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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孙贺 危机四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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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高侯府射月居。
独自吹了半夜冷风的韩嫣,拖着重重心事的身子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处小院,小院位置清幽,新开的花骨朵一点点的翻过墙头,露出一株盛开的鲜花在墙外面迎风招展,颇有诗意。
只是这诗意,现在却被一个长相雄姿飒爽,衣着略显邋遢的青衣男子给糟蹋了。
见到韩嫣一来,他立刻双眼一亮,口花花的道:“韩大人,大晚上不睡觉,莫不是去哪幽会美人了?”
这嘴花花的,自然是在韩嫣心头排名第一幼稚的公孙贺了。
“你照照镜子,就知道我去见哪位美人了。”韩嫣没好气的回嘴道。
“哎呦,有天下第一美人夸我长得好,哈哈哈,那我公孙贺可就能凭着这句点评扬名京都了。”
公孙贺毫不介意韩嫣的调侃,反而仰头哈哈大笑,招惹得韩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阵不着调的闲扯调侃后,公孙贺笑嘻嘻的腆着脸,靠拉着韩嫣坐在石凳上,自己一只大胳膊肘毫不客气的挂在他的肩头,大言不惭的道:“明天带着我一起去呗。”
韩嫣装傻:“去哪?”
公孙贺晃晃他,大大方方的道:“你明天不是要跟陛下去终南山游猎嘛,带我一起呗。”
韩嫣甩开他的手,道:“你不正好掌管着陛下出行的车舆马匹吗?直接跟陛下提不就是了,何必还要来找我呢?”
公孙贺道:“兄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装傻是吧。我那什么,不就是因为前段时间出了点打架斗殴的小事情,被皇上罚了一通,有点不好意思见陛下了不是。”
韩嫣冷哼一声,道:“馆陶长公主的儿子你也敢打,胆大包天心黑脸厚的家伙,你也会不好意思去向陛下求情?”
公孙贺叫屈道:“是那陈嬌没长着一张人嘴,他说我胡人出身,是个杂种,被我当面听到,我能不去打他一顿出出气,让他学学怎么张嘴吗?若是宽宏大量饶了他,别人岂不以为我怕了他。”
公孙贺是北地义渠人,其先祖为胡人,他的父亲公孙浑邪在景帝时期担任典属国、陇西太守之职。在汉景帝前元三年,吴楚七国之乱爆发,公孙浑邪参与平叛并建有功勋。汉景帝前元六年,景帝封赏击吴楚有功者五人,他父亲被封为平曲侯。
而公孙贺少年从军有功,又兼之是平曲侯之子,被选为了太子舍人。
从此跟刘彻韩嫣之流混在一起,开始了祸害宫中的花花草草,鸟虫鱼虾的捣蛋之旅。
韩嫣冷血无情的道:“你在陛下当太子时,就是太子舍人了,现在又擢升为九卿之位的太仆一职,秩禄中两千石,掌管着天子出行的车舆马匹,你跟一个仗着家世作威作福骑马游街的纨绔子弟计较什么。当没听过,走开不就行了。”
理解牌没成功,公孙贺气炸了,他后退三步,装腔作势的控诉道:“好你个负心汉,薄情郎,你有事,我为你两肋插刀,我有事,你却反过来责骂我。”
韩嫣冷笑道:“不把你骂醒,哪天人头落地,我上哪捞你去。”
公孙贺不是个蠢人,相反他外憨内秀,十分机灵,一听这话,就知道前段时间在酒楼,他跟陈嬌的拳脚相争是有猫腻的。
他琢磨了半晌,凑近韩嫣,小声问道:“是谁设计的?那陈嬌跟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上次又没占到便宜,应该不会是他。那会是谁?快告诉我。”
韩嫣又重新把他推开,同样小声的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但最近我总隐隐觉得有人在暗中针对我们这些从小跟在陛下身边的人。”
公孙贺叹气道:“建元新政不足一年,就宣告失败,那些列王贵族跟诸窦宗室们早就心有不满,想着要剪除陛下羽翼,也是情理之中。”
韩嫣淡淡道:“恐怕有些人的心太大,想剪除的不只是羽翼。”
公孙贺一惊,道:“此话从何说起?”
他认识韩嫣不是一年两年了,在韩嫣给刘彻当胶东王伴读的那年开始,他们就认识了。
他当然清楚韩嫣并不是一个会危言耸听之人。
所以,他更是惊惧不安。
韩嫣道:“淮南王刘安常常向太皇太后送礼表孝心的事,你可知道?”
公孙贺点头道;“自然知道。太皇太后还表扬过淮南王刘安,夸他礼物送的巧妙呢。“
“哦,那你可知道他送的哪一件礼物,最得太皇太后的欢心?”
“听说是一本书,叫什么《淮南王书》,是他招了几千宾客方术之士一起编的。”
“那本书讲什么的?”
“太多了,你知道我不爱看书,就听说那本书好像很厉害,还被尊为道家黄老之学的经典之作吧。”
“你虽不学无术,倒也点出了这本书的重点。”韩嫣解释之余,还不忘损他一句,接着道,“你想啊,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喜欢黄老,陛下的老师可又大都是儒生。建元新政陛下的老师赵绾上书,建议皇上不必事事都向太皇太后请示,惹得太皇太后勃然大怒,派人访查赵绾、王臧两位老师莫须有的的“奸利”之事,并逮捕他们,迫使他二人在狱中含冤自杀。还把皇上任命的丞相窦婴,太尉田蚡都给罢了职。就这危急关头,那淮南王刘安又是献书,又是讨好,他意欲何为?”
公孙贺明白了:“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韩嫣道:“恐怕不知的还有一大堆。”
公孙贺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嫣道:“新政虽好,却不得既得利益者的人心,现在太皇太后已然插手,令新政不到一年就宣告失败,那些因新政执行注定会受到损害的人,他们又会做出什么事来,报复执行新政的人呢。”
“都是为了大汉朝的未来,应该不会太过分吧。哈哈……”公孙贺干笑着,用衣袖擦了擦满脸的冷汗。
乖乖,那新政得罪的可都是各封国,各诸侯贵族子弟呀,他们聚在一起想撕一个人,都不需要太大的借口。
自己可比不得韩嫣跟陛下感情深厚,若先冲着自己来,可抵挡不住。
他越想越怕,干脆蹲在地上,眼巴巴地仰头望着韩嫣道:“兄弟一场,你得救我。”
韩嫣抬脚虚作一踢,骂道:“没脸没皮。”
公孙贺无耻地道:“脸皮哪有命重要。再说,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要过脸了。”
韩嫣扶额,如此不上台面的朋友,是自己亲自交的,也只能亲自调-教了。
“行了,他们现在盯着的不是你。你暂且放宽心吧。”
“你,不是敷衍我?”
“若有事,你早就出事了。那个局针对的不是你。”
“那是哪个倒霉鬼?”
韩嫣心想,还有谁?
不就是你面前的倒霉蛋——我,吗。
那天要不是自己有事耽搁了,你又去的早,被算计的人,可不就是自己了。
公孙贺也回过神来,紧蹙眉头担忧的道:“他们针对的是你。”
韩嫣的曾祖父韩王信,当年可是被汉高祖刘邦逼反,投了匈奴的。直等到孝文帝十四年,韩嫣的祖父韩颓当才带着家人部下重回大汉。
虽后来,韩颓当在吴楚七国之乱中,主动率领部下抗击叛军,功冠诸军,被封为弓高侯。但在有些挑刺儿的人眼里,是很见不惯曾经投靠过匈奴的韩府门人。
那陈嬌就是这么个热血耿直的中二少年。
想那一天若是陈嬌对着韩嫣言语粗鄙不堪,韩嫣气不过,两相争斗起来,再被有心之人一利用,这大汉朝局,恐就又要变一变了。
想来现在那些暗流,最喜欢看的就是皇帝刘彻的人马自相残杀,而他们乘乱摸鱼了。
“现在我们都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凡事皆要小心为上。这次陛下游猎,既然没有点你的名,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公孙贺前一句听的是连连点头,到了后半句,立刻摇着脑袋道:“不行,我要去。”
韩嫣前面费尽唇舌的一番苦口婆心完全没有效果,他气道:“小命重要还是游猎重要?”
公孙贺理所当然的道:“游猎重要。”
见韩嫣气的七窍生烟,他又信心满满的解释了一句:“打个猎,还能把我一箭射死啊。我的骑射功夫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韩嫣干脆转身不理他了。
他又凑上来,摇头晃脑的乐呵呵道:“听说你们这次是冲着祥瑞白鹿去的。你说嘿,我长这么大,打过多少次猎,一回都没碰到过呢。这一回,可真得好好见识见识了。”
韩嫣严重怀疑此人智商不足,不配为友,遂不与他一般见识。揍了他一顿后,就神清气爽的回屋睡觉去了。
还别说,有他这么插科打诨的逗他开心,今日这觉,难得的睡的特别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