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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抉择 要爱情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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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水,波纹似练,一人独上小楼,仰望着一钩残月几颗疏星,心中百转千回,难以入寝。
月光若流云,顺水而下,滑近指尖。着月白长袍的男子托起长袖,任一缕微光,照亮他的脸。
流萤点点在水间飞舞,几只调皮的小虫飞上来,在他的手心悠悠地穿过。
一声叹息。
什么人听到,走了上来,立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隆虑公主已经等了您一天一夜了,滴水未进,主子您,真的不去见她一面吗?”
“既无意,又何必给她希望呢。”
“您若无意,又何必不敢见她一面?”
夜色未央,怎拉出红尘一丈。
白衣男子一寸柔肠,恍如一块月痕隐进旧纱帐。
“我只不过是,不想让场面变得太过于难堪罢了。她本是天之骄女,天潢贵胄,怎么能因为喜欢一个男人,而低下她高贵的头颅呢。”
“她早已经低下了。”随从直言不讳的道,“她跟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她很小的时候,属下就发现她看您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她有真心,而属下大胆猜测您对三公主也有几分怜爱,既然双方都有意,您为何要拒绝她呢?”
“她早有婚约,难道你忘了?”
随从不屑的道:“就那陈嬌,手无缚鸡之力,又是个草包,如何能与您相提并论。皇上对主子您向来言听计从,只要您开口,此事必成。”
白衣男子斥责道:“以后不许妄言,若被人听到最后那句话,拿来大做文章,以后侯府满门都将不得安生。”
“诺。”随从垂下头,一阵心惊肉跳。
说皇上对一个臣子言听计从,如此大不敬的话,若被听到,自己小命不保是轻,恐皇上对主子还会刻意疏远。
白衣男子见他一点就通,便接着嘲讽道:“他的母亲是馆陶长公主,她的妹妹是皇后陈阿娇,更重要的是,他的外祖母是当今的太皇太后。有了这些,他是不是个草包纨绔,又有什么关系呢。”
随从抬头不甘心的道:“可您的身份也不低呀。您是侯门贵公子,又精通骑射诗书,年不过十七就被封为上大夫,皇上又如此看重您。满京都谁不夸一句,弓高侯府出了一枝芝兰玉树。”
白衣男子转过身,微微笑道:“我明白了,你此时上来,不是为了劝我去见隆虑的,而是专程上来夸奖我的。只可惜,在下此时两袖清风,身无余财,只能枉费你的一番用心了。”
随从被逗得哭笑不得,好在见多了自家主子转移话题的能力,他早就对此有所准备了。
“您真的不去见她吗?也许这是最后一面了。”他不想让自己的主子,在将来会因为今天的这个决定而有所遗憾。
伴随着一声叹息,一段流风抢过白衣男子的衣袍。
夜深深,有情终古似无情。
他低低的自语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话音如西风扫过,心事尖锐,语言如刺,直击现实。
当今皇上刚刚继位,就有三座大山压顶。
第一座高山就是太皇太后窦氏,大汉以孝立国,窦氏家族子弟遍布朝野,力量不容小觑。
皇上只不过是先皇的第十个儿子,既不占长,又不占嫡,若不是有姑母兼岳母馆陶长公主一直在窦太后跟先帝面前一个劲地说好话,皇位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为了拉拢馆陶长公主的力量,又为了取得她的信任,皇上的母亲王太后当年跟长公主立下了两桩婚约。
第一桩,自然是皇上跟年长他三岁的表姐陈阿娇的婚约。
第二桩,就是隆虑三公主跟馆陶长公主的次子陈嬌的婚约。
这两桩婚约,都是政治联姻,为的是加强双方的政治力量跟资本,整合集结在一起,斗倒栗姬跟戾太子刘荣,扶刘彻——当今的皇上,登上皇位。
如此事关两族身家性命跟前途的大事,大人们又岂会把小儿女的心事,看在眼里呢。
第一桩政治联姻,已经圆满成功。现如今,也该轮到隆虑公主了。
十六岁的姑娘,也不小了。再等下去,馆陶长公主也会起疑,怀疑皇上母子俩过河拆桥,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今上刚刚继位,地位不稳,加之各诸侯王野心勃勃,虎视眈眈,一着不慎,恐怕满盘皆输啊。
别忘了当年栗姬就是因为拒绝了馆陶长公主想把女儿陈阿娇嫁给太子,而被斗倒的。
栗姬忧愤而亡,太子刘荣先被贬为临江王,再自杀于郅都的牢狱之中,历历在目,才不过几年啊。
就连那开国功臣周勃的后人,立有赫赫战功的一代名将周亚夫,也是因为戾太子倒台,先皇为了替当今皇上刘彻清障,而冤死狱中。
自己不过一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皇上若倒,自己又岂能置身事外。
恐怕我们这些保皇党的下场,远还不如栗姬跟戾太子他们了。
但这些,隆虑懂吗?
她虽生在波诡云谲的宫殿之中,但上有工于心计的母亲王太后保护,长姐平阳公主又是个人精,自小在宫中混的是如鱼得水,把她照顾的天真单纯,不谙世事。
若把这些肮脏的政治交易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她能接受的了吗?
注定是两类人,不如早早分开,彼此留下对对方的美好印象,也好过于以后伤心失望怨愤失德,来的好些。
缓步走下小楼,他自嘲一笑,想那么多,又有何用。
自己今日若是答应了隆虑这丫头,恐怕明天就是一杯毒酒送到嘴边了。
微云一飘,露出杨柳乍如丝。
一个仆人等候在那里,见韩嫣走近,小声禀告道:“公孙贺大人在内庭等候。”
白衣男子诧异道:“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找您喝酒。”
白衣男子失笑,道:“他定是听说了我明日要跟皇上去钟南山微服游猎,一下夜值,便赖到我这里,想让我明日带着他一起去了。真是个…………”
他摇摇头,忽而想起什么,又收了笑。
仆人眼明心亮的道:“三公主在公孙大人来前,已经悄然离开了。”
“是吗?”白衣男子喃喃自语道,“那倒是最好的结果了。”
心绪纠结幽怀,一时间定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