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行动纲领》柜鬼

2、他人的第一劫

　　缠绕着不详气息的雄壮王宫。
　　藏匿在魔族的领地中，唯有被选中的强者才能踏足的秘地。
　　暗黑正殿。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煞风景。
　　不，说是煞风景可能不大合适，毕竟这建筑本身就足以称为绝景。故而煞风景的不是指“外观”，而是指气氛。
　　这种气氛上的压抑与沉闷，可不是空间大小就能改变的。
　　尽管占据了大半个山林还自带美轮美奂的开放式花园，这个地方每一块砖头都浸满了令人不快的魔力，即便在大晴天也会给人阴森森的感觉。
　　老实说，实在难以忍受。
　　就算这是什么“建筑学的奇迹”，像我这种毫无内涵的庸人，恐怕这辈子也体会不到其中匠心了。
　　趁着会议还没结束，我顺着远离主殿的长廊向前，慢慢散步。
　　虽说不管在哪里都差不多，但到有新鲜空气的地方呆着总好过闷在室内，目的当然是饱受赞誉的王家花园。
　　“摩尔斯大人，欢迎。”
　　“嗯。”
　　“我明白了，饮料和餐点像以前一样就好？”
　　“嗯，麻烦你了。”
　　守在花园边的护卫很熟悉我的喜好，当年第一次和他见面时还险些打起来，现在想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在采光最好的角落里摆上轻便的折叠桌，不消片刻，红茶与装满点心和三明治的三层点心架便送了上来。
　　护卫将温热的牛奶罐送到手边，接着递上红茶。
　　将所有餐点打理完毕后，他向我稍一行礼，转身离开。
　　没有废话、手法专业、态度温顺。
　　就连三明治的馅都是我最喜欢的。
　　在这里，强者不开口要求也能得到优待。
　　这种让身心都要松懈起来的贵族待遇，十年也就享受个一次吧。
　　轻抿一口红茶，眯起眼睛望向会议室。
　　从花园的这个地点抬高视线能将高层会议室的外围一览无余，动点小手脚的话连会议内容都能窃听，但没哪个白痴会这么找死。
　　毕竟现在在会议室内商讨的人，可是屹立于魔族顶端的“四源”。
　　这四位大人说是决定魔族未来的顶梁柱也不为过，他们十年一度的会面是所有魔族都瞩目的政治峰会——“四汇”。四汇期间，只有王亲贵族与四源的部下能出入暗黑正殿。
　　问题是这次的会议。
　　这次的会议，绝对不会平稳落幕。
　　以往的四汇议题大都集中在贸易和政治方针上，光是这些就叫人焦头烂额了，这次还要把人类那边的有害因子纳入商讨，没十天半个月绝对得不出像样的结论。
　　而且…担任四源的四位大人当中，有一位是出了名的难缠。
　　往红茶里添鲜奶、在三明治冷掉之前全部解决掉。
　　一边努力享受贵族风范的下午茶，一边时不时朝会议室的方向望一眼。
　　快要喝干红茶时，骚动如期爆发。
　　会议室的方向传来令人汗毛倒竖的张力，相隔数百米之远、杀气仍能穿透空气扎入皮肤。
　　杯中红茶微微泛起涟漪，就连周边的花草叶片也随之颤抖。
　　将注意力集中在双耳，不出意外捕捉到微弱的争吵声、接着是有人砸杯子的噼啪声。
　　“啊、果然吗。”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是要印证这不详预感般，下一个瞬间会议室周边的空气凝固了。
　　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之前、肉眼可视的冲击波从会议室中炸裂。
　　比爆音更快的飞散，四周窗户全都变成了碎片。半透明的波力粉碎了会议室的大半部分，石块和砖头的碎片笔直飞向花园——也就是我所在的方向。
　　最初的震荡只是将结构粉碎，但随着力的播散、四散的瓦砾有如弓箭般飞溅，那恐怖的冲击也并没有因为分散而减轻伤害。
　　相比较之下，声音简直姗姗来迟、等到所有的建筑碎片落地之后，那宛如被炮火轰击的巨响才传到耳中。
　　尽管在第一时间就抢救点心，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救下。我将手中只剩下把柄的茶杯残骸丢下，定定地盯着和瓦砾一同摔入花园的男人。
　　他以狼狈的大字状嵌入地板，整个躯体埋入地面三十或五十公分。假如是普通人的话，恐怕连人型都留不下来吧。
　　不过他肯定没有大碍，唯一比较明显的伤口就是额头上正在冒烟。
　　对于其他人的存在毫不在意，他满怀怒火的眼睛直直刺向会议室。
　　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原本还能算房间的地方，那里站着漆黑的王族。
　　天花板和三分之一的墙壁都被轰飞，王族的男人背着阴影，不难看出他脸上的笑容。从华服到长及腘窝的天鹅绒斗篷、从头发再到瞳孔，即便肤色白皙、这个男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黑色”。
　　我那尊贵无上的雇主、四源之首、史上最强魔王的亲生兄长、目前魔族最强的王族——达斯科·布克大人，此刻一脸能融化春风的温柔笑容，笔直屹立在墙壁的断口之上。他的左手维持着抬起的姿势，中指上同样正在冒烟。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奇迹般的清晰。恐怕光是声音就容纳了能震动大气的浓厚魔力吧。
　　“不可以噢，可亚。”
　　他的语调和他的表情有着同等级的温柔。
　　“会议中怎么能用暴力呢？”
　　“可恶…——！！”
　　字面意义上被拍入地砖的男人从自己压出来的坑中爬出，单膝跪在地上。
　　他咬牙切齿的瞪视着达斯科大人，牙齿咯吱作响声听得我一阵发酸。
　　“这次我绝对要把你的脸打烂……！”
　　哦哦。看来四源中的问题生、魔族顶层的烫手山芋风采依旧丝毫未减啊。
　　敢对当今魔族国政一把手的达斯科大人丢出这种被判叛国罪也不奇怪的暴言，可亚大人的政治天赋恐怕还停留在幼年期，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这种技能。
　　接下来、达斯科大人会怎么处理呢？
　　可亚大人可是彻底热血上头了，这副模样可是相当难搞喔。
　　向雇主丢去疑问的一眼，却没得到任何正面回应。
　　达斯科大人缓缓放下左手，发出与幼犬戏耍般愉快的笑声。
　　“哈哈哈、真没办法啊，可亚。那今天的会议就延后吧。”
　　啊。不行了。
　　这家伙不打算做任何救灾措施，花园肯定保不住了。
　　敏锐察觉这一点，我决定早日退散。
　　在之后的晚宴，我不出意外地听说了花园被毁的消息。
　　啊～啊…真是灾难啊。
　　这里，明明只有花园我还算喜欢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