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花》沈沃

39、我心甘情愿

　　直到车子开出村子很远，春静还在喘着粗气。坐在后座上的丽娜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春静回头看了一眼，“唉！可怜的孩子。”又看了看专心开车的张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认识这种人渣，我真感觉丢尽了脸。”
　　“别生气了，这又不是你的错，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张涛腾出一只手安慰地拍了拍春静的手，“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件事儿你最好还是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
　　“啊？怎么了？什么意思？他说不养这个孩子了，那我就养，还有什么不对的吗？这难道也违法？”春静不明就里，疑惑地问道。
　　“还是找个律师问问吧，毕竟她爸才是这个孩子法律上的监护人，你这样把她带走，好像不太符合程序，我建议你最好还是走一下司法程序吧，别嫌麻烦，免得以后更麻烦。”张涛说完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地看了春静一眼。
　　春静细细地回味思考着张涛的话，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张涛，“谢谢你，张涛，还是你想的周到。你怎么什么都懂啊，跟你比起来，我简直太孤陋寡闻了。”
　　春静的赞美之词，张涛很是受用，心里美滋滋的，“行，帮人帮到底，这事儿我管了，明天我再帮你找个律师。”
　　“够意思！”春静高兴地叫道，调皮地把手伸到张涛面前，竖起大拇指，“绝对这个！”
　　进了城，春静先是去商场给丽娜买了一套合体的衣服换上，然后就把她送回了自己的家，和春荣团聚了。
　　春静实在不忍心看母女抱头痛哭的场面，一刻也没在家停留，就匆匆的赶回了饭店。也没跟天民说什么，就投入了忙碌中。第二天，她是先去见了张涛介绍的律师，然后又去了商场联系电风扇的事，商场的售后服务很到位，不但承诺尽快送货上门，还答允会帮忙安装调试。
　　春静还抽空去了趟书店，买到了那本二年级的语文课本。好多年没什么心情逛书店了，徜徉在琳琅满目的书海中，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她不禁想起了十多年前，那个情窦初开的自己与那个阳光大男孩，就是因书而结缘，他们美好而纯真的爱情充满了诗情画意。搜寻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书架顶端的一侧，那是一本装潢精美的书，《诗经》，把它捧在手里，细细地抚摸着精美的封面，她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在张涛的书架上也有这同样的一本，她曾拜读过无数次，也曾经为了弄懂某些字句与张涛探讨过无数次，书上的每一页一字，都见证过他们甜蜜的爱情。信手翻开，第一页正是那首熟悉的《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许多年没有看过了，她大概都已经忘记了，这首经典的爱情诗竟然位列《诗经》的第一首，难道古代人也深刻地领悟到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吗？
　　在张涛的帮助下，春静又和律师带着春荣一起去了陈凯家，签订了一份陈凯主动放弃丽娜抚养权的协议。
　　终于等得云开见月明，春静心情大好。回到店里，仍然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故作神秘地对天民说道：“我今天办了个最开心的事儿。”
　　“什么好事儿啊？这么开心，说来听听。”天民感觉到了春静这些天忙忙碌碌的，却一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多问，因为他知道，如果春静自己不愿意说，问了也等于白问。
　　春静不愿意让员工知道他们太多的家务事，就拉着天民走到最僻静的角落，低声说道：“陈凯终于同意把丽娜给春荣了。”
　　“什么啊？什么意思啊？”天民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太听明白。
　　“哎呀，就是说，从今天起，丽娜的抚养权归春荣啦。”春静耐着性子解释道。
　　“丽娜的抚养权归春荣了？”天民重复着春静的话，蹙了蹙眉，“那不就是说以后丽娜得春荣养了？”
　　“对啊，就是这个意思啊，以后春荣就能和丽娜住在一起了，母女俩再也不用分离了。”春静高兴地答道。
　　“我还以为这孩子就是过来住几天呢，看这个意思，她以后是要常住在我们家？”天民嘟囔道。
　　“对呀，可不就得常住么？她还没成年，春荣得养她啊。”春静回答的理所当然。
　　“哼！”天民鼻子哼了一声，不悦地道：“春荣养她？！春荣还得靠咱们养着呢！”
　　“那怎么啦？也不差她一个小孩儿，咱们就一起养呗。”春静不以为然。
　　“一起养？说的那么轻巧！你以为是养个小猫小狗啊？那是个人！”天民白了春静一眼，“吃饭穿衣还得上学，以后麻烦的事儿多了。”
　　“那有啥可麻烦的？”春静瞥了瞥嘴，“哎呀，那些都是小事儿，不用你跟着操心，你就管好你自己吧。”
　　“什么就不用我管啊？这也是我的家啊！我凭啥给他陈凯养孩子啊？！”天民有点激动，说话都提高了音量。
　　“陈凯不是对她不好吗？那孩子也实在是太可怜了，我是真不忍心再看她遭罪。”春静没怎么太在意天民的情绪变化，说道。
　　“春静啊，不是我说你，你说这些年你付出的还少吗？其实，我也心疼你。”天民看了看春静，拉着她的手，“妈是老人是咱们的长辈，咱们养活，我认了，你弟你妹，跟你是一奶同胞，咱们管他们，我也认了，你说你现在，又要替别人养孩子，你说你累不累呀？！”
　　“不累！再说丽娜也不是别人的孩子，她是我妹妹的孩子，也是我的家人，我不能看着她们母女分离遭受磨难。”春静坚定地答道。
　　“你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吗？”天民的话里充满了讥讽的味道。
　　“不是，我只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也有心的人，为了家人付出，我愿意，我心甘情愿！”春静不悦地辩驳道，显然是被周天民给激怒了，“你要是看不惯，那就干脆别看！”
　　“田春静！你！”周天民气得用手指了指春静，又无可奈何地放下了，咬了咬牙，喘了几口粗气，不再言语。
　　春静也沉默了。这是她第一次对周天民说出了这样伤人的话，其实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站在天民的角度，他能说出这些话也很正常，又何苦非要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别人呢？但话已出口，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叮铃铃。”两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震惊了。
　　春静翻开手机一看，是王岭小学的李校长，急忙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李校长。”
　　“哎！你好你好啊，田老板！”电话另一端的李校长说话的声音很大，听得出来也是十分的兴奋，“你给我们买的电风扇都送到了，也都安装好了，我们正用着呢，同学们都可高兴了，非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让我代他们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啊田老板，谢谢你给我们学校帮了这么大的忙啊。”
　　有些时候有些人，需求就是如此的简单，你所付出的一个小小帮助就可能带给他们最大的快乐。春静觉得心里很满足，也很踏实，由衷地笑了，“客气了，李校长，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不足挂齿，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们。哎，不用客气，有时间再聊，再见，李校长。”
　　坐在对面的周天民很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心里渐渐消散的怒火又“腾”的一下燃了起来，紧蹙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啊？你又给谁买电风扇了？”
　　“王岭小学。”春静简短地答道。
　　“王岭小学？”天民侧头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跟这个地方有什么关系，“这王岭小学又是哪啊？你怎么还给买电风扇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天民打破砂锅问到底地问道。
　　“就是王岭小学呗，”春静漫不经心地答道，“我前几天跟张行长去那做公益活动，看他们学校的环境实在是太不好了，孩子们挺遭罪的，我就给他们买了几台电风扇送过去。”
　　“你！”天民强压着心中的火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春静，我真是搞不懂你，你说你养丽娜，我也认了，毕竟她是你妹妹的孩子，可这什么王岭小学？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你也要管，你这是图啥呀？！”
　　“什么也不图。”春静看了看天民，微微地扬起头，慢慢地说道：“无偿奉献！”
　　“你呀！”天民不解地摇了摇头，长出了一口气，“我看你就是吃饱了，撑的！”
　　春静满不在乎地扫了天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是吃饱了，可我看不了别人挨饿。”
　　“莫名其妙！”天民站起身，“你就自己瞎折腾吧！”丢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只剩下春静愣愣地坐在原地，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她所说的话，周天民也许永远都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