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羽衣·山海异闻之麒瀞篇》繁姝落槿

6、五、心之沉沦

　　“心意相通，首先要从培养默契开始。”

　　月半半用“命运之域”的木精灵变了另一个会听命于自己安排的“崔元琪”，然后让玄麒和淳于瀞二人藏好宝器鸱吻鼎，搬入一处僻静庄园，并敦促他俩先了解对方的兴趣爱好，用纸笔抄录下来默默记住，然后开始进行猜谜游戏培训。月半半相信：只要他们练习久了，通过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自然能猜出对方所表达的大致意思。

　　五日后，两人第一回玩默契猜心游戏，从山海界百物传奇到居家琐事，彼此问答了近一整天，累得舌头都酸了。月半半作为“场记”，晚上在厢房整理统计结果，本子上仅显示他俩有十分之一的默契度。

　　月半半擦了擦汗，心道：没关系，心有灵犀本由天定，但后天努力也重要……咱不能揠苗助长，操之过急。

　　又过了五天，玄麒、淳于瀞的心意默契度依然没有太多长进。半个月后，两人的默契度在二成的水平上。一个月后，两人的默契度仍停留在二成的水平上……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月半半认真分析了一下：譬如玄麒喜爱吃辣白菜卷，可阿瀞闻了后就连打了七八个喷嚏，再也不肯多尝一口；阿瀞喜欢用浣花笺写娟秀的字，可是玄麒挥毫龙飞凤舞……阿瀞喜欢自制脆脆的麻饼、看九天星象图，研究北天极“三垣四象二十八宿”区域天象，玄麒却有密集事物恐惧症；玄麒喜爱弹奏古筝曲《破阵子》，可阿瀞无论听什么丝竹，都成了催眠曲……

　　万般无奈之下，月半半安排玄麒和淳于瀞一同捉妖，规定只许带少量的银子上路，当月任务完成就回家。淳于瀞知道，半半是准备以另一种方式培养他们的行动默契感。

　　在野外奔波了近一个月，玄麒发现与淳于瀞捉妖驱邪并不是想象中的刺激，二人的日常历练生活在大多时候只能用“艰苦朴素”的字眼来形容。

　　——因为妖魅精怪不一定就在附近区域捣乱，有时候二人翻山越岭跑酸了腿，并非都能接到驱除邪魔的任务单，何况灵符法器的日常护理和维修也是需要一笔开销的——譬如灵符不可受潮，否则字迹一旦模糊就会失去效力，法器要时时勤拂拭，需要定期用秘制的粉包和上好的精油去除表面的陈油、木屑或灰尘，否则会因锈迹导致其法力减弱。

　　有一次，他们远远听见幽篁里传来琵琶独奏的声音，玄麒得意洋洋地告诉淳于瀞，说该琵琶曲调是柔媚无骨的靡靡之音，弹奏者一定是美丽的花妖狐媚，以艳曲蛊惑人心。熟料走近一看，是一个须发皆白、来自白头山的萝卜老妖。玄麒见淳于瀞望向自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萝卜老妖面对年轻的捉妖师，在声泪俱下中，大谈追求雅俗文化不分族群贵贱，听得麒、瀞二人挺受感动，没想到老妖忽然使用植物遁地术飞速逃逸。玄麒本就有些狂傲，见淳于瀞目光里透出轻蔑，两人不免吵了一架。

　　还有一回，捉妖二人组跟随妖魅的足迹和气味来到一处悬崖上，玄麒将竹杖插入石缝里，绕上一串长长的藤条，他让淳于瀞扶好竹杖的一头，自己将腰上绑好数丈藤条缓缓下崖，没想到藤条将尽之时，距离山腰凸起的石台仍差了好大一截，一时无法落地。于是他利用挂石传音的方式，叫崖上的阿瀞再放一截藤条。淳于瀞刚刚绕下一小段，忽然遇到山谷风，藤蔓摇摇晃晃，她吓得紧紧握住花藤上部的竹杖，却被强风卷起连带着竹杖一下跌入谷内，好在玄麒气沉丹田，瞅准下方一棵斜长的小树奋力一跃，藤条绑定的两个人先后挂在树枝上。可惜尚未松口气，那棵树的枝杈随即断裂。

　　“扑通！扑通！”，两人先后落入泥潭，还好泥潭只没到他们肩膀上下，但浑身脏兮兮的，十分狼狈。上岸后的两人将弄脏的外套都扔了，又找了处溪水裹着里衣浸泡了许久，在山洞烤火时还顺便互相嘲讽了一番。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瀞、麒之间的争执竟是渐渐少了，捉妖默契感越来越好。

　　譬如一日在山林间，玄麒因魔族邪染之气的余毒爆发而引起高烧，淳于瀞急忙背起他，寻了一处山神庙生火烧水，以针灸汤药照顾了他一个晚上。次日他恢复正常体温清醒了过来，端过淳于瀞煮的野菜疙瘩汤，望着坐在对面草堆上顶着黑眼圈喝汤的女搭档，眼里第一次流露出感激之色，主动向她表达了真诚谢意。后来，他为淳于瀞捉了一只漂亮的夜光蝶，她会心一笑，明媚如春。

　　终于有一天，他们完成任务休假回到别院，淳于瀞已成功酿出了甜中带辣的花蜜酒，与玄麒在庭院一同品尝，之后一同坐在高高的屋檐下举杯邀明月。到了半夜，二人都有些醉意，一前一后跑入星月湖的乌篷船舱内，并肩躺下，悠然自得地聊起了天。

　　玄麒抬手一指浩渺星空，朗声道：“阿瀞，等我重归山海界完成使命后，你，可愿与我携手游遍那儿的山川？”

　　“好啊。那是个古灵精怪的世界，有了你做向导，游玩时一定刺激有趣。”淳于瀞仰面倒后摊开手臂，侧过脸望着身旁的俊秀少年，低语道，“你们山海界的灵湖下，是不是住着什么深色的灵兽？”玄麒惊讶道：“你曾见到什么了？”

　　淳于瀞悠悠道：“好多年前，儿时的我在灵湖之滨曾捡到一篇黑色鳞片，上面似乎灵力汇聚，不知是什么生物。”

　　他想了想，肯定道：“灵湖底居住的鲛人鳞片为银色，东海那边则是黑色的。”

　　淳于瀞眨眼道：“鲛人也会串门，听起来很有趣啊。”

　　玄麒打了个酒隔：“哈，你若是好奇，日后我去寻个避水珠，带你下水看看。”

　　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如此甚好，我早就对鲛人感兴趣了。鲛人会酿酒吗？”

　　玄麒眉梢一挑：“鲛人只会织鲛绡，哪里懂得酿酒？倒是你酿的酒，特别好喝，真是人不可貌相哪……”

　　淳于瀞闭上了眼睛：“哼，你以貌取人，觉得本姑娘不美吗？上回你就说过类似的话，真肤浅……”话音未落，她的头歪向一边，实在是困乏了。

　　“不，我那是故意骗你的……其实你很美，尤其是在满月光辉映照之下，真的……”

　　少女平稳的呼吸忽然一滞，唇角微微一弯，迷迷糊糊道：“呵呵，是真心话吗……”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半晌过后，淳于瀞沉沉睡去，气息舒缓。玄麒慢慢挽过她的左手，忽然低头凑到她的左侧脸颊边，轻轻吻下。

　　我好像很早就遇见过你，还曾为你心跳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