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李辉墨下了课后,照样在学校里面溜达,跟饭后百步走的大爷似的。
可能已经到了期末月,还有课上的学生已经少了,校园里只有为数不多的三五十人往食堂跑毒,大部分人早就点好了外卖,风一阵地溜回宿舍,待在宿舍的空调下苟活。
这天气,说命是空调给的都算是客气。
李辉墨看了眼已经走远了的舍友和同学,立刻从消食大爷超进化成特工,一溜烟转头往食堂反方向快步走去。
F市的夏天热情似火,像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可惜李辉墨不是大闹天宫的孙猴子,他瞪得睚眦俱裂让路人活以为见到了赵本山也炼不成火眼金睛。
似乎水泥地都有要开裂的趋势,空气中是一阵一阵弥漫开来的烟尘。
本就不强烈的食欲被焚得更加淡薄。
李辉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额头已经浮着一层薄汗,遮着眼睛抬头一看,F市大学图书馆几个字正发着光。
李辉墨蹑手蹑脚走进去,脑子只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校图书馆,明眼的路人一看便知他是个西贝货,与那些拿图书馆当自家的真学霸不一样。但为何他不想让人看见他来图书馆,就另有原因了。
小李同学的纨绔子弟人设做的太好,外人只以为他是个游山玩水沾花惹草的主。所以即使小李同学长得不赖,明目剑眉,气宇非凡,也有不少人敬而远之。他也乐得自在,不多做解释,来图书馆读书这种容易“掉马甲”的事儿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
随便找了本跟高数有关的辅导书,李辉墨就慢慢地踱步往学习室的深处走去。其实这种天气,回宿舍更好,何必绕远路来这天高皇帝远的图书馆。
他心里烦躁——一个舍友最近谈了个女朋友,日日夜夜地在宿舍视频通话还公放,这都还可以忍受,自己带个耳机照样神游。
主要是那个女孩子,赶巧了开学没多久就眼瞎了追过他,他不忍心拒绝人家,生怕摔得人儿一颗真心稀碎,可他天生只爱带把的男人,实在是没法子将就,原则不能变。人儿女孩子估计看出了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没多久就全身而退,还到处与人说他是渣男。李辉墨还是过了好久才听人说,也是一愣,敢情人儿是颗不锈钢的心呢。而后李辉墨才明白他那舍友一整天笑得跟王宝强一样是作何缘由,指不定小妹妹怎么绘声绘色地说自己的不堪。
溜达到深处,李辉墨一拍脑门,发现这还坐着一人。
那人穿着件纯白衬衫,露出来的脖子十分白皙,像块玉似的,两只手也纤细修长,一只手翻着书,另一只“霍霍”地做笔记,看样子应该是个真学霸。
李辉墨盯着人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不由得就蹦出了纤纤玉指这个词,心想哪有形容男孩子纤纤玉指的,又忍不住哼笑出声。
笑声似乎惊动了对面的男孩子,他抬起头看了李辉墨一眼,又低下头,仿若无人地自顾自学习起来。
本该尴尬的李同学,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的意识,停留在那双眼睛里。
仿佛有一阵春风拂过他的湖泊,又好像自己掉进对方的沼泽。
一双清澈而又暗淡的眼睛。
那天回去之后,李辉墨就忍不住去打听了人真学霸的名号。本来李辉墨上大学前就跟自己立下规矩,绝对不招惹也不纠扯好学生,他自己是个什么尿性他自己门儿清,别祸害人好孩子,有损阴德。
可到了宿舍,一想到那个干净的身影,李辉墨就感觉心里有根鸡毛掸子,来回来回的撩着他。不到十分钟,李辉墨就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天南海北地开始打听。
大丈夫能屈能伸。
酒桌上勾扯的裙带关系现在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原来人真学霸的名号还挺大,连几个沉浸在酒池肉林不上早朝的兄弟都听说过,是隔壁院的年级第一,一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让咱们的酒肉兄弟费神注意。没见他谈过恋爱是一点,但可以理解,那些好学生一个个都这样,搞得跟下半身麻痹似的,李辉墨有时候都想问候问候他们身体情况,年轻人身体健硕也就剩这几年了,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但李辉墨看着那炽热的眼神,几句“真知灼见”也说不出口了,感觉自己真是下作,挡了人家求知的步伐。
读书好的有的是,人真学霸最与众不同是,开学到现在,都没见他和哪个人走得稍微近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的,整个一高岭之花,不说的话,李辉墨还以为是哪个世外高人来F市渡劫呢,怕不是孙猴子来炼火眼金睛?
学霸叫周如深。
周是常见姓氏,如和深作为名字也很常见,可偏偏这三个字凑在一起,就成了全世界最好的名字。
打听完了,李辉墨打算先把学霸放放,顺便冷却一下小心思,谨防自己的三分钟热度,免得搞出跟之前高中一样的荒谬事。
刚好这时电话响了,是他的最好的朋友,章栎。
“咋了呀,栎儿?”
“晚上喝酒不?我带你去一个新酒吧。”
“喝啥呀,人家要复习呢。”李辉墨一边说,一边用食指扣着拇指边的死皮,一般这种情况,不到两分钟,李辉墨就会缴械投降,他不擅长与人打拉锯战,不爱曲折逢迎地聊天,直来直往惯了。
“您可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对面的章栎似乎心情不错,话语间都带着笑。
“行吧行吧,在哪呢?”
“不在大学城这块,挺偏的,我晚上带你去。挂了阿。”
“滚吧。”
当晚十点,章栎才骑着个小电驴,晃晃悠悠地来了。李辉墨等得不耐烦,抓着他的头,差点把他的那几根鸡毛给揪下来。
“你要是再不来,我可要以为你是死路上了。”
“诶诶,我新做的发型,”章栎也不生气,偏头躲过李辉墨的蹂躏,“这不是得先送对象回去嘛……”
“哟哟,敢情你一副满面春光枯木逢春的样子,是脱单了呀?怎么,想脱离狗籍啦?”
章栎还是认真地盯着前方,把小破驴开得稳稳当当,可眼尖的李辉墨早就透过后照镜看到他笑弯的眉眼,心里也替他高兴,偏偏嘴上不饶人。
“嘿嘿,是呀。”
“嘴巴这么紧,连我都瞒着。”
李辉墨不再注意他的表情,只侧过头看风景。十点的F市依旧燥热,月光未曾给这片大陆带来一丝凉意。尤其今晚的月亮暗暗的,叫李辉墨直想起门口阿姨在卖的锅盔烧饼,也不暗的均匀,深的地方是芝麻,浅的地方是饼皮,李辉墨的肚子已经开始抱怨。
路上也有行人在走,大抵也有在学校旁的缘故,三三两两的,三三应该是兄弟组团罗汉局,两两就是找野地风花雪月谈诗词歌画去了。大多数大一大二的学生脸上带着青涩,叫人一眼便懂,在酒场里更是看得通透,大学是个小社会,初入社会的,自然不似大三大四那些的一般老油子。
“这不才刚成了就急急忙忙来跟你汇报嘛?”章栎的话把李辉墨拉回现实。
李辉墨虽说跟章栎是好兄弟,可心里实打实把他当弟弟看待,知道他惦记上的人没有拿不下的,因为他追人只靠着真诚,不靠糖衣炮弹和甜言蜜语,分了手也不多说人是非,是个完美情人,再加上七分姿色,更是锦上添花,基本上战无不胜。
难得听他一次没底的,李辉墨还觉得有点稀奇。忍不住出口调侃两句:“我们章大情圣也有怕追不到的时候呀,让我拜会下是哪尊大佛?”
“隔壁院的体育生。”小栎子说着就害羞地低下头笑了。
“直男阿?”
“嗯……”
“牛逼。”
李辉墨和章栎到门口的时候,酒吧里面已经有一点声音了,但不似嗨吧节奏感极强,震得墙皮一起舞动,看样子是家清吧,李辉墨看了下手表,才刚10点10分,“这酒吧嗨得有点早阿……”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家酒吧有一个挺有名的驻唱歌手,只不过还是个学生,只能唱10点到12点,很多人都是慕名来的,所以这个点应该是这家酒吧最嗨的时候。”章栎边说边开门进去。
李辉墨也跟着“咻”地一下钻了进去,紧接着门就关上了,小小的一亩三分地,就勾勒住了一个虚幻的世界。
他觉得自己像个自投罗网走进盘丝洞的唐僧。
说得没错,因为下一秒他就被台上的人给迷得五迷三道了。
蜘蛛精端端正正坐在一个吧台椅上,活像个首相夫人,歌声一亮之后,首相夫人又下海成了歌唱家。
周围一派灯红酒绿,充斥着无数人说话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像山鬼水妖齐出动,霓虹灯也在肆无忌惮地闪着,直把人逼成白内障,李辉墨的目光却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天旋地转,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只知道往舞台上看去。
直到我们小栎子回来寻找半路失踪,误以为是被妖精掳去了的李辉墨,他才呆呆地回过神。章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道,“诶,兄弟别看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驻唱歌手,周淼。”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驻唱歌手,李辉墨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因为台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李辉墨这几天想忽视的高岭之花学霸——周如深。
“诶诶,这个不就是我这几天跟你说的学霸嘛”
“啥?”
“隔壁院的学霸,周如深。”
章栎拉着我们昏了头的李同学,找了一个离舞台最近的一个散座落座,服务生马上送上来酒,似乎是之前订好的,“你不说我还认不出来,敢情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冷冰冰的学霸呀,没想到还有副业呢!”章栎边说边给李辉墨的杯子里满上酒。
李辉墨拿过杯子,灌上一口,又直直地看着舞台,似乎要把台上的人看透,周如深还是穿着一件白衬衫,只不过这次这件,胸口的位置还绣有一只猫,正经中还带有一丝俏皮,至少不会让下班来找乐子的上班族们败兴地想到领导,下身是一条休闲的牛仔裤,头发好像用发胶抹过,扭成不符合实际的形状,整体的气质还是温润如玉,但却感觉更多了些烟火气,不至于让人觉得冷冰冰。
这时周如深的眼神刚好扫到台下的李辉墨,李辉墨急忙给他一个傻里傻气的笑脸,之前练习好久的撩人的那一套,好像放在周如深身上就失去作用,周如深也朝他笑笑,只是眼里没有太多笑意,他身上的气质还是淡淡的。
李辉墨猜测他估计没有认出来自己就是上次在图书馆对他傻笑的人。
周如深的歌声与他本人的气质相近,像柔柔的棉花糖,让人一听就跌进温柔乡,忍不住就陶醉在其中,与其他的驻唱歌手扯着铁丝刮过的嗓子唱歌天差地别。
“烟火请快乐地嚷…忧伤请汪洋地放……
在你心里睡一下……生着微笑的花,带伤……”
一开始心里的一些紧张情绪也逐渐在歌声中消散,李辉墨一边陶醉一边一杯一杯地灌酒,尽量追求个生理和精神同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看到周如深就会失控,就会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仿佛这个人就按照他喜欢的类型去生长,让他一而再再三地想去接近,去认识,甚至是去拥抱,去亲吻这个人。
小栎子一看他眼神就觉得有些不对,赶忙递上自己的杯子,跟他的杯子叩了一下,开口道:“你小子看上人家学霸啦?”
李辉墨喝得太冲,眼神已经有些迷糊,他举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也不回答章栎的问题,只自顾自地看台上的人唱歌。章栎也不管他,接着说:“你忘了你高中跟那谁的事情了吗?”
李辉墨不想理那个破坏气氛的人,曾经的事情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可他不愿多想,只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能说那个人比较偏激,归根究底不是李辉墨的原因,他相信周如深肯定跟“曾经”不一样,他本身就是那个骄傲的一个人,他看得出来。
酒足酒饱之后,李辉墨也差不多醉了,章栎看得明了,若是平时跟酒桌上其他兄弟拼酒,他都是油嘴滑舌地尽量少喝,与旁个逢迎来往,生怕多喝半杯。他久经沙场,若是每次都实打实地喝酒,怕是不到一年,这个胃就要受不住的早早报废。
看李辉墨状态不对,章栎立马拉着他结账离开。章栎本来就不如李辉墨高大,而且他这次似乎真的醉了,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章栎身上,小栎子颤颤巍巍地扶着他走,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压成秤砣。他一边扶着,一边狠狠地骂道:“妈的,下次一定要你请客。”
好不容易把李辉墨扶进了电梯,章栎实在受不了了,只得先把他靠在电梯墙上,让他自行活动,所幸李辉墨虽然上半身像个章鱼一样动来动去,下盘却是极稳地站在地上,而且电梯里也没有其他人,不然怕是要吓到别人。
小栎子还以为能安心一会儿,谁知道电梯门刚一开,李辉墨就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跟台攻城车似的,打的章栎一个措手不及。他正抓着头发不知所措,这时周如深刚好从另一头的电梯下来,李辉墨看似酒醉,可见到周如深,眼睛一亮就朝着人学霸飞过去。
章栎好不容易追过去,正喘着气,抬头一看他俩的情形又差点要撒手人寰。李辉墨正紧紧抱着周如深,貌似快把人家勒到窒息。章栎只得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用力把两个人分开,像拨开两块冻在一起的生猪肉,“诶诶,李辉墨,快别疯了!人学霸在这呢!”章栎一激动,丝毫没发现话里面已经暴露了一些信息。
周如深深邃地看了他一眼,不自觉又退了一步。他缓缓地开口道:“他怎么喝得这么醉?”
“大概是听了你的歌声陶醉了。”章栎嘻嘻一笑,费劲地把李辉墨的手臂拉到自己的脖子上,李辉墨的体重一上来,章栎觉着自己下一秒就能遁地,他行动不便,扭不过头,就直接跟周如深喊了一声先走了。
周如深看着踉跄的两人的背影,也没想过要上前帮忙,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不善与人往来。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松开了握紧的拳头,低头一看,手心已经被食指的指甲抠破了一块皮,伤口还有淡淡的血丝。他嘟囔了一句“看来要剪指甲了”,用另一只手扯掉了那块皮,便朝着出口走去。
夜色已深,那些黑暗的角落似乎藏纳了无数的邪恶,一块块暗影具象成魑魅魍魉,张牙舞爪地似乎要把他拖进地狱。
周如深回到宿舍,洗漱毕躺上床,一副瘦弱的身躯才逐渐停止颤抖。
但所幸,夜晚过后,又是黎明。