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星》因酒想侠客

16、（十六）初春 这份别扭，

　　终于捱到了吃饭时间。
　　不论是台上的还是台下的，心思早就不在班里了。闻着食堂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红烧肉的味儿，盼下课铃的心情更加迫切了。
　　雄成一中除了出名的严苛外，还有一个更加出名的地方就是学校的食堂。
　　学校深知食不好饭、习不好学的道理。为了全校学生更够吃上更好吃的饭菜，然后将精力不遗余力的用在学习上。特意发出的公告，招纳能做的出一手好菜的师傅：不限人数。
　　于是，每每临近下课的那几分钟时，所有人都感觉特别漫长。
　　所以下课铃声一响，徐亮都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教室，抢在全年级所有人的面前吃到那份心心念念的红烧肉。
　　“也就在吃饭这件事上，徐亮比学习严肃多了。”班上看着徐亮跑后带起来的层层尘土，下了定义。
　　其他人附议。
　　也就是在吃饭这件事上，徐亮表现出一副惊人认真。以徐亮信奉的哲理来讲，那就是：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陆子元是走读，收拾好东西后也就回家了。
　　相反佐光一点也不着急，他一点也不想跟一群人挤着抢饭吃。
　　前面的佑马也还在低着头写东西。做光趴在桌子上无聊的转着手里的笔。
　　班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完，班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佐光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慢悠悠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路过佑马的时候，瞥到他还在对着卷子上的一道题出神。
　　佐光问道：“你不吃饭吗？”话一出口，佐光就有点后悔。他怎么脑子就一抽，冷不丁的问人家一句这个干什么？
　　“什么？”佑马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挡的有点不舒服。佐光背对着太阳，看不真切那张脸。佑马眯起眼。
　　“你不去吃饭吗？”佐光觉得无论从那个角度出发，这个问题问的都挺出乎情理。
　　之前在烧烤摊上那件事，佐光本以为不说出去，两人就不会有过多的交集了。可今天‘碰巧’撞见佑马偷偷在树林里睡觉这件事，左右也不可能抬头不说一句话了。
　　所以在佐光准备吃饭时，左右想了想还是觉得问一下这个人比较好。
　　脑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佐光觉得这样做，或许会将之前的尴尬冲的淡一点。
　　“我再等等，”佑马手里的笔点了点上面的一道题，“这道题我还没解出来。”
　　“什么题啊，不吃饭也得做出来。”说着佐光瞥了一眼那道题，顿时睁大了眼睛，奇怪道：“这道题，你说不会？”
　　佑马低下头去看，这才看见他指的那道选择题。
　　如果是靠后的还好，佑马指着的这道是选择题里的第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再笨的人也会选对的那种。
　　“……”他也是随便指的，怎么就胡乱指了这道。
　　更难得的事，佐光居然还好心的告诉他，“选C，用我教你吗？”
　　佑马一头黑线，僵硬的挤出来几个字，“…不用，会了。”
　　他恨不得让佐光赶紧走，“我还不饿，你先去吧。”
　　佐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走的时候，佐光不禁还在想，这道题很难吗？也许在学习好的人看来，那道题是另一种思路？他不会给人家选错了吧？刚才看着佑马的脸色就不是很好。果然给人家选错了吧，瞎逞什么能。
　　佐光双手放进裤兜，慢悠悠的去食堂了。
　　佑马这边却不这么想，看着佐光走出教室后，心里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转而拿着笔的手飞快的转了起来。
　　不知怎么回事，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大概是因为之前在烧烤摊发生的事，那时候觉得像佐光这种人，到了明天一定会大肆宣扬他在外面做这种事。所以当时他说话的语气很差，脸色也十分难看。
　　可之后并不是佑马想的那样，佐光居然什么也没说。
　　对这个人除了生出一点感谢之外，佑马觉得有些别扭。
　　佑马觉得，他在学校里做出一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好班长；在外面却是另外一幅讨人厌的样子。
　　不知道佐光会怎么想他。
　　会不会也觉得他是一个两面派的人。
　　这份别扭，佑马有些不会跟这个人接触，索性就有些刻意避免跟佐光说话。
　　就好像一直带着的一层面具突然被人揭了去，面具下的表情不知道该摆成什么样才好。
　　好在佐光好像也没放在心上，这两个星期，两个人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如果今天佐光没有撞见他在树林里偷偷睡觉的话，佑马认为他们可能会一直这样相处到毕业那天。
　　但是今天他出神想别的事情时，佐光过来敲他桌子，确确实实吓了佑马一跳。
　　一直持续到那道尴尬的选择题为止。
　　有些烦躁的翻了两页书，觉得没有什么要看的了。佑马扔下笔，也起身出去了。
　　下午。
　　徐亮正拉着嗷嗷叫的陆子元准备去厕所，失踪人员林斌突然踏进教室。
　　本来不怎么吵闹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哟，老林今儿怎么有心情来我们这儿转转？”
　　“几日不见，头发光泽比以往更甚啊，老林。”
　　“还真别说，衣服跟前几天比，味儿更浓了！”
　　班里的人丝毫没有把林斌当成是他们的班主任来看，更多的是可以玩闹的对象，因为再怎么闹，老林也不会生气。
　　佐光看着林斌气定神闲。
　　可林斌居然一改之前跟他们掐着脖子理论几百个回合的态度，今天甚至有点正经的走上讲台中心。带着有些蔑视的眼睛缓缓扫视过班里每一个人年轻的脸庞。然后发出一个字的音节。
　　“呵。”
　　众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正想着法激起老林斗志。却听见林斌不缓不慢的声音说道：“下个星期有场综合实训，我相信以在座各位的能力，应该没问题吧？”
　　众人“……”
　　刚才嚣张的气焰一下子被灭了下去。
　　考试永远是学生的死穴。
　　“又来？”
　　“上次刚检测过一次，说好到下个月都不会再有的。”
　　“老师的嘴，骗人的鬼。”
　　林斌又张口道：“如果这次的平均分比上次少了，我相信你们知道我的，亲爱的同学们。”说着，林斌朝着全班同学做出热烈而不失闷骚一个飞吻。
　　好了，别说是气焰了，连火星子都不见有一点的。
　　全班只有佐光不理解林斌说的这句话，“怎么了？”
　　徐亮转过来给他解释，脸上还带了点配合的沧桑阴影，慢慢开口：“你怕是不知道，上次咱班有个人，拉了咱班平均0.5分，区区只有0.5分啊！！学校扣掉了老林三分之一的奖金，老林就拉着那个人，每天，注意是每天，带着那个人恶补到晚上十点！这还不够，老林居然还变态到了解到每科的知识点，根据那个人的错题，买了十几本的资料卷子，然后直到下次考试的时间，每天做十页，到了考试的时候，就刚好做完。据说那个人被折磨到瘦了十几斤….”
　　“这么带劲，”佐光好奇道，“那人谁啊？”
　　徐亮脸上阴影更重，想到以往那段悲惨历史，声音略带哽咽的说道：“我…”
　　陆子元抬眼看徐亮，带着一抹同情，还好意思说。
　　“噗——哈哈哈哈！！！”佐光翻看着老林给徐亮买的‘问候’，上面写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好几页带着有些可疑的水痕。
　　可能是某晚深夜，某位少年深感社会的险恶，眼里不禁流出悲痛的泪水。
　　佐光因为这件事嘲笑了徐亮整整一下午。
　　徐亮都有些后悔告诉佐光这个事。不过转念一想，徐亮眼睛慢慢发亮，看着佐光的眼神仿佛见到了猎物般发出幽幽的绿光。
　　“佐哥，先别急着幸灾乐祸，”徐亮好像已经看见了佐光每晚走出教师办公室的样子，邪恶的笑道：“这次受到关怀的人肯定不是我了。”
　　徐亮还不知道林斌之前给佐光下得保证，就算佐光考的再不好，林斌也绝不会单独的问候他。不过佐光可不想被徐亮看扁。
　　佐光眯眼看着徐亮，高深道：“是谁还不一定。”
　　“？？？”嗯？什么意思？
　　徐亮不理解佐光说这句话的意思，有些超纲。
　　陆子元瞄了佐光一眼，这一眼不要紧，他好像看见了佐光身上散发出一种强大气场。不知道从哪儿吹出来的劲风吹动了佐光前额的发梢，佐光身后金色的光圈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眼。
　　佐光高冷道：“呵。”你们还是太年轻。
　　“……”徐亮。干什么突然学老林？
　　“……”不知道为什么，陆子元当然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佐光身上还带着某种中二气质。
　　佑马在前面教着别人题，没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放学后。出了校门，佐光发现不少人频频朝某一个地方张望。
　　第一时间，佐光还以为又是姜广杰开着他那辆骚包的摩托车停在那儿了。于是也顺着大家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
　　姜广杰是真没来，不过停在那儿惹眼的车，佐光倒是真的眼熟。
　　确认了一眼车牌号，佐光眼神猛地一亮。
　　车里坐着的王强老远就看见佐光朝这边走过来。上次见到佐光为止才过了半个月，到现在居然长高了不少。走在这群人中，佐光生生比同龄人高出多半个头，再加上那张闪亮亮的脸，极其的惹人注目。
　　王强挑了挑眉，伸手开了车锁，佐光就开门坐进来了。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把车停这儿干什么。”佐光也没去看外面人脸上的是什么表情。
　　王强回头，相当不爽，“打电话你也不接，又怕你说我接你晚了，李叔告诉我你新学校的地址，我在这儿都等你半个小时了，生怕你一个翻墙翘课了咱俩碰不上，我怎么着？”
　　佐光这才记起来手机因为烦姜广杰，丢在家里面了，笑嘻嘻道：“难为你了？”
　　“知道就好，”王强发动车，慢慢的把车拐到主干道上，看了一眼后视镜，嘴一咧，“说真的，你现在越来越有人样了。”
　　佐光心情正好，语气难得和善，“是吗，我怎么觉得你跟以前比差距大了，越来越有狗样了。”
　　“……”王强气结，真是眼瞎了才觉得他长得好看。这小子跟以前一样，见了他嘴里就没什么好屁。
　　“爷爷怎么样了？”主要想问的，还是这句。
　　王强本来也没打算瞒他，实话道：“还是那样，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
　　车里一阵沉默。
　　王强从后视镜里看佐光，刚才脸上那股兴奋劲儿没了。佐光的事情，王强还是知道一些的。
　　也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让佐光心情好一点。王强说道：“不过今天还挺不错，老爷子比以往胃口好多了，还嚷嚷着说要吃以前那家卤的猪蹄。”
　　这句话还是管点用的，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佐光没吭声。
　　王强是爷爷退伍前手底下带过的最小一届的兵。
　　他这个人，说大也不大，就是长得比较着急，所以到现在也没见他结婚。佐光以前在爷爷那儿的时候，王强就老是有事没事的在那里待上几天。
　　王强过来找爷爷的时候，爷爷也没想到王强会记他这么久。而且还打听到地址，有事没事就大老远跑过来看他。也就是那个时候，王强时常没事就逗佐光，有时候，佐光被逼急了，上去就跟他打。
　　结果当然是打不过，所以俩人见面就吵。
　　都这么久了，俩人还是一见面就忍不住怼对方几句。
　　佐光这样烦的人，在听到爷爷生病的时候，王强是二话不说辞了他那边的工作，过来要照顾爷爷。王强说别人他不放心。
　　佐泓开的条件王强一个也没答应，说他来不是为了钱。那时候，这句话说出来，真的没什么分量。
　　可王强真的一步也不没有离开过爷爷身边。
　　就是一点，也不知道佐泓跟他说了些什么，王强硬是不听佐光说半点话。非得等爷爷说想见他了，才到佐泓那里通知一声，然后再开车过来接他。
　　这个木头脑子，就因为这件事，佐光心里不知道骂了他多长时间。
　　车开了快有一个多小时，才慢慢的走进一片风景正好的郊区。
　　这里离市中心特别远，但是主在环境好，周围也很安静，很适合有一家疗养院。
　　离疗养院越来越近了，在树木成林中幢楼结构也变的清晰起来。通体白色，颇有些刺眼。
　　佐光头一次来这儿，上次因为逃课偷跑出来，佐泓知道后立马给爷爷转了医院，离得就更远了。
　　闻着疗养院里细心掩盖的酒精味，佐光跟着王强上了电梯。
　　“虽然我挺烦你爸老给老爷子转院的，不过这家是真不错。”王强还兴致勃勃的跟佐光讲这家疗养院的待遇比上家医院不知好上多少倍。
　　王强余光看见佐光冲他翻了个白眼。
　　“……”他是不是好久没打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照顾病人的感受，不过才五层，电梯走的特别慢。
　　佐光走出电梯，入眼的就是这层中央挂着四个红赤赤的字——特殊病区。
　　佐光眉头皱起来，刚来的那份好心情全没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久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