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鹓雏》阿水不是大杯茶

2、夏虫（二）

　　严梧被电话催命一样的叫起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一刻了。他眯着眼睛，忍着隐隐作祟的头痛，撑着太阳穴从沙发上爬起来，使劲的回忆了一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然后才记起自己起来要接那吵得要死的电话

　　“喂，刘二…”

　　“大少爷，您可终于接电话了，奴才以为您死了呢，”

　　电话那头，女人急躁的声音传过来，火气顺着电话线烧过来把严梧熏了个清醒，“昨天翘了录制去撸串也就罢了，打电话不接邮件不看不回，你还想不想要钱了啊？”

　　电话里在嘶吼的女人叫刘双，是严梧的中介。参加阳安大接外包服务的组织的学生每人都有一个负责的中介。有意向的企业通常是通过中介的推荐来挑选学生完成工作，包括学生的工作进度、工作结果以及企业的要求、意见、答复与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工资）都是通过中介来进行的。

　　刘双和严梧关系比起师生更像是欠债的和讨债的，或者将死的和无常。

　　“我说小刘子，你能不能别大清早扰学生清梦啊。要换个刚一点的学生，下一秒你就被斩首了。”严梧捋着自己的鸡窝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什么事儿？”

　　“日上三竿都能再从三竿上下来了，还大清早呢？”刘双朝着话筒嘶吼，“电视台那边给图透了，你快看邮箱，看一下你服装的舞台效果，你看看你的袖纱拼的，能再丑一点吗？裙摆这里为什么要加蕾丝？为什么要加在这里？”

　　“二姐，等我亲爱的电脑睡醒好吗？”严梧捂着耳朵把手机屏朝下拍在桌上，屏蔽刘双的喊声，等着电脑开机联网，迅速的从一万个未读邮件里筛选出电视台的邮件，下载了图包的附件。

　　照片主角是女主持人，以粉调为主的连衣半裙在夜幕主题的舞台上相衬度很高，美中不足的确实是被刘双一针见血的点出了。

　　严梧抓起手机，毫不留情的打断刘双的吱哇乱叫：“大哥，你不要再对的桌子喊了。那个要命的肩纱不是你梧爷设计的，我估计是那个小姑娘逼着加的，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不车祸了。水晶丝和水钻这种巴啦啦小魔仙的组合，可能是我的审美吗？”

　　“还有裙摆上这个蕾丝，哪个造型师给她穿的，拉出来给我见一下行吗？我画的图在那呢，眼用来喘气吗？这个裙袂是拆卸的，应该接在后腰铺在身后搭在中央，没看颜色左右渐变到中心刚好是这一段的颜色吗？蕾丝是在中间的裙摆部分做点缀的。还有…”

　　接触到专业的东西之后，严梧的嘴皮子成了合不拢的那一个，把刘双堵的说不出话。他刚要吐槽主持人头上即兴配的头花，眼神却被旁边一位疏忽了马赛克、而露来脸的男人吸引走了：高鼻高眉骨深眼窝，笑不露齿的英俊立刻把长相算甜美的女主持人的风头全抢去了——即使只有一个侧脸。

　　严梧的心像是被只手抓了一下，嘴上的话一下子就停了，耳朵边上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突然响起了昨晚黄昊泽电话里的话，但一瞬即逝，接着就忘了：因为画面上这个忘记打码的人，严梧并不认识，但就是觉得熟悉。

　　刘双本来被迫听着严老师的演讲，结果一半却突然没了音，以为信号断了，“喂”了一声。

　　“…还有，头上别带菜花上台，很掉价。跟电视台打好招呼，别跟外面说这套被私自改了的衣服是我设计的，以后这个小丫头片子的单，我不会再接了。”

　　“……”

　　刘双一时凝噎，反应过来的时候对面已经挂了，再打过去说关机，只好对着红色按钮骂了一句，认命的去跟电视台周旋。

　　严梧关了手机，冲着那个侧脸很变态的出了会神，，直觉告诉他，这可能就是那个嘉宾，因为实在是长得太帅了，但为什么会觉得眼熟呢？

　　后来他觉得，这明星脸可能在哪个广告或者电视剧见过，眼熟很正常。然后他把只露出一点脸的男人截出来，另存了一个文件，把那个穿着粉裙子的小主持人的照片扔进了回收站，又把回收站清空。

　　一系列工作完成，严梧开始着手选修课的结业考试，之后就把那位帅哥埋在了书海之下。

　　结业考试倒数第二门的观赏学考试结束，严梧步履轻快的走出校园往自己租住的公寓走，掏出手机看了眼表。上面显示是周三的九点五十六分。

　　这时候严梧才想起来今晚是《寻回故里》的第三期，片尾会有四期预告，一会到家开电视，正好可以到预告和正片之间的广告。

　　严梧只记得那个随意把自己裙子改的丑不可外扬的女人了，一点都没有打开电视看舞台效果的欲望。然而天不顺意，刚开开门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休息，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

　　看了看秦笙的来电界面，严梧心电感应一般的猜到，现在的秦笙一定在家里抱着电视看预告，而且不是尖叫就是骂人，所以慢吞吞的接起来，“喂…”

　　“我靠啊！严梧！慕锦葵啊！慕锦葵啊！！这你都能忘了！！！！”

　　河东狮吼般的叫声滚滚而来，吓得严梧把头往后一撤，结果一头撞上了沙发上的相框台。他嘴上疼的“嘶嘶”地捂着脑袋，“…什、什么葵？这什么非主流名字？”

　　“你你，赶紧去开电视看看《寻回故里》的预告！你差一点就能见到现在二十代演技派的神仙了啊严梧！那天为什么不去录制现场啊！”

　　严梧不用她说，看见来电话的那一刻，已经用遥控器开电视了。等电视接到信号，他调到阳安综艺频道，“是不是花瓶…”

　　抬眼看到屏幕上的瞬间，严梧正好和电视上被给了特写的男人看了个对眼。被考试给推跑了的、那种心被人抓住的感觉一下又出现了。

　　“霖霖这个环节的衣服好漂亮啊，衬你气质。”

　　“慕老师恁又撩我，还现场翻牌，作为粉丝的我真的是要激动死了。专请人设计的，就是为了好好和我的爱豆搭档！”

　　“是吗？”穿着白西的男人笑了，朝着镜头的方向眨了眨眼睛，蝶翼轻扑一般的睫毛清晰可辨，不知道是在对主持人说还是对什么人说，“好厉害的设计师啊，我什么时候能有幸见一下呢？”

　　“慕老师真的太有眼光了，节目结束之后我就去帮你联系……”

　　严梧呆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男人的脸，听着被自己骂到没有人要的衣服、被这位审美不是很好的男人夸赞，好像…还撩了他一下？心里除了“卧槽”，实在是没有从词库里搜到什么其他的语气词。

　　恒大冰泉的广告在电视上都快喊破嗓子了，严梧才反应过来，原来除了那个脑子有泡的主持人，有一个人点燃过他蹲预告去看舞台效果的心火。

　　不过植物观赏学自带灭火功能，那天关了文件夹就给他浇忘了，期末的学分在这种时候总是比帅哥要重要几倍。所以脑子里还满是花草树木的严梧，用发绿的眼睛看向屏幕上的慕锦葵时，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的领结上的年轮纹和考题上的槐树枯枝有些类似，下一秒才记起来这个人的照片他之前在电脑里存过。

　　电话里又说了好多话却句句被忽略的秦笙很气，本来想干脆挂了电话，发语音刷严梧的屏，结果那位随自己心情说话的大爷刚好开口了，“这人叫什么？”

　　“啥？恒大冰泉代言人吗，”秦笙没好气的把要挂电话的手指挪回来，看着屏幕上放大的天然地表水，“金秀贤。”

　　“……《寻回》下一期的那个小明星。”

　　“慕锦葵，刚说人家名字非主流转头就忘了。”

　　严梧抬手用遥控器让电视闭了嘴，“怎么，这是真名吗？还有姓慕的？”

　　“自己查查百家姓，人家名字秀一点就说假名，什么直男。”秦笙无视了对面并不是直男的反驳，用肩膀头和脸颊夹着手机，接过秦妈妈热好的牛奶碟，领着绕着她脚转的小布偶猫到阳台上就餐。“我跟你说，那天你拒绝了去录制现场真的是亏了，你都不知道这个慕锦葵多火。哎，他不是还夸你衣服设计的好吗，万一霖霖真把你介绍给他了，你严总可真的要闻名世界了。而且人家不是单靠脸入流量，有好多老一辈的演员都夸他演技啊，太清流了，男饭女饭都有…哎呀，缪缪，别咬报纸。”

　　名叫缪缪的布偶猫舔着牛奶舔出了界，开始啃垫在碟子下面的报纸，对铲屎官的柔声呵斥充耳不闻。铲屎官心觉上天不公，交朋友摊上个严爷，养猫摊上个猫后，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等秦笙好不容易用激将法把缪缪哄去喝奶吃食儿，拿起电话来发现刚刚自己嘱咐过“我先去弄猫，你等等”的严梧已经把电话挂了，只留了一串微信的未读消息提醒，漂亮的铺满了秦笙的锁屏界面。

　　“……我下次要再对这个混蛋心软，我就把你掉的毛全吃了。”

　　秦笙撸着缪缪脖子上外炸的毛，咬牙切齿地对猫放狠话。缪缪本来翘着尾巴悠然自得的很，回头对上秦笙写满杀意的眼睛，吓得胡子上沾的牛奶都不淌了，使劲挣脱那只即将掐到自己脖子上的手，叼起秦妈妈炸的鱼丸去跳猫爬架了。

　　慕锦葵的百科里除了基本信息资料和获奖记录、参演作品就没什么其他东西了，简洁的很，除了图册里帅的让人发昏的写真几乎没什么吸人眼球的地方。好在严梧不是那种看见帅哥就想泡的花花公子，眼睛没在男人的脸上多停留多久，就顾着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为人谨慎，透露过‘慕锦葵’只是艺名，但是因为从出道就开始使用，且真实姓名从未对圈外透露过，所以网上杂七杂八的对慕锦葵姓名的猜测多无根无据…”严梧托着下巴，皱着好看的眉头浏览他从没涉过的娱乐新闻网站，觉得脑子都要疼成脑花，“用什么艺名啊，这是自己的名字有多难听啊。”

　　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严梧一并关了电脑的所有网页，拿手机在视频app上搜慕锦葵主演的影视作品。

　　一上来就是热度排在第二的一个仙侠剧，叫《不知腐鼠成滋味》，更新到第三集。名字用的是李商隐《安定城楼》里的词。

　　严梧心里升起了莫名的欣慰。这首诗他很喜欢，因为最后一句提到了“非梧桐不止”的鹓雏。而这个把他的心揪了几下的慕锦葵演了这部剧，让他有一点点想入非非的苗头。

　　还好严梧的脑子还比较清醒，把自己像大肠一样的心思扭回来，制止住了自己要去点开电视剧的手，把app关掉，放松似的去划别的东西看。

　　然而慕锦葵越看越觉得眼熟的照片，像是打在了严梧视网膜上，不管看什么都会想起他的脸。

　　严梧实在是烦躁，干脆直接把手机关机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