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花》沈沃

18、棒打鸳鸯两离分

　　送走了张涛，春静的心里空荡荡的，一整天都是无精打采的，提不起一点精神。直到晚饭前，接到了张涛从省城打来的电话，心情才稍有好转。
　　不知怎地，梅姐这一整天看上去也是满腹心事重重的样子，跟谁都很少说话，没事的时候就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发呆。
　　大概也是因为不放心远行的表弟吧？春静天真地想。
　　晚上关了店，梅姐把春静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指了指沙发，“坐吧，春静，姐跟你聊会儿天儿。”
　　“哎，好。”春静微笑地应道，抻了抻衣角，坐在沙发上。
　　梅姐轻轻掩上房门，走到春静身旁，爱怜地拍了拍春静的肩，问道：“春静，你来姐这儿有一年了吧？”
　　“嗯，一年多啦。”春静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梅姐若有所思，在对面的老板椅上坐下，“想起你当初刚来应聘的时候，就好像昨天一样。当时看见你就觉得跟你特别有缘，一心想要把你留下来。”
　　“嗯，是，是，本来当时我还挺犹豫的，怕自己干不好，看你那么亲切，才决定留下来试试。”春静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留下来真的一点儿都不后悔，一直觉得你就像我的亲人一样。”
　　梅姐听了，不由心头一颤，一直在摆弄笔的手忽然的停住了，长嘘了一口气，“春静啊，姐也是一直把你当亲人。”顿了顿，慢慢地说道：“可有些事儿呢，我又不得不说，希望你能理解，别怪姐，姐也是没有办法。”
　　“哦，我知道，姐，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你说吧。”春静理解地点了点头，心头掠过一丝丝的不安。
　　“那我也就不绕圈子，直接说了。”梅姐看了看春静，“是关于你和小涛的事儿。”
　　春静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虽然梅姐平素待她平和，但她毕竟是张涛的表姐，在某些方面也代表着家长，他们俩恋爱的事，她和梅姐还从未正面交谈过。
　　“你知道他父母和我的态度吗？”梅姐问道。
　　春静抬起头，看着梅姐，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小涛没跟你说吗？”梅姐继续问道。
　　“没有，他没跟我说过。”春静小心翼翼地答道，慌乱地看着梅姐，“他说爱屋及乌，只要是他喜欢的，他父母就不会反对。”
　　“唉！”梅姐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让人拿他没办法！从来都不为别人考虑，真是让他爸他妈给惯坏啦。其实，我们所有的人都不赞同你们俩，你们。”梅姐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又无奈，“分手吧。”
　　犹如一声惊天炸雷轰响在春静的头顶，她一时竟不知所措，惊恐地看着梅姐。
　　“你们俩不合适。”梅姐看着春静，虽有些不忍，却还是狠了狠心，继续说道：“你是农村户口，又没有正式工作，小涛的工资也不高，你俩家里条件也都不是很好，你们俩在市里连个房子都买不起，将来的生活压力有多大？你想过没有？”
　　“我们可以一起慢慢努力，而且。”春静低下头，低声说道：“他学习回来就能升职加薪了，我们俩一起努力，以后会好的。”
　　“唉！傻孩子！这年头儿没有好的背景和后台，还想出人头地？哪有那么容易啊？你们哪，真是太天真啦，实话跟你说吧。”梅姐略微沉吟了一下，“小涛这次的学习机会，是我帮他争取的。前几天我见过他们行长，行长有个外甥女叫美琪，和小涛年貌相当，也是今年大学刚毕业，在文化局工作，她爸是咱们市人事局的领导，妈妈是财政局的，家里就她这一个孩子，条件非常好，他们很中意小涛，有意撮合他们在一起，所以，行长才让小涛去参加学习的。我怕小涛不肯，所以没敢告诉他实情。”
　　一字一句，犹如一把把钢刀扎在春静的心上，她忙用手按住了疼痛欲裂的胸口，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
　　“春静啊，你看人家的家世那么好，小涛如果跟了她，将来就是前途一片光明，你不是也希望小涛好吗？”梅姐站起身，走到春静身边坐下，“别怪姐太势利，姐也不是不懂感情的人，姐是过来人，知道生活有多么的不容易，生活就是这么现实和残酷，两个人不能光凭着激情过一辈子，你们现在还都太年轻，可能还不能理解这些。”梅姐轻抚着春静垂直的秀发，“我相信你和小涛都是真心的，你既然爱他，就要为他着想，让他过更好的生活，对吗？我也不忍心拆散你们，但我是他姐，是他的亲人，我得为他的未来和前途着想啊。”
　　“我，我明白。”春静抽泣着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
　　“姐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挺晚了，早点儿休息吧，我儿子还在家等我呢，我也得回家了，我们明天再聊。”梅姐安慰地拍了拍春静的肩头，起身离开了酒店。
　　春静头脑里一片空白，呆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站起身，走出办公室。路过张涛的房间，她犹豫着，打开房门，慢慢的走了进去。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径直走到床前坐下，环视着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亲切。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已经记不得有多少次在这里促膝谈心依偎厮守了，昨夜的温存和承诺还历历在目，今早离别的热吻还余温尚存。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也无法想象没有了彼此的日子要如何生活。
　　梅姐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响起，“爱他就要为他着想。”是啊，自己又何尝不是希望他过得更好？何尝不希望自己深爱着的人有一个更美好的前途和未来？可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这一切似乎都是天方夜谭。不能让自己自私的爱影响了他的大好前程，离开，只有自己的悄然离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才是对他最好的帮助和最好的爱。
　　想到此，春静心如刀割，这是自己一生最刻骨铭心的初恋啊，虽然时间不长，却吧自己全部的爱都给了他——张涛，这个已经牢牢印在了她生命里的男人。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春静浑身战栗，她扑倒在张涛的被子上，失声痛哭。
　　一夜无眠的春静，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红肿着双眼，显得格外憔悴。
　　早晨的例会她没有去参加。等梅姐开完了会，就跟着她默默地走进了办公室。
　　“梅姐，我听你的，跟他分手。”关上了房门，春静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道。
　　“春静。”梅姐看着春静的样子，心里充满歉疚，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春静轻声问道。
　　“行，有事儿你尽管说，我一定帮你。”梅姐爽快地接道。
　　“我想去北京，你能让你的朋友帮我找点儿事儿做吗？”春静面无表情地说道。
　　“北京？怎么？你要去北京？干嘛非要去那么远啊？”梅姐有些不解。
　　“就像你说的，爱他就要为他着想。”春静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视为知己的姐姐，“既然分手，就要分的彻底，只有我走得远远的，让他找不到我，才能让他对我彻底死心啊，要不然，依他的个性，能分的开吗？只要是为了他好，做什么我都愿意。”
　　“春静，我，唉！”梅姐哽咽了，叹了口气，拉住了春静的手，“你让姐姐我无地自容，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姐，别这么说，你没错，你是为了他好，我也是，我说过，我不会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的。”春静说道，顿了顿，“等他回来你千万别告诉他我去哪儿，让他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我们的缘分已尽。”
　　梅姐愣了一会儿，道：“春静，姐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姐谢谢你，也替小涛的爸爸妈妈谢谢你。”说着深深地给春静鞠了个躬。
　　“姐！你这是干什么呀？”春静惊呼，拉起了梅姐，“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和他的差距，只是一直不肯承认和面对，他应该有一个更美好的前途和未来，我不能拖累他，我知道，离开他是我最好的选择，也是对他最好的爱。”
　　梅姐感激地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吧，正好我有一个朋友在北京一家饭店当领班，你可以去她那，我一会儿跟她联系联系。”梅姐紧紧拉着春静的手，“唉！姐真的舍不得你！”望了望窗外，怅然若失，“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当然是越快越好。”春静答道，想了想，又道：“下午我先回家看看，要是能买到票，我后天就走。”
　　“那你一会儿去会计那把工资结了吧。”梅姐走到老板台前，拿起桌上的电话，“车票我一会儿让你姐夫帮你买。”
　　“谢谢梅姐，那我先上楼收拾收拾东西。”春静告辞道。
　　“行，你去吧，一会儿票买回来我给你送过去。”梅姐依依不舍地看着春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心里顿觉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