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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似是未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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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睡得太久了,无妄一时什么也想不到,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就连自己为什么去那间小茶馆也不甚清楚,只念着那里似乎有燄熹留下的痕迹,才走了一趟。方才趁着夕阳未落,借着暖光将何归仔细瞧了一瞧,这才了悟,原是何归后颈有块灼伤的疤,应是燄熹施法留下的,他向来最擅感知,顺着这独特的气息寻到这儿也不是什么难事。
出望城后,何归身上带着的燄熹气息越发浓烈。
思虑良多,无妄欲将何归颈后的疤消了,刚抬手,却见何归好像明白了他的用意,急急忙忙捂住了疤,跑出两三米远,一脸苦大仇深地看他,“公子使不得,这疤是恩人特地留在这儿的,我求了好几求才让他没伤在脸上,若是真给去了,我日后遇见恩人,岂不是要被划破容?”
无妄有些呆愣,他着实没有听懂,如何就得了这划破容貌的意思来?微皱眉头,手指一曲,疤还是给消了去。
还未待何归说什么,周遭突然有了些变化。
数十个衣着不同的人不知从什么地方翻身出来,刀剑枪戟,各有所持,唯一相同的是脸部靠右侧青色小小的弓箭刺青,他目力好,纵是在这昏暗天色里,也将刺青看了个清楚。
站在靠前的应是为首的人,提剑直指他,藏蓝色长衫,在这暗色天幕的映衬下,有几分贵气,何归又瞄了眼小公子,还未比出个结果来,那人就开口了。
“不知阁下和离境的姚叹,是什么关系?”声音粗犷沙哑,满带着倨傲。
剑指的是他,要回答的自然也是他,可何归却从未听说这个人,一时脑子转的飞快,“我和他的关系?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我们呀……”他开始偷瞄四周,思衬着从哪个方向逃跑比较快。
等到这要逃走的关头,何归才发现,周边全是野草地,空旷而荒凉,再往西去,是望不到边际的荒芜地段。虽然久未出茶馆,但听往来客人说过那么多,他也猜到了,再往西恐怕就是沙漠,沙漠里应该是在传说里才能窥得几分全貌的三百城,这周围,除却脚下一条土路,再无其他。至于能援救的路人……呵,连飞鸟都没有一只的地方,能有个什么人呢。望城以西最是荒凉,从恩人那儿讨来的命,今日怕是要便宜了这些个贼人了。
最后一点阳光也没了,何归抬头,夕阳已落,天幕暗淡,突然便想到,挑在这个时间杀人,别说是一剑封喉,就算是慢刀千砍,也闹不出什么动静来——对方显然是不想惊到什么人。
想到这里,何归打定主意,往回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来思考是件极快的事,然而已是一盏茶时间过去,为首的人等得不耐烦,右手轻按在了刀上,就要拔刀了。
这更验证了何归的想法。
四方大地,会功法的人除却传说中的三百城,其余皆出自离境,眼前人们虽各持武器,但他并未忽略纹身背后的意义,弓箭刺青,离境南族下层的标志。
片刻功夫,眼前人的刀已出鞘,何归慌忙后退,余光瞥见黑衣人已将他二人围在圈内,虽然并未全部拔刀出鞘,却也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好事。何归伸手去够无妄的衣袖,逃也好,为他挡刀也好,就这样让贵人交待保护的人死在这里,他不甘心。
出人意料的是,近在咫尺的衣袖,他没够到。
身后刀已近头顶,恍惚之间,攻击的人突然飞了出去。
动手的是无妄,他眼里透出几分轻蔑,天上地下,离境内外,除了燄熹,没谁能入他的眼。功法内力如是,其人其性亦如是。
只一挥手,这一战却是胜负已分。再战,也不过是多余伤亡罢了。然而,蓝衣人再次抬手挥刀,使出功法,带出道火光,其余的人也不复先前模样,兵器功法都用到极致,南家人,上至家主,下到仆从,便是都死在一处,也没有因强而退、落荒而逃的说法。
下一秒,是何归此生再难忘记的场景。
无论功法所带出的火光,或是直击人面的兵器,都在无妄身旁静止不动,四周忽而静寂了,若不是无妄双手不停翻转结印,何归就要认为,这是时间静止了。
这样的静止,似乎过了一季之久,又似乎只是眨眼之间。
回过神时,禁止的兵器、火光或是别的携有主人攻击之力的东西消失的干干净净,方才还昂首挺胸的人们被人用微微带着金光的线死死缠着跪在地上,有汗水从脸上滴落,伴着他们挣扎的表情,似是承载着巨大的痛苦。
“姚叹是谁?”响起的是无妄那听过就忘不掉的声音。
无人应答。
何归听到了无妄的一声轻笑,紧接着,他看到无妄伸出左手往虚空中一抓。
那人的脸上有汗滴接连落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温顺了许多,“是……离境新任的离境之主姚尊。”
“哦?他和燄熹什么关系?”无妄的脸上带了几分认真。
“这……姚叹的功法,与燄帝颇有几分相似。”
无妄便笑了,红唇白齿,在黑夜里有点扎眼,“几分相似?”
那人不敢啃声,眼前人的实力,已超出他意料之外,与其说出什么惹得他不高兴的话,不如沉默。
无妄又开口:“我瞧着却就是燄熹的功法,这世上本就没有功法相同的人,若真的有,也定是吞噬一类的异法!”顿了顿,他忽然扯出几分笑“我一向看不过这些不劳而获的吞噬者,你且将他在何处告诉我,如何?”尾音上挑,不知怎的,何归听出了几分女气,又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惊,把这小公子想成那些无能的女人,给他知道了,怕是要发怒。
那人不语,无妄失了耐性。五指虚抓,眼前的一堆人瞬时不见。何归正出神,猛地看见这些,险些摔坐到地上,愣了一愣,回想起无妄方才的话,颇多疑惑,却又不敢开口招惹他,脸上挂着迷茫。
无妄瞥了他一眼,许是刚刚出手仍如往日般威势不减,心情好了许多,和他解释了两句:“你颈后的疤是燄熹留的,想必是为了方便我寻你,我能感受到他施法的痕迹,也会有其他感知佼佼者寻到你,为免麻烦就消去了,方才的不过是动作快的喽啰罢了。”
何归这才明白过来,作势要叩谢救命恩情,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弯不了腰,看向无妄,他放下施法的手,面无表情,仿佛什么也没有做过,丝毫没有要应谢的架势。
有风吹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潮湿的味道,似是要下雨了。
西边天突然亮了一下,快的像是幻觉,何归正想笑言两句,却见无妄一脸严肃,在黑夜里有几分吓人。
何归还未完全安定的心又开始咚咚咚咚了,无妄小声念了句什么,拉过他就向前走,何归觉着有些不对劲,看看脚底,竟离了地,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纵是听过太多客人聊天南地北的怪事,半空行走,他也终究是未曾体验过。
无妄抓着他的小臂,紧紧地。
脚下山河一晃而过,看不太清楚,前方是忽明忽暗的天。
“去哪里?”何归是喊出来的,半空行走,风极大。
无妄没做声,再低头时,何归发现自己已经脚踩地面。
依稀记得,西方,是沙漠,沙漠里,是三百城。
何归呆呆的望着无边沙漠里这燃起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