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羽衣·山海异闻之麒瀞篇》繁姝落槿

1、引子

　　九重云天上，耿耿星河间，几座仙岛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皓月当空，观星台附近的梨花林中花影似雪，落地无声。在四角飞檐、垂挂银色轻纱的木亭外，紫衣人用小铁铲在一棵娑罗树下挖出一个窄口阔腹的天青色坛子，然后用干布将泥土剥落干净。当坛盖被轻轻揭开的那一瞬，一股清冽的酒香四溢开来。

　　“太妙了！”紫衣人一拊掌，自言自语道，“数月前听仙鹤童子说梨花园的地脉之下是天河的支流，里面有仙女们凝妆靧面后倾倒的胭脂水，因此无论埋下什么新酿，三个月后均能化为琼浆玉液，而今果然见效。唉，可惜半半眼下不在我身边，无缘品尝仙酒喽。”

　　紫衣人在不远处的小溪内洗净双手，然后端起酒坛，笑吟吟地步入亭内。木亭的精美藻井下有一盏悬浮的灯笼，中央的圆石桌上，早已摆好一套玉器酒具——雪色清酒配翡翠杯，再好不过。

　　“飒——！”一片晚风拂过芬芳，蝉翼轻纱的一角陡然飘扬。

　　只见紫衣人不急不慢地伸出右手食指及中指，一道淡金色流光回旋后，轻纱重新垂落及地。

　　“美酒飘香，但独饮伤身。客游至此，女郎能否一邀在下陪饮？”一个年轻男子声音在亭外远远传来，似乎远在十丈开外。

　　紫衣人隔纱温言道：“此地有明月、清风、梨花作伴，怎是独饮？倒是小女子客居仙岛，尚不知阁下仙籍名号，还请不吝相告，以免唐突冒犯了仙颜。”

　　那人大笑了几声，一语中的：“女郎不必多虑。仙界花下埋酒私饮，实为风雅之事，而在下只求一品佳酿，今晚之事也绝不会吐露一星半点。”

　　紫衣女子心里“咯噔”一声——由于天界规矩条框繁多，身为客卿的她在梨花林私自埋酒一事从未与其他仙人说过，因而不愿告知旁人。

　　她思忖片刻，沉声道：“这样吧，先生若能通过本人的测试，我便请你共饮。”男子悠悠道：“好说，女郎请出题，但条件莫要古怪苛刻。”

　　“请先生隔着亭帘猜一猜，我酿的雪琼酒里，究竟放入了哪些具体材料？”紫衣女子将酒盖打开了一半，须臾后，又匆匆将它盖上。

　　“天宫琼玉坊的白酒、梨园的仙梨花、北斗星府御厨房炖的冰糖……还加上，女郎一双柔荑的仙香。”

　　亭内人的微微一怔，旋即浅笑道：“能说出任诞狷狂的话语，可见阁下是性情中人，当饮这坛雪琼酒，请入内吧！”她一挥衣袖，亭檐的一面垂纱飞起，一道黑色身影随后飘入。

　　黑衣男子轻轻落地，收拢衣袖转过挺拔身躯时，但见他的上半张脸戴了银色的奇异面具，过肩的黑发中夹杂少许火焰色的发丝；而灯下紫衣女的下半张脸蒙了紫色面纱，宽阔的额头下，是一对圆溜溜的黑眼睛，带有几分狡黠之色。两人见彼此不约而同地半掩真颜，不禁相对一笑。

　　飘花、酒香、欢笑……醺然中，紫衣女子施法收了酒具，男子忽然上前拉住她的衣袖，为其捋开一绺遮目的微卷发丝，目光热忱：“女郎，在下玄麒，可否告知芳名。”

　　蓦然唐突的举动，使她犹豫了一下，垂目道：“我叫……静儿。”

　　不多时，他似乎看见女子移步出了四角亭，在月下雾霭间为他翩跹起舞，微卷的长发飞扬身后，然后在旋转中化作一只紫鹤杳然消失……

　　这片梨花园被天帝赐名“一夕梦林”，这对异乡男女身为天界客卿，并不知此地的梨树原产于花仙之国“蓬莱世界”。树上的仙梨花的确可以制造佳酿，但寰宇间无论是仙凡还是精怪，喝下这种梨花酒满一杯后，都会渐渐陷入幻境，归去清醒后便会遗忘对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