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夏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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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把睡衣带到浴室的严梧往外探了探头，瞅到旁边衣架上挂着的浴袍。他有洁癖，一般这种酒店提供的东西他不屑用，都是自带的
但在钱砸出来的境况里，他的洁癖斗不过好奇心，所以犹豫了一下，伸手把不知道几十颗星的酒店里提供的柔软浴袍拎了过来
刚一上身，便觉得有钱真好，连这种不必需的衣服做的质地都这么优良。于是严梧就着形同水袖的袖子蹭了蹭没擦干净的脸，踢踏着拖鞋出去，一猛子扎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躺在床头上的手机隔一会儿震动一次，有规律一般地踩着节拍，把严大爷给震躁了，一巴掌拍在手机屏幕上出气
但没个屁用
严梧很没好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撑起身子来，把不消停的手机拎到手里。锁屏界面不出预料的让微信的新消息提醒给刷满了，严梧深深骂了句娘，百般希望再回到那个刘双拿着刀在后面追，他都不会把消息提示打开的日子
但这次突然出现的工作没完全通过中介，客户面子又太大，严梧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只好努力用杨梓杭长得帅这种理由说服自己，把锁屏界面显示和振动打开，却死活不愿意再开声音和横幅
最早，大概在严梧洗澡的时候发过来，的是林鑫清的消息，她把杨梓杭的微信名片推过来了，说是“慕锦葵老师想加你好友”
严梧顺手点进去，发现他没有对非好友锁定朋友圈，于是就理所当然的浏览了一下，结果发现这个人的朋友圈半年不发一点东西，除了录取通知就是证书，反而和“演员”相关的很少
最新一条是6号发的，只有一张图片，是阳安护城河边标志塔的夜景，估计是刚回阳安，准备录制《寻回故里》的时候拍的
如果严梧再想想的话，还会发现那其实是六年前欢送会的ktv门口，一抬头便能一览无余的夜景
严梧犹豫了半下，接着去申请添加好友了。他心里暗暗奇怪，为什么杨梓杭不从林鑫清那里要过自己的名片添加，非要拐弯抹角的让自己去发申请
思来想去得不到结果，他便随便把理由归结到“杨梓杭不爱主动，放不下面子主动加帅哥好友”的理由上来
杨梓杭表面上在和新剧的工作组人员喝酒吃饭，实际上暗地里睨着手机屏幕紧张了半天
早上杨梓杭终结话题之后，迟钝的感受到了空气尴尬地凝结了，只看见严梧放下茶杯咳嗽了两声，以为是严梧不想留下，被自己插手阻挠，所以吓呛着了，急忙想开口再委婉一点语气，还没张嘴就被看不下去的林鑫清打断
“慕老师，小严不走啊，他要跟见面会行程，不然人家跑一趟上海，开个会就回去吗。”
“啊…哦，也、也是…”
杨梓杭出道几年，连和女主角拍吻戏都没怎么害羞过，结果在众人的沉默里，这尊稳如泰山的大佛意识到了因为私念而注意力不集中闹了笑话，不小心把自己的耳根子给烫红了
接着这位想跟严梧说抱歉的大佛，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笑含着桃花的眼睛
“慕老师真可爱。”
被严梧撩了个跟头的杨梓杭，耳朵彻彻底底熟了个透，赶紧把目光撇开，低低地说了声“抱歉”，一言不发的努力把耳朵上腾起的红压下去，听丝毫不在意他的行为似的众人，三三两两把话说完，只负责点头示意
本来，杨梓杭觉得自己的少年情怀大概是淡到使劲儿也寻不出了，和严梧把事情说开，以后便分道扬镳有缘再见
可是错了
“你来过一下子，我想念一辈子。”
不想让他走，急切的想知道他是不是想起来了自己，看见他带着笑意的眸子、心跳就会止不住的躁动…种种迹象让杨梓杭猛地发觉，自己仍然是像高中时期情窦初开的曾经，一双眼睛追着严梧的背影两年，想在“同学”这层关系上再添点什么名号
魂不守舍的跟邢念的造型团队以及一直在浅笑的严梧道了别，杨梓杭想着在见面会之前，能够见到严梧的机会只有成衣试穿了，想到万一那个人又一声不吭地接着回阳安，他心里一下子空空落落，赶紧跟林鑫清要过严梧的手机号
现在同样是，想在“合作方”这层关系上更近一些，再近都无所谓，而不是像曾经那样，勇气来的太迟，除了回忆以外什么痕迹都没留下的，错过了六年
回房间的路上，杨梓杭刚想跟林鑫清说“把严梧的微信名片推给我”，猛一转念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太主动了，容易露出端倪，于是很大佬地让林鑫清告诉严梧，主动加一下自己好友
……这点还真让严梧猜对了
自林鑫清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杨梓杭，并把消息给严梧发过去了，杨梓杭就开始忐忑，仿佛小女生表白短信成功发送后，等着心仪男生的回复一样
结果慕锦葵老师人有失手，挑错了时间点，在严梧刚刚进浴室的时候让林鑫清发过信息去，没料到那位有洁癖的严大设计师兴致来了的时候，泡澡能泡小一个小时，根本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也不知道杨梓杭现在如何坐立不安
于是乎颇有一种表白失败的氛围
杨梓杭学聪明了，记得分一半心留意外人的谈话，就算另一半在失望里翻腾，也晓得跟紧现实步伐，省的再闹笑话，因此导演一叫他，杨梓杭立刻把自己安在手机屏幕上的眼抠下来了，微笑着冲导演点头
“我们这部戏求的是热度，收视量，基于原著的粉丝群体，定档与选角结束之后，肯定会掀起一阵浪，所以要趁这股浪潮，”导演是个秃顶的油腻男人，笑的时候脸上的肉堆在一起，要多官僚有多官僚。他拿着酒杯冲杨梓杭一举，“小慕，多担待了，两个月之内，最好结束拍摄。”
“两个月？”
杨梓杭觉得对面这个男人简直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一部戏两个月，目前定的是36集的档期，一集平均45分钟，这样的一部剧居然只给两个月的拍摄时间
为什么说现在国内的影视粗制滥造，连表都不金玉了，从里到外都是败絮，杨梓杭出道小三年，可谓是深有体会
一部电影三个月，稍短点的、好拍的两个月，一部剧三个月…这种情况多的是，几乎全靠明星热度撑起一整部没什么内涵的作品，反而要比那些花了巨大心血拍摄的好作品口碑还要高出万米
杨梓杭从来都是不屑的，接手过的作品以《不知腐鼠成滋味》为例，虽比不上王扶林先生“两年选角、三年拍摄，成就一代影视丰碑”的美名，光是他剧中扮演的贾谊的相关资料，剧组就挖空心思的整合了三四本，交到他手上，再三叮嘱一定要钻读。拍摄的过程也是，力求场景再现，影棚不满意便跋山涉水跑了大半个中国，只为了拍摄场地能尽如人意，少说也是花费了大半年
其实剧组也是有热度的心思的，所以才邀请实力强、现口碑热度高的杨梓杭的新世代明星出演，结果热度第一的还是一些和演员八杆子打不着，却骗得万千少女芳心的的“小鲜肉”主演的一部烂剧给占去了
杨梓杭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导演的吃相有些恶心。他虽然不在乎很多身外之名，但是被冠上“为了钱拍烂剧”的名号，这种事情万万不可发生的
“两个月时间太短了，邓导，原著的粉丝群体可是大得很，万一草草拍摄不尽如人意，那负面影响谁担待的起？”
“哎，小慕，你还是太年轻，那负面影响不也是热度吗？收视率也会大幅上升。”邓导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同剧组的监制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朝慕锦葵工作室的几个“谆谆教诲”，“再说，有你和洪老师的演技坐镇，其他的都是小事，可能火上加火呢！”
林鑫清觉得这个姓邓的胖子简直是在挑战杨梓杭的底线，瞧着杨梓杭明显黑了的脸色，简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怕这位直肠子的小演员拒绝的太干脆，双方互不留台阶下，于是刚想找准时机接过话茬，就听见本来沉默地盯着邓导的杨梓杭发声了
“好的邓导，容我回去对剧本研读。”
“不愧是大明星，有气量，有远见！来来来，喝酒吃菜，我请客，可都别客气啊！”
杨梓杭职业微笑着点头，真的开始喝酒吃菜，和邓导他们东拉西扯地自如聊天，留下一个林鑫清目瞪口呆
她看着仿佛和上午的杨梓杭不是一个杨梓杭的人，觉得是不是一下子被严梧激开了窍，也学着会圆滑了，又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庆幸而不是吃惊，赶紧把神拉回到应酬上，也开始端着酒杯，参与到各怀鬼胎的喝酒吃菜里
“不想拍。”
送走了邓导一行，林鑫清刚转过身，准备带着杨梓杭去停车场找其他工作人员汇合，就听见那个正常了一晚上的人突然无厘头地来了一句，她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部剧，我不想拍了。”
杨梓杭的表情在路灯没起什么作用的夜里看不太明晰，而林鑫清被那语气冷的一颤，本能地感受到了杨梓杭压抑着的怒气
“梓杭…”
“我演的东西不多，经历的少，知道的也少，可能脑子笨一些，但是我不傻。”杨梓杭抬起微颔的头，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一样，瘪着嘴看向林鑫清，“林姐，刚刚吃饭的时候我没敢生气，没敢直接拒绝，那样不好，对吗？但要是我把这个剧接了，就是对原著的不尊重，对粉丝的不尊重。两个月，两个月能拍什么…”
“我不想要那么多所谓的热度，只想好好演戏，把戏演好。我不想拍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可是这部剧接得很痛快，邓导之前也和公司有过合作…林姐，我如果真的不拍了，这样做是不是不对啊？”
林鑫清有些哑然地看着面前仿佛在努力让自己成长的杨梓杭。作了私人助理两年多，她从来没见过这孩子除了在戏里必要情感流露之外，再露出过这样复杂的神色。她最了解不过，杨梓杭的心里住着的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社会的水深火热，黑暗得不知深浅，总会把一些善良扼杀吞没。那如果剩下那些踉踉跄跄走过来的善良，得到了某些援助的话，会不会继续熠熠生辉？
两人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沉默地僵持了一会，最终林鑫清叹了口气，长辈一般地拍了拍杨梓杭的肩侧，“先去车上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夏虫（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