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花》沈沃

10、我来想办法

　　春种很快就播完了，接下来就是拔苗、除草、追肥，农家地里的活计，干起来基本上没有停歇的时候。
　　终日风吹日晒的辛苦劳作，让春静彻底的变成了一个村姑。她和妈妈各有分工，妈妈玉芬负责离家远的地块，她主要管理离家近的田地。尤其是后山坡上的那块地，种的是黄豆，属于经济作物，秋后能卖个好价钱，所以，春静格外注重这片地，每天顶着个大草帽，扛着个锄头，独自一人在自家的田地里转悠，虽然皮肤晒得黑红，身体却是比以前结实了不少。
　　进入初夏，天气就已经很热了，豆苗也长的飞快，正是锄草的好时候。山坡的地，垄很长，绿油油的豆苗一眼望不到头。烈日炎炎，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的热浪，让人喘不过气来，连一丝风都没有，柳树都热得垂下了头。春静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水，脚下的土地似乎冒着热气，熏蒸得人汗流浃背。这不由得让春静想起了白居易的那首诗——《观刈麦》，她目前的境况，就是现实版的“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这就是农民的苦，这就是自己的命，可又有谁能逃避得了呢？
　　直起了腰身，春静四下里望了望。旁边铲地的，那不是周天民么？真巧！就像两家住的房子一样，他们两家的地垄挨着垄，也是邻居。
　　头上的大草帽也无法抵挡烈日的暴晒，周天民深蓝色的背心早已被汗水打湿，却也顾不得擦把汗，他微微弯曲着腰身，手里的锄头不停地挥动。如此娴熟利落而又快速的劳作，真是让春静羡慕不已，看看人家十几条垄已经快铲完了，自己的一半儿还没完成呢，再过个把小时天就黑了，看来今天恐怕又要完不成了。“唉！”春静不由得叹了口气。
　　周天民似乎也听到了她的叹息，抬头朝她这边望了望。
　　春静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干活。
　　不知道什么时候，春静猛然一抬头，发现周天民已经到了她家的地里了，而且铲的和她一边齐了。春静停住了脚步，诧异地看着他。
　　周天民见春静停下看着自己，不由得也停了下来，看了看春静道：“看你铲的那么费劲，是不是锄头不快呀？给我看看。”
　　“嗯？不知道啊。”春静把手里的锄头凑到眼前，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又看。
　　周天民走到跟前接过了锄头，看了看，“嗯，还真是不快了，难怪你铲的那么慢，这锄头得磨磨了。”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磨刀石，仔细地磨蹭了一会儿，递给春静，道：“这回用吧，保管比原先好使。”
　　“谢谢。”春静接过锄头，试了试。“嗯，还真是好用多了，谢谢你啊。”
　　“这点儿小事儿，客气啥。”天民憨厚地回道，挥动锄头继续铲地。
　　“哎！你不用帮我了，我一个人慢慢铲吧，你也挺累的，早点儿回家歇着吧。”春静客气道，看着周天民满头大汗的，还要帮自己干活，很是过意不去。
　　“没事儿，我不累，就剩下这几根垄了，我赶紧帮你铲完吧，再待会儿天就黑了。”天民飞快地挥动着手里的锄头，没有停下的意思，“这地铲完可该追肥了。”
　　“嗯，我听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雨，正好下完雨就追肥。”春静接口道。
　　“你岁数不大，知道的还不少。”周天民投来赞许的目光，“那就赶紧铲吧，完事儿早点儿回家。”
　　“那，谢谢你啊。”春静心里满满的感激。
　　“没事儿，这点儿活不算啥，你们家也挺不容易的。”天民诚恳地说道。
　　“妈，给我五块钱吧。”刚刚摆好碗筷，一家人正准备吃晚饭，春荣说道。
　　“不是前几天刚给完你吗？又要钱干嘛？”玉芬皱起了眉头。
　　“我要买白鞋，下礼拜学校开运动会，要统一穿白衬衫蓝裤子白鞋。”春荣应道。
　　“不买不行吗？就开运动会穿那么两天，又不是没有鞋穿。”玉芬扒拉着饭，说道。
　　“没有白鞋我怎么走方队呀？才五块钱，妈，你就给我吧。”春荣央求道。
　　“不能走那就不走呗！又不能当饭吃，走不走方队的有什么用？五块钱，够咱家吃好几天了！”玉芬说话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你都花多少钱了？省着点儿吧。”
　　“我又没乱花钱！买鞋也是正用，班里的同学都有，就差我啦，妈。”春荣争辩道。
　　“没有！一分都没有！”玉芬不耐烦地回道。
　　“五块钱都不给！真抠门儿！”春荣生气地把饭碗一推，站起身，“我不吃了！”
　　坐在旁边的春静拉了拉她的衣袖，眨眨眼睛，示意她坐下。
　　“别管她！不吃拉倒！”玉芬瞪着眼睛看了看春静，又瞅了瞅春荣，喊道。
　　“哼！我明天不上学了！”春荣气哼哼地一甩手，回了自己的房间，“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唉！你也真是的，孩子上学也饿了一天啦，让她吃完饭再说呗。”景才心疼女儿，数落道。
　　“饿死她活该！跟谁俩甩脸子呢？！我欠她的呀？！”玉芬一脸的不悦。
　　“你就给她五块钱呗，学校不是要求都穿吗？她没有也不好啊。”景才劝道。
　　“你当我是银行啊？！说拿钱就拿钱啊？！咱家里还有多少钱你不知道啊？咱这一大家子人不得吃饭吗？！老这么花钱还不得饿死啊？！”玉芬说着，也是眼泪汪汪的。
　　景才不再言语了，默默地吃完碗里的饭，退到了炕里边，低着头唉声叹气。
　　“爸，你别上火，没事儿，一会儿我去劝劝她。”春静怕爸爸伤心难过，懂事地劝慰道。
　　收拾完碗筷，春静端了一碗饭和菜，走进了她和春荣住的屋子。见春荣正躺在炕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春静用腿碰了碰她，笑着说道：“快起来，我给你留了饭和菜，赶紧起来吃。”
　　“不吃！不吃！气都气饱了！”春荣仍是余怒未消。
　　“行啦行啦，别怄气啦！你也别怪妈，家里真是没多少钱了。”春静劝道。
　　“学校的运动会能不参加吗？再说我还有项目呢，就五块钱，买双白鞋，我又没乱花！妈要是不给，我真就不念了。”春荣翻身从炕上坐起，愤愤地说道。
　　“别不念啊！我想念还念不上呢！不念书，你这么小能干什么呀？念书多好啊，你得好好珍惜，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大学，可别像我这样在家种一辈子地，有什么出息呀？”春静说到了自己的伤心处，心情骤然低落，顿了顿，又耐心地劝慰：“快别胡思乱想了，先吃饭吧，白鞋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好办法啊？你去哪弄钱啊？”春荣不敢相信地问道。
　　“我看后山的山杏都熟了，樱桃也有红的了。”春静把饭碗放到春荣手里，继续道：“我寻思去采点儿拿集上卖，不就有钱了吗？”
　　“哎呀！真的呀！姐，你真厉害！我也去上山帮你摘。”春荣觉得有了希望，高兴地说道。
　　“不用，不用你帮我，我一个人就行，你呀，就只管好好念书吧，别动不动就说不念了，挣钱的事儿就交给我吧，以后，姐供你念书。快吃吧，一会儿凉了。”春静看着妹妹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心里充满了暖暖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