨婵知他是救命恩人，有些紧张，不知他如何应对。
“知道，是杨家余孽。我记得跑了两个，怎么殿下这么久就抓来了一个？”天蓬挑眉看着大金乌:“堂堂金乌神将，也不嫌丢人啊。”
大金乌不和他逞口舌之利，如实禀报王母:“我的金轮在他身上，再过四十九天就能恢复法力，带我去找到杨戬，他跑不了。”
杨婵转头看向他，目色愕然。
大金乌得意洋洋:“怎么，我的金轮还能恢复，那俩狐妖没告诉你们吧。”
杨婵眼神越发愕然，盯了他半晌才开口:“你觉得我二哥会把那东西带在身上？”
天蓬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时之间气氛十分尴尬。
王母赶紧宽慰玉帝:“陛下，大金乌向来办事牢靠，抓住另一个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不如先把这个斩了吧。”
玉帝点点头。
“天蓬，”王母起了试探之心:“将杨婵送去南天门斩妖台，你亲自监斩。”
大金乌看着面色波澜不惊的天蓬，笑了:“元帅，这次可得杀干净了啊。”
杨婵也笑了，她转过身，背对着高高在上的那对尊贵夫妻，笑着道了句:“谢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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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素素跑出一小段路，又后悔了，她心里本该十分害怕，可想着杨戬那双漆黑眼眸不知怎么的，又不是特别害怕了。
那个时候，他眼里全是恐慌。
鼓足了勇气，牛素素打算折回去找他。没走出几步，却见杨戬站在一棵树下，远远的望着她。
牛素素下意识的还是有些想跑……这样的杨戬真的很吓人啊，
杨戬走过来，牛素素觉得自己在生死线上徘徊，走不走？活还是死？这果然是人生大问题啊。
正想着，杨戬已经走过来了，牛素素闭上眼睛大喊了声“杨戬你别杀我。”整个人腾空而起了。
？？？？
牛素素感觉自己又被放下了，小心翼翼的睁开眼，杨戬把她放在背光的树后，正给她的脚换药，也顾不上羞怯，赶忙和他解释:“那个时候，三妹醒了，把我打晕了，我一醒来就去找你们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杨戬没说话，低着头，过了一会俯身过来，牛素素脑海里闪过无数的话本子，心里简直要紧张死了。
杨戬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牛素素下意识说了句没关系，然后想了想，伸出胳膊抱住了他，杨戬的眼泪流了下来。
未来，一片渺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舅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