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南下》无厘FOX

1、一是一

　　关小禔站在阳台风口抽着烟，被风吹起的黑发间或夹杂着几缕红发，手指扣在手机上皱眉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

　　“这一年复读要是还没考上大学就算了，我和你爸盘家店，也不指望你能把店做下去，给你找点事做就是。”柳若水的声音完全听不出来是奔五的人。

　　关小禔吞吐烟圈，迷迷糊糊地应着。

　　那边继续说:“三线城市比不上我们这边，受苦是在所难免的，我会每月给你打一万……你最好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你三叔和你爸一个德行…说起你爸，他还没给你打电话呢吧？也不知道在哪鬼混……”

　　“行了，你是第一个问候我的，你很棒棒，就这样，再见。”关小禔把烟掐灭，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就作势要把电话挂断，柳若水知道他的性格，连忙道:“诶诶诶，你记得把你那几撮红毛染回去啊……”

　　“那毛是爷天生的，凭什么让爷染回去！”关小禔不悦，随口撒了个让他基因变异的谎就连忙挂断。

　　将手机收回口袋，关小禔伏在阳台上看着周围的小平房和杂乱的电线，眼底是未曾有过的慌张。

　　关小禔，江南正经小混混一个，高三重读不到一星期，因为在学校聚众斗殴、鸣鞭放炮被开，本欲转学，无奈臭名远扬，死活没有学校要他，这才转到江北。

　　吹了不到半会儿的风，电话又响起，关小禔不理会，干听着铃声从口袋里传出来。

　　铃声停歇，关小禔意味不明地笑笑，不过须臾，又响起来。

　　关小禔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连忙接起。

　　那边女声慢悠悠传来:“怎么现在才接啊，我可是一回宿舍就给你打电话了。”

　　“我还以为是我妈呢…宛相你要是忙就不用打电话的。”

　　花宛相:“我要是真忙，才不会给你打电话……诶，你在那边还习惯吗？”

　　关小禔:“也就那样吧，昨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三叔正拉着我和他兄弟闹呢，所以没说几句，你要是不忙正好。”

　　花宛相:“……小禔，这一年就先别玩了…你不能因为知道你爸妈在你考上大学以后就离婚就自暴自弃啊。”

　　关小禔好不容易强行上扬的语气变得不堪，“宛相，刚才我妈打电话说…这一年我要是还没考上大学就不读了，也是，维持表面的和谐心里就得艹蛋，老子这么善解人意，他们想离就离吧。再说了，我又不是因为怕他们离婚，你也知道的，我压根不是读书那块料。”

　　“……嗯，林溪让我给你带声好。”花宛相看着备注是‘男朋友’的信息说道。

　　“……”

　　关小禔挑眉，“他说给我带声什么？”

　　花宛相笑道:“不知道，你自己听吧。”

　　花宛相把手机靠近电脑，“好，带声好，就是祝你快乐，祝你学业有成等诸如此类的废话，懂？手下败将。”

　　关小禔脖子上青筋暴起，“你和他说，让他到江北来和我掰头，我一定掰到他头断！”

　　花宛相笑意盈盈，“行啦，他说不让我给你带话……你要是想见他，我们大概会在这次十一假去找你玩……”

　　……

　　关小禔重新把手机揣兜里，两只手朝旁边客厅的阳台比划，然后抬起一只脚踩到栏杆上，另一只脚沾到栏杆后身体往前一跃……

　　安稳着地。

　　简陋的小客厅里，一个左青龙右白虎的地中海瘫在沙发上，双腿搭在茶几上有规律地抖啊抖，看到关小禔进来，连忙把腿放好，问道:“怎么从这里出来了？”

　　关小禔笑着坐到沙发上，“一时兴起，从我房间跳过来的。”

　　关三叔闻言脸色一变，大手一挥朝关小禔头上敲去，“你小子……”

　　动作虽大，用的力气却很小。

　　关小禔摸摸鼻子，“错了错了。”下次还敢。

　　关三叔还不知道他，闻言欣慰地点点头。

　　关小禔见蒙到他了，拿起一个苹果悠哉悠哉地吃起来。

　　“明天自己上学去啊，你三叔有事就不陪你了。”关三叔也拿起一个苹果。

　　关小禔无所谓地点点头，虽然他昨天才来江北，并且一直在家没出去过。

　　“校服给你放你房里椅子上了，明天记得穿上……不是，你这头发不要染染吗？”关三叔虽然挺稀罕他这几根红毛。

　　“不染，反正逢人就说是天生的，天生红毛难自弃啊。”说着往房里走去。

　　关三叔跟着进房，“说了两句就走了，刚才犯得着跳楼吗！”

　　“我就拿个苹果，还有事吗？”关小禔看着关三叔。

　　关三叔负着手，似乎拿了什么。

　　见关小禔已经发现，关三叔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好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咳咳，我也不知道要送些什么，所以就买了个玩偶……我是个大老粗，没孩子也没老婆，不会照顾人…唉，总之，不会亏待了你的。”

　　关小禔接了过来，一脸无语的看着手里的粉红色小猪佩琪：“谢谢……”

　　关三叔又一笑：“走走走，吃饭去，还是那票兄弟，想听听你在江南十二中的光荣事迹。”

　　关小禔刚要答应，又不知怎的犹豫了一下，最后说，“还是以后吧，今天吃太晚了明天起不来，还要上学呢。”

　　关三叔挠挠后脑勺，“也是，那我给你点个饭。”

　　关小禔点点头。

　　.

　　次日清晨，关小禔嫌弃地捏起校服，低念一句：“靠，丑爆了好吗，炫酷白红？？我大蓝白何在？”但还是老老实实套上，不仅如此，还特意从包里翻出一顶鸭舌帽戴上，慢悠悠的上学去了。

　　江北二中，近几年来好不容易混了个普通中学的名号，平平无奇的升学率，平平无奇的大门，平平无奇的一干学生。

　　关小禔游荡了好几层，因为是上课时间没有可以问的人，于是只能一间一间的搜过去，终于在教学楼b西侧找到了高三（三）班。

　　“报告！”关小禔推开门，别扭地扯着嘴角笑。

　　正是自习课，因为这一声满教室的人都看着在门口倚着的关小禔，讲台上站着一位气质斯文硬朗的年轻男老师，此时偏过头问道：“同学，有事？”

　　关小禔打量着男老师，黑色的牛仔外套里穿着一件白衣服，很干净利落的搭配，但是一看脸就知道不是好惹的，正了正身形道：“我叫关小禔，新转来的。”

　　“啊，记起来了，关老秃的侄子？”男老师语气散漫，说完这句话就没看关小禔了，继续道：“我姓季，你坐费波波旁。”说着递给他一张座位表。

　　关小禔刚要伸手接，季临渊又说：“教室里不能戴帽子，摘了。”

　　关小禔忍不住搭腔，皱眉道：“啊，会长不高吗？”

　　“不是。”季临渊斜眼，死亡凝视着关小禔，等他摘帽子。

　　关小禔知道难逃一劫，乖乖取下了帽子，教室里顿时七七八八地议论起来。

　　季临渊打量了一下关小禔，突然伸出手拨拉了两下他的红毛。关小禔不解其意，才觉得这老师亲切，不像表面看上去阴沉沉，想说这头发是天生的时候，猛地，他的整个头被揪住往后掀，力道不大不小正正好，季临渊依旧板着脸，沉声道：“明天，明天要是还没有染回去，我让你在这个学校也读不下去，既然做了我的学生，就得乖乖听话。”

　　关小禔自然也不是个乖乖受打的主，挥拳回击，却被季临渊完美躲开，正好此时季临渊手机响起，然后一个眼神也没赏给关小禔就边接边走了。

　　教室里诡异的沉默，关小禔双拳紧握，纤长白净的手青筋暴起。

　　他现在既难堪又愤怒，幸好他是那种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脸红的，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猛地发力朝电脑桌踢去。

　　电脑顿时发出嗡嗡的鸣声，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爽！

　　大家如梦初醒，开始交头接耳，平时大多是不敢的，因为他们的班主任就是个魔鬼，大家隐约感觉到会有好戏看，当魔鬼老师遇上刺儿头学生。

　　关小禔爽过以后拿起座位表找……好像是叫……肥波波，这破名。

　　扫了一圈，没找到肥波波，但是找到了费波波。

　　关小禔坐到座位上，扫了一眼他的同桌，白白胖胖，身形趋近于一团毛线，如果现在不是夏天，如果不是空气中时不时飘来的汗臭味……取名的艺术啊。

　　季临渊还没回来，看样子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关小禔回想了一下，他接电话时眉心紧锁，周身气息不善。方才两人贴近的时候他身上的烟草味蓦地灌了自己一鼻子……看来，咱们的季老师最近有点烦心事啊。

　　关小禔很不喜欢这个新班主任，特别是他身上的压迫感。

　　关小禔把书包摊到桌子上，与此同时，坐讲台跟前一位瘦瘦高高的同学飞起一脚踢去电脑桌，治住了恼人的嗡鸣声。

　　“大佬，你刚来不知道，咱们二中虽然人鬼混杂，也大多不是冲着学习的……”同桌费波波顿了一下，靠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但是咱们这个班主任，也就是季临渊，据说背景雄厚，校长也得敬他三分。所以我们班也不得不拜倒在他的淫威下！”

　　关小禔闻着这汗臭不禁蹙起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后排靠窗位置突的爆发拍桌声，全班皆是一惊。

　　“安静！自习！”

　　厉言一出，居然神奇地没人说话了。

　　关小禔循声往后看去，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刻板严厉的脸，最起码也是带着怒气的，但是——那人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溢满了笑意和……看不明白的情绪，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无端地漾起一丝挑逗，风月无边。

　　这位少年生了一副好皮囊，关小禔想，不过可惜，是个变态。

　　前一秒大发雷霆，后一秒就朝着他笑嘻嘻的，不是变态？

　　关小禔面上无语，重新转过头不再看他。

　　还是早上，热浪还没翻滚，就算关小禔方才搜了几栋教学楼，现下他身子还是清清爽爽。但是！他身边这位肥波波同志又是什么鬼！

　　时不时袭来的汗臭味很是烦人，关小禔皱皱眉，微不可查地偏了偏身子。

　　就这样，半节课伴随着这阵阵的汗臭味和满教室诡异的安静过去了。

　　没等来下课铃，但是等来了手机的振动，关小禔想要快点逃离这里，但是怕费波波察觉到什么伤他自尊，关小禔便佯装轻松地缓步踱了出去。

　　关小禔躲到厕所接起电话:“喂，妈。”

　　柳若水声音听上去有些疲劳，“小禔，你还没把头发染回去？别让妈妈操心了好吗？”

　　关小禔听见她的声音鼻子有点发酸，还是一贯的吊儿郎当，“我又没让您操这份心。”

　　季临渊也是个好老师，还不忘打电话告家长。

　　“……小禔，你已经成年了，我也就不和你掰扯中小学生守则了，你还是要想想自己下半生啊，不能只想着和家里对着干。”言辞恳切，但是关小禔听多了。

　　“是啊，已经成年了，可以名正言顺放养了，还是辛苦你耐着性子打这通电话。”关小禔语气淡薄。

　　“我是为你好……算了，你也说得对，我没耐心再和你说什么…好好学习。”

　　这次是柳若水先挂的，挂得迫不及待。

　　“靠，染个逼球，都不要老子了还管老子染什么头发……”他骂的声音很小，半是隐忍，半是苦涩。

　　关小禔抬头松了下筋骨，把憋了几年的眼泪重新憋回去。

　　关小禔把手机踹回兜里，一打开门就看见了那位后排窗边的变态少年直直看着他。

　　那眼神里全是心疼，刺得关小禔怒从心来。

　　他从来不需要同情，特别是一个陌生人，那会让他觉得他很可怜。

　　关小禔回忆了一下刚才和他妈的对话，半点狗血剧情也没有，关小禔不知道他在心疼什么，可能是温室里呆惯了，受不了吧。

　　变态少年眼里的心疼约莫只维持了三秒，然后他开口，“我，学习委员，来抓你的。”

　　“……”

　　关小禔正好心痒想打架，这人送上门来碍眼真是……太特么好了。

　　“三好学生当傻了？！”关小禔说着挥拳往变态少年肚子上砸去。

　　几拳下来，变态少年只守不攻，板着一张脸，动作游刃有余。

　　关小禔越打憋屈，那股怒气就在嗓子眼，似乎被人溜着玩。

　　“你特么打我啊，往脸上打，来！”

　　变态少年充耳不闻，反倒索信靠着墙，一脸“不，你打我吧”的表情。

　　“……你特么真是…”关小禔有火撒不出，转身提脚往厕所门踢。

　　“砰！”

　　爽！

　　关小禔理也不理他，径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