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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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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荔掰弄着手指,“在这深宅大院里要想活得好,出手就该大方些。尤其现在是我刚照料小世子的节骨眼,可一点儿马虎不得。”
赤芍稍许迟疑,“话是这么说,可老爷的赏赐目前也就一批,每月的份例都是固定的,若一直打点下人,花销会不会太大了些。”
“是有些吃紧,所以我得抓紧想个补贴的法子。”挽荔旋即一笑。眸中带着光亮。
经挽荔这般以儆效尤,顿时府里上下风气一清。
也有心中不服的,可奈何挽荔是老爷钦定的冲喜人选,若谁在成婚前冲撞了她,那就是和老爷的性命过不去。
眼下虽老爷病卧床榻,但不意味着他对府里不闻不问。
挽荔进府后生了这么多事老爷都没过问,就意味着老爷是默许她的。
心里想明白后,许多人的脸色都精彩了起来。
其中最为惶恐的便是那些曾经欺辱过洛燃的下人,他们本以为在苗氏和洛杰的打压下,小世子一辈子也就如此了,甚至随时会被弄死在府中。
所以平日里有的下人在主子那头受了气便会往洛燃身上撒,起码他是个名义上的主子,这种欺凌主子的感觉让他们非常解气。
可现在洛燃被老爷当下最关照的挽荔照料了,想起他们原来的言行,再想想夏嬷嬷的下场,他们就恨不能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生怕被洛燃记恨在心。
而未曾辱骂过洛燃的下人,心里也活络了起来。
府里的人都是人精,知道这小世子跟着这位挽荔姑娘算是时来运转了,态度顿时有所转变,虽不至于殷勤但也不复从前那般轻慢。
橙结带着洛燃睡下后,挽荔坐在桌前选着洛燃的新衣。
赤芍撑着头看她,“主子,您对小世子可真上心。”
挽荔用手指丈量着衣服尺寸:“明日杨东青大人便要进府教导小世子,初次见面的观感很重要,希望小世子能好好表现。”
赤芍心生酸涩,“好好表现怕是也没什么用,宫里人听到苗润泽那般编排小世子,到底也没让小世子进宫伴读,只派了一位大学士进府教导小世子。想必宫里也觉得小世子是不详之人,对他心存忌讳,不愿让他入宫。”
挽荔微一挑眉:“你觉得洛杰资质如何?”
赤芍摇摇头,“要奴婢说,他连奴婢同村的孩童都不如。自大愚钝,很是不堪。偏偏他是苗氏的子嗣,含着金汤匙出生,真是投了个好胎。”
“你都能瞧出来的事,宫里人又怎会瞧不出来。”挽荔从一水儿好料子里特意选中了件最为普通的青衫长衣,是在市井百姓中常见的基本款式。
她淡淡说着,“若从前不知道小世子的资质倒还好,一旦知道,便有了比较。一个草包占据了璞玉的位置,任谁都会心生不快。”
赤芍叹口气道:“即使他是草包又如何,小世子那般命格,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了。”
挽荔望着摇曳的烛火,低声道:“小世子是长公主遗子,皇上到底和她有几分情分在。即使命格再不堪,终究是皇室血脉,容不得他人轻贱。”
她抬眼:“再说了,命格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赤芍心头微微一动。
※
清晨,洛燃换好素净的青衣长衫,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针脚又密又细,显然是新纳的。
洛燃心间一暖,自从母亲死后,他便再没有穿过软底鞋了。
他一笑,牵动到下颌的鞭伤,不觉生了几分懊恼,更兼有难以言说的恨意。
这鞭伤是他故意新添的,苗氏缜密,鞭子只抽在衣服能掩住的地方,从不在人能瞧见的部位打。
所以他要让外人瞧见,苗氏都对他做过什么。
洛燃缓缓走至桌案旁,五指匀停轻抚过洁白细软的纸张,难起波澜的眼底终有了些触动。
挽荔为他打点好一切,他不能枉费她的苦心。
……
杨东青进房后,便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嗯,没有想象中的畏缩和焦躁,凤眸长眉,倒是和皇帝年幼时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再细瞧,日照柔亮的光线里,少年的下颌边结了一长条红肿,仿佛是渗血的伤痕。
那曲线纹路似是用鞭子挥成的。
他穿得衣衫也是最简陋的粗布料子,甚至和他的身型都不怎么合,整个人似被笼在衣服里。
谁能想到平西王府的小世子活得竟是这般光景。
如今平西王病重,能如此苛待他的也就只有侧妃苗氏了,想到宅邸中的尔虞我诈那些腌臜事,杨东青心中隐隐不忍,却未表现出分毫。
他手指点桌,“写几个字来看看。”
洛燃对杨东青的冷淡态度并不在意,从小到大身边多得是对他漠不关心的人,若是杨东青态度热络,反倒会让他不习惯。
他没有拾笔,而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杨东青皱起了眉,难不成眼前这小世子连字都不会写?
不过转念想到他的处境,如果苗氏真用心培育他,他的婢女也不会去市坊的书馆里为他请先生。
看着长睫密闭的少年,杨东青心又软下几分,口气一缓:“随意写上几字便好。”
洛燃将腰一躬,“是,先生。”
他反身去向桌前,提笔挥墨,明媚的春光映在他青稚而又清贵的面容上。
寥寥几笔,就方落成两字。
洛燃,正是那日挽荔教他写的名字。
杨东青空架着手,盯着他墨色未干饱显苍劲的字迹,眼中带着欣慰和惊喜,“不错,字真是不错。”
洛燃放下笔,“学生只会几个字罢了。”
杨东青拊掌称赞:“已有神韵,练了有多久?”
“约莫有几日。”洛燃如实答道。
杨东青微有讶异:“仅有几日?”
洛燃点点头。
杨东青眼露赞赏,若洛燃所言非虚,那他悟性极佳,资质亦是上乘,比那痴顽的洛杰出落得不是一星半点。
那洛杰可是被苗氏养得金贵,吃穿用度皆是上品,如今在学业上依旧平平,没什么出色的地方。
而洛燃才学写字没多久,字态已蕴风骨,不是洛杰可比拟的。
这样想来,杨东青倒有些遗憾。
这种资质,如果从幼时就悉心培养,日后定非池中之物。可惜,他被那恶毒妇人蹉跎了太多时日……
不知不觉间,杨东青对那苗氏已经产生了愤懑之情。
……
外面天色正好,挽荔取了一片薄薄的蜜瓜吃了。
赤芍拿着白玉梳为她细细篦着头发,“也不知小世子学得如何。”
挽荔徐徐一笑,“安心吧,他呀,聪颖着呢。”
院落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挽荔推开染赤敷金的窗,眼见着乔嬷嬷指挥着十几个粗使仆人搬着宫里赏赐下来的“龙游梅”与“锦荔枝”摆在西厢前。
乔嬷嬷瞧见了挽荔,顿时换上笑吟吟的面容,福着身子行着礼,满是喜笑颜开。
“乔嬷嬷,这是何故?”赤芍站在一旁问道。
乔嬷嬷笑盈盈进门,和蔼地拉起了挽荔的手,“这些呀,是老爷的赏赐。挽荔姑娘还真是得脸,还未过门便受盛宠。这种架势我入府二十余年来是从未见过的,我就说挽荔姑娘你是个有福气的。”
她身后的下人们捧着垒成小山堆般的蜀绣缎子入内,将其全堆在了桌子上。
后续还有各色珍宝和银两,足以令人咋舌的程度。
挽荔斜倚在窗旁的美人塌上,鬓边垂落珠翠盈盈,她递给了赤芍一个眼神,赤芍当即心领神会,余出一些银两塞给乔嬷嬷和在场的下人。
待到乔嬷嬷恭维完离开后,赤芍看着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赏赐,“好端端的,老爷怎么来了赏赐。”
挽荔用指甲拨弄着窗边芙蓉的花蕊,慢声道:“不见得是老爷给的,这龙游梅和锦荔枝都是宫里当季的赏赐,以他的病体,又怎会去了解这些琐碎事。多半是苗氏借着老爷的名义,将这些东西赐给了我。”
赤芍微微睁大眼,“主子的意思是,苗氏别有用心?”
挽荔折下一朵芙蓉,凑至颊边深嗅了一口,“如此大张旗鼓,倒像是特意做给府里的人看,让她们都知晓老爷此刻最挂心的是我这个没过门的人。”
“这样做……岂不是会为主子招来极大的非议和嫉恨?”赤芍似是明白了什么。
挽荔气定神闲,“这就是苗氏的手腕,眼下因苗润泽的事,她正处于风口浪尖,我若出了什么事,人们最先疑的便是她。但她又咽不下这口气,根本容不下我……”
赤芍柳眉横起:“所以她想要挑起别个妾室的嫉恨心,然后借刀杀人?”
“瞧这蜀绣的数目,应是把其他妾室的份例也尽数分给了我。”挽荔轻声一笑。
赤芍咬住下唇,“那些小心眼的妾室定是要和主子生嫌隙的。”
不出所料,乔嬷嬷那行人还没走多久,院落里便又多了些说笑声。
为首进院的女子体态婀娜、颊若桃花,眉眼间风情流荡,似酿着三春烟雨。
她瞥向窗边,“可是挽荔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