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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盛夏 光炽热铺洒 ...


  •   “这下我就能随时跟你说话了,”佐光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走了,你路上小心,到了家记得要给我发消息。”
      看着车走远后,佑马举着的手顿时无力的垂下来。
      眨了眨酸涩的眼角,脸上浮现别人没有看到过的疲惫神情,他实在是有些累了。佑马看了眼前面不甚明亮的灯光,靠在墙壁上闭目,是攒了些力气后,抬脚向前走去。
      前方道路昏暗似乎没有没有尽头,从耳畔吹过去的风里听出呜咽声。
      路过的几根电线杆上明目张胆的贴了一层又一层的广告,已经看不出原先水泥的颜色;街边角落里不知是因为什么而落下的黑色污垢里长出一株杂草。除此,除了路边发出昏暗灯光的和形单只影佑马的脚步声外,这条长长的道路显得空荡而幽静。
      这里的治安有些不太好,近几年更是没人管。所以在外散步缓解心情的同时也要担上高达百分之七十被抢劫的概率。除非是出了人命这样有必要动动手指报警之外,其他都要淡漠于‘谁让你倒霉’这样的情况中。虽说现在已临近一点,但在八点之前出现都早早回家关好门窗,街上空无一人这样的情况也毫不夸张。
      拐进街口的一条极深的小巷里,越往里走,里面的各种气味渐渐弥漫开来。污水混着剩饭菜随意泼在地面上,成堆的垃圾放在垃圾箱里没人清理,墙角下狗的粪便和着人尿的腥气刺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现在的季节也还好,如若是到了夏天,这里的气味简直臭气熏天,恶臭难忍。
      就是在这样处境里,住在这里各色的人都怀着相同的梦想:拆迁。自希望第一次出现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期盼早点日落实是坚持在这里大家心中的唯一希冀。
      所以,从刚才的那个路口划分,他和佐光各自回家两个相反方向,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里,华灯初上、软红十丈与这里有着霄壤之别。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写个作业都写不好,我怎么生出个你这么个玩意?”一声惊天的泼骂声从没有掩好的窗缝里钻出来,在原本已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地动山摇。
      刚睡着的娃娃被这声音吓醒,顿时扯着嗓子哭喊起来。被折磨的孩子的爸爸攒着一肚子烦躁推开窗户,朝对面破口大骂道:“谁让不让人睡觉了?吃了炮仗了就你嗓门大啊?”
      对面不甘示弱,回骂道:“教育我家孩子,管你屁事!看好你家孩子吧!”
      两人在孩子的哭声下你来我去、唾沫横飞是每天都会上演的无聊舌战,是每晚都会伴随别家入眠的必备过程。
      佑马面无表情的穿过这条巷子拐了弯,骂声在身后变得越来越远直至在也听不见。终于,佑马在一条过分安静的过道里停了下来。这条过道里原本有一户人家,后来搬走,现今只剩下佑马这家。
      照明的灯已经坏了很久了,就着光亮勉强可以看清这条凹凸不平的路面。不过就算这盏灯没坏,佑马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该往哪里下脚。
      推门而进,佑马连掏出钥匙的动作都没有。不需要锁的,一来家里本就没有什么可以拿的东西,二来那些混混为了吓唬他见一次砸一次,佑马索性不再浪费钱来买锁。最长记性的一次,是混混见家里实在没有东西可是发狠,便把佑马的书拿过来狠狠乱撕一气。自此,佑马便从来不拿回家里任何东西。
      合上门,见屋里亮着灯,佑马眯起眼,全身警惕起来。
      摸了下口袋里佐光给他的那部手机,觉得藏在哪里都不如身上安全,只好将上衣校服往下拽了拽,以掩住手机的痕迹。
      推开门,屋里的酒气立刻涌入鼻间。佑马皱眉,突然看见一个酒瓶朝他这里飞来,下意识闭眼伸手去挡,酒瓶猛地砸在手臂上,疼痛袭来。
      “怎么又这么晚回来?老子饿了知不知道?!”佑力业躺在沙发上,胡子拉碴的瞪着充着血丝的眼看着佑马,打了个酒嗝。
      佑马没吭声,看着佑力业发着酒疯。看了眼屋内,看见只有佑力业一个人后,不禁松了一口气。
      “快给我做饭去!”佑力业抄起来地上的瓶酒,灌了一大口,“妈的,天天在外面都不知道管管你老子。”
      佑马看着地上散落一堆的酒瓶和佑力业手里握着的,“这些酒哪儿来的?”
      佑力业听见后嘿嘿笑起来,迷蒙着眼得意的炫耀起来,摸着肚皮道:“小样儿,还藏钱?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是你老子!你以为能瞒得住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看来藏起来的那一百块被找到了。佑马冷眼看着佑力业,那一百块只是他想买个清净,重要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放在家里的。
      佑力业被佑马这样的眼神激怒了,想起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跟着别人跑之前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佑力业眼中血丝更甚,充血红着一张脸摇摇晃晃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妈的,敢这样看着你老子?看我不打死你!”
      说话间,佑力业没有看见脚底的酒瓶,登的踩到酒瓶滑倒向前狠狠的摔了一跤。佑力业全身吃痛,摔得眼冒金星,晕晕乎乎的看着前面佑马的身影和一个女人的身影重叠到了一起。酒劲翻涌,于是嘴上更加发了狠似的骂道:“妈的,你再给我那样看着老子试试?!贱种,下贱货!你他妈跟你妈长得一个骚样儿。要不是我,你只不过就是个别人的马子,都不知道让男人上过多少回!我呸,看见你我就恶心!”说到这里,佑力业忽然闭上了嘴,喉咙里咕哝了两声,转脸呕出一大滩恶臭黄水来。
      佑马看着面前的景象,神色麻木早已习惯。转身进屋,插上门插,屋外气若游丝仍然骂声未绝。佑马失了力气的躺在床上,半睁着双眼看着空荡狭小的房间。忽然,感觉到身下有东西震动了一下。
      佑马愣住,摸到口袋,恍然发觉是那部手机。
      拿出手机,打开屏幕,一张富有冲击力的比耶自拍照跃入眼帘。
      佑马“……”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屏保,佑马无声的勾起了嘴角。手机没有密码,一划就开。上面显示着一条来自微信的未读消息。
      点开来,是一个头像是中国国旗,名称也为中国的用户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是佐光。
      佑马没怎么玩过手机,少些用法也是无意看见别人操作学到的。佑马点开输入框,看见屏幕上弹出一个九键输入框,佑马打出一个字,然后点击了发送——嗯。
      消息一发出去,佑马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聊天界面上除了有佐光发消息的中国国旗头像外,为什么还有一个佐光自拍的头像?而且这个头像还是自己发出消息的那条。
      佑马点开那条消息的头像,放大后是一张与屏幕上一模一样的比耶自拍照。还没等佑马反应,紧接着手机一震,又是佐光发了消息过来——又可以在一起睡觉了[\\龇牙]
      佑马放下手机,没再回复。
      只不过是一会儿的时间,现在外面已经没有了动静,佑力业的呼噜响了起来。这便是佑马花钱买的清净。
      手机还在一阵接一阵的震动,佑马却没再看,他将手机架放在枕头下藏好,轻声开门出去。看见佑力业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时不时的呓语。只有这个男人在家不出去惹麻烦的时候,才像一个只是喝醉了酒的父亲。
      佑马脱了佑力业身上脏污的衣服,扶着他躺在沙发上,给他盖好被子后,转身利落的收拾干净了屋子,然后拿上东西去洗澡。
      脱下衣服,墙上挂着的镜子照出他身上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佑马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只是漠然的摸了摸背后被佐光摸到的那个肿块,然后伸手拧开了水龙头。
      迎头而来的冷水浇下来,佑马吭都没吭。
      烧烤出来的烟味停留在身上的味道是很大的,所以为了掩盖不得不每天都得洗澡。家里没有热水,有冷水可以洗澡他已经很知足了。佑马拿着香皂快速冲洗干净,确定没有味道后擦干净出来。
      学校里发着两套校服,正好让他每天换一套。佑马拿着刚才擦身体的香皂又来洗衣服,照例洗了两遍后搭好。佑马看着滴水的衣服发怔,难得的感慨,幸好现在已经不是难熬的冬天了。
      一阵冷风吹过来,佑马不禁抖了一下,生怕自己会感冒赶忙将剩下的衣服搭好后进了屋。佑力业在沙发上打着呼噜,佑马进了房间插好门插后关了灯,这才安心的躺在床上。只有这个时候才感觉自己是轻松的。
      枕头下的手机还在震个不停,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快三点了。上面还显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点开一看,都是佐光无聊的话‘你看你,又不说话了。’‘你以后不许在给徐亮买东西了。’‘我已经跟他说了,以后想吃什么我给他买。’‘你回一个嗯也好啊!’‘你是不是睡着了[\\怒火][\\怒火]’‘唉,好吧,只有我自己可怜兮兮的自言自语。’
      许久不操作,屏幕暗了下去至黑屏。全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安宁,佑马在黑暗里睁着眼无声的享受着,只希望这份宁静可以久一些、再久一些。
      忽然手机一震,屏幕重新亮起来。是一条短信,内容直接可见——晚安,梦里要有我[\\亲吻]
      佑马指尖摸着手机壳,盯着这条消息后面的表情。忽然,他轻声的笑了一下,在静谧的深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我喜欢你。”佐光那句告白在耳边响起。
      他以强大的自制力以掩住脸上的惊讶,就像那天下午佐光在树上的那个吻一样,以看不出什么表情的面孔来掩盖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仿佛一直以来的某种奇怪的不正常的期待得到了同样的回应。
      他竖起高墙,对所有人友好,却从不与人深交,从而没有朋友。
      被佐光这样毫无道理的人闯进自己隐藏的另一面后,从自己露出另一面的伪善后,一切都变得没有规律而不自控的奇怪起来。他开始渐渐把握不住:一面以佐光知道他秘密后相处而轻松,一面
      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某些不一样的变化。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朋友感情当中的一种。
      可当佐光以直白的行动坦白的告诉他的心情时,他几乎时感动又无比愤怒的。他不该这样肆无忌惮的,不该这样放松心身的去和佐光相处而不自知;因为他只要一想到佐光知道自己最后的隐秘,脸上出现怜悯而又同情的目光时,佑马想都不敢想,他怕自己到那时候真的会受不了。多年维持起来的自尊与骄傲破被碎掉的那刻起,简直比死都难受。
      他也喜欢佐光,佐光想要他的,他会全部给予;可佐光的那个请求,他不会答应,永远不会。
      他怎么给得起。
      一个身陷污泥的人怎么能妄想得到一点别人的爱呢?
      得到的最后如果是失去,那么索性一开始就将关系钉在那里,不偏不倚,抽身自如。这样到了分开难堪的最后,他应该也不会难过。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佐光从待在他心里世界里那刻起,他带来的光不动声色的照亮了他一直以来的阴郁晦暗,不自觉的期待起每一天来。
      他不能在这样放任自己想要更多了,他怕他会舍不得让这束光去照亮别人。
      忽然想起在病房里佐光爷爷对他说的话,“我的日子不多了,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佐光。那孩子平常虽然是那副模样,可他心里怎么想的我都知道。小光嘴上不承认,可他骨子里是像他爸的,只要认准一个东西是绝不撒手的。”佐继来缓了缓,“他既然把你带我面前来,让我来看看你,说明他就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也想看着这孩子长大,长成一个有担当、负责任的男人,可惜我是看不到了。我只希望能有个人来替我看着他、改变他,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佐继来声音沙哑,语气遗憾。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佑马的眼睛,“你能答应我吗?”
      “......”
      我恐怕要让您失望了,这个请求太过于沉重了。
      佑马心里想着,却不忍在老人面前实话说出来。
      他只得点头。心里默默道,我会陪在佐光身边,直到他想离开我的那天。
      迷蒙边际,困意上涌。
      晚安,佑马心里道,我的光。

      清晨阳光充沛,生气勃勃。佑马早早起床,看见佑力业仍在沙发上睡的震天响,将他踢下来的被子盖好后,佑马照样绕了远路来到学校。
      “早上好啊!班长!”打招呼的是班上的同学。
      佑马早已将准备好的微笑扬在嘴角,“早上好啊!”
      如春风般沐浴着的模样让不远处的女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佑马注意到,以同样的微笑回意了她们。
      女生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回过头的脸上已经成了红色。
      一切都是自在掌握的恰到好处。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佑马回头。迎面的阳光刺痛了下眼睛,佑马忍不住眯了起来。接着肩膀被人环住,耳边是一道充满醋味的声音,“不许笑!”佐光木着脸,对佑马警告道。
      佑马指尖顿了顿,随即目光警告佐光的搭在他肩上的手。
      佐光笑嘻嘻的放下来,故意越过他几步面对着佑马倒退着走。映着后面的阳光,整个人像是发着光。
      光炽热铺洒心头,所谓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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